凡煙小說

第73章 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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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寧衍那夜在落雲宮酒醉之後,他和蔣璇之間的關系就變得微妙起來。

向來老式本分的蔣昭儀開始走出落雲宮,時不時會主動去寧衍面前晃晃,要麽是來上書房送個湯水,要麽是請寧衍去賞花看景。

而寧衍竟然也默許了,十次裏有八次都順了她的心,其中有兩次還正趕上寧衍議事,年輕的小皇帝不知怎麽想的,還真的匆匆了了話頭,陪著蔣璇去看禦花園頭一朵盛開的荷花了。

宮城裏漸漸也起了話風,大概意思是這位昭儀娘娘有手段,勾得寧衍終於開了葷,開始知道女人的好處了。

四四方方的宮城,流言傳起來如風一般無孔不入。甚至於有兩次侍女嚼舌根,還讓寧衍撞了個正著。

當時那兩個小侍女幾乎都以為寧衍要勃然大怒,嚇得兩股戰戰,用盡了畢生的力氣掐著手心才沒暈過去。誰知道寧衍只是淡淡地看了她們兩眼,在舒秋雨的規勸下罰了她們兩個月的薪俸了事。

這兩個月薪俸不痛不癢,反而讓這股流言之風愈演愈烈。在那之後,蔣昭儀也有意無意地多往寧衍這裏跑了跑,經常試探地提些要求,都被寧衍有意無意地一一滿足了。

這位蔣昭儀眼見著日漸受寵,連平日裏近乎足不出戶的景湛都能在各處聽見她的大名。

“看來陛下新得的昭儀娘娘實在很合陛下的心意。”景湛手裏攏著幾粒棋子,隔著棋盤逗了逗寧衍懷裏的小貂,隨口道:“這些日子,連國師府的小侍女都在讚嘆這位昭儀娘娘的大名呢。”

寧衍一聽他這樣陰陽怪氣,就知道景湛是嫌流言鬧到他耳朵裏,擾他的安靜了。

“知道了。”寧衍無奈地嘆了口氣,很沒面子地先退一步,說:“朕叫何文庭去收拾一下。”

景湛可有可無地嗯了一聲,隔空丟給小貂一塊糖糕。

小半年過去,小貂儼然已經長成了大貂,抻長了身子足有寧衍的手臂長,此時靈敏地蹬著寧衍的膝蓋淩空一躍,抱住糖糕後又一股腦滾回了他懷裏,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做慣了。

“流言已經傳到宮外了。”景湛又說:“阿淩跟我說,之前你放出去的‘不合’風聲幾乎已經銷聲匿跡了,還有人正琢磨著要跟你再提提選秀的事。”

“嗯。”寧衍端詳著棋盤,在看好的位置落下一字,隨口道:“猜到了。”

“王爺離京也有個……”景湛想了想,又算了算日子:“也有個——”

“二十天了。”寧衍自然地接了下去。

“哦對,小一個月了。”景湛平日裏不愛出門,對這些事兒記得也沒寧衍清楚:“還沒什麽消息嗎。”

寧衍想起幾天前收到的傳信,不由得抿了抿唇,露出個不自知的笑意來。

“沒有。”寧衍一本正經地說。

景湛:“……”

放屁,國師大人在心裏呸了一聲,心說你笑的連貂都看出來了,還說沒有。

“好吧,是傳了信來報平安。”寧衍抿著唇笑了笑,還是承認了:“別的也就沒了。”

寧衍之前也沒想到寧懷瑾會主動給他來信,所以那天寧懷瑾的信跟鄭紹輝的前後腳到時,他還差點沒反應過來。

那天下午,寧衍美滋滋地就著那句“可否安好”翻來覆去地看了倆時辰,直到天色擦黑,才戀戀不舍地把信紙重新折起來,收在木匣裏放好。

皇叔這是心虛了,寧衍想,不然就憑寧懷瑾那個性子,便是天塌下來都不會認違心的錯。

這個認知讓寧衍心情大好,連帶著之後三四天的心情都相當明媚,連看著蔣璇時都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笑模樣。

景湛無心在這點小事上跟他爭辯,也生怕他一提起寧懷瑾就停不下來,於是只當掀過這一頁,借著方才的話題繼續道:“阿淩跟我說了,動這個心的除了之前探過你口風的幾位重臣之外,還有幾位老王爺長公主。大約是看舒秋雨跟正妻位子無緣,也想來爭一爭,跟你搞個親上加親。”

“嗯。”寧衍敷衍地應了一聲,他的眼神還是落在棋盤上,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宗親可不比你的臣子好糊弄,若是想做什麽,便趁早插手,省的他們鬧到你面前來,到時候再拒絕可就沒那麽容易了。”景湛頓了頓,說:“……我可不想再被他們圍追堵截地問你的紅鸞星動沒動了。”

寧衍撲哧一笑,景湛頓時白了他一眼。寧衍抿了抿唇,決定給自己這位發小留點面子,不要嘲笑得太過分。

“那到底動沒動。”寧衍忍著笑問。

“……誰知道動沒動!”景湛沒好氣地說。

“就算紅鸞星沒動吧。”寧衍虛心請教道:“那最近天象上有什麽異變嗎。”

“說起這個,我前日觀星,見虛危兩星隱隱發暗,似乎有不祥之兆。只是星圖若隱若現,之後如何發展尚不能定論,於是未曾稟報。”景湛說:“陛下怎麽知道的。”

“隨口問問罷了。”寧衍說。

他倆人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玲瓏忽而從外頭走了進來,近前來行了一禮,說道:“陛下,蔣昭儀來了。”

景湛落子的手一頓,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因為性子使然,景湛很少會真正討厭什麽人,但蔣璇明顯能算上一個。

或許是因為景湛跟寧懷瑾的關系不錯,也或許是因為蔣璇這女人功利心太足,總之景湛每次無意之中瞧見她,都覺得心裏反胃。

但景湛明白,寧衍留著她是因為她還有用,於是暫且按耐下了性子,沒提告辭的事兒。

寧衍將小貂從懷裏拎出來塞到景湛手裏,將手裏的棋子嘩啦啦地倒回棋簍中,拍了拍手道:“讓她進來。”

玲瓏循聲去請,過了片刻,身著湖藍宮裝的蔣璇便從門外走了進來。她孤身一人,也未帶侍女,手裏拎著個大大的食盒,走得有些艱難。

“愛妃怎麽來了。”寧衍問。

景湛擡眼瞥了一眼寧衍的表情。

——也就只有蔣璇這種不了解寧衍的人才能把敷衍看做隨性,明明寧衍說話時半個眼神都不愛往蔣璇那邊飄,偏這位蔣昭儀自覺良好,還“故作嬌羞”地低下頭笑了笑。

景湛:“……”

救命,國師大人想。

“陛下有客在此,臣妾本不該打擾,只是外頭天氣日漸苦熱,想著給陛下送碗蓮葉羹來。”蔣璇說著將手中的食盒遞給候在一旁的何文庭,跪下身來行了個禮,異常懂事地道:“有外臣在,臣妾不便多留,請了安便退下了。”

“嗯。”寧衍可有可無地一點頭,應道:“去吧,朕晚些時候去看你——玲瓏,送送蔣昭儀。”

蔣璇磕了個頭,也沒多說什麽,站起身來,像來時一樣匆匆走了。

“……還好她走得快。”景湛長長地舒了口氣:“我聽她說話都牙疼。”

“就你這樣,以後娶妻怎麽辦?”寧衍說著拿過布巾擦了擦手,沖著何文庭吩咐道:“拿來吧。”

何文庭聞言將蔣璇帶來的食盒放在一邊,掀開蓋子,從裏面端出一個白瓷小碗,換在托盤上呈給了寧衍。

寧衍接過碗,隨意用勺子攪了攪裏頭透明發亮的蓮子羹,示意何文庭過來往他看好的地方落個子。

“等會兒,下棋不著急——”景湛伸手越過棋盤,一把拉住了寧衍的手,問他:“她送來的東西你還真吃?”

“為什麽不吃。”寧衍無辜地沖他眨了眨眼,舀了勺蓮子羹嘗了嘗,說道:“做得還不錯,比上次強多了。”

“上次?”景湛問:“你吃了幾次?”

“昭儀娘娘經常送吃食過來。”何文庭插嘴道:“陛下幾乎都吃了。”

景湛:“……”

他被寧衍這種理直氣壯的態度搞得沒脾氣,深深地吸了口氣,在心裏飛速地過了一遍清靜經,然後“心平氣和”地問何文庭:“都驗過了嗎。”

“驗過了。”何文庭說:“都拿銀針驗的,一次也沒落下。”

景湛稍稍松了口氣,正想回頭跟寧衍說兩句什麽,就見寧衍已經快把碗裏那點荷葉羹喝幹凈了。

景湛:“……”

“手伸出來。”景湛左思右想不放心:“她的東西不能白吃。”

“都驗過了。”寧衍笑著說:“先不說阮茵不會一碗砒霜毒死朕,就說朕是要引蛇出洞,又不是要以身飼虎,怕什麽。”

“陛下。”國師大人心平氣和地說:“您打算跟您的愛妃演這出恩愛戲碼演到什麽時候?阮茵那個人多疑,不一定會相信你真的對蔣璇起了什麽心思,說不定現在正在後頭看著你倆的笑話,只等著當黃雀呢。”

“快了——現在的局面不過是大家互相試探,誰也沒相信誰。只不過對阮茵來說,我信不信蔣璇有什麽要緊,只要她的目的能達到就行。”寧衍把空碗交給何文庭,笑了笑,破天荒地沒插科打諢過去,而是接著說道:“不過你說得對,時間確實剩的不多了,朕也有些等不及。”

“什麽時間?”景湛問。

“朕給自己定好的期限。”寧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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