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之內發生的事情簡直能用波瀾壯闊來形容。

卡爾靠在墻上，目送著只匆忙披上襯衫的萊克斯從他身旁走開，他親愛的男友在離開前留下了那麽一句帶著冷酷的威嚇意味的話，真是翻臉不認人。

很好，這很萊克斯．盧瑟。

坦坦蕩蕩，十分囂張，從不試著掩飾自己對超人不死不休的憎恨。

但卡爾的態度和萊克斯一樣，他也從來都不掩飾自己的情緒，他接受萊克斯的時候就清楚他們最終會走到哪一步——如果每一次卡爾都為萊克斯對超人的惡劣態度傷心，那他早就心碎而死了。

所以萊克斯無情的動作並沒有被他放在心上，卡爾在原地伸了個懶腰，扔下一地亂糟糟的衣服不顧，直接走進了自己的臥室。

負責清潔的低級智能機器人幾乎跟著他的後腳出現。

它安靜且無聲地收拾好地面上和墻上混亂的痕跡，最後還在原地轉了幾圈，展示出一種極為擬人化的“欣賞”的態度，好像對自己的工作成果極為滿意似的，隨即它又像它出現時那樣安靜地消失在轉角。

卡爾坐在床上，饒有興致地註視著模樣像個大蜘蛛，體型有中型犬那麽大的清潔機器人緩慢地攀到天花板，在剎那間分解成無數個成人拇指大小的小圓球，滾動著藏進了房屋的縫隙。

那些被它收拾起來的衣服和其它痕跡都被分解了，只花了那麽幾個呼吸的時間。

亞歷山大一定在莊園裏布置了成千上萬個這樣的小機器人，除了承擔許多必要的清潔和整理工作，它們應當也有著監控和保護這個區域的責任，在必要的時候，它們可以化身為重型武器——卡爾絲毫不懷疑這一點，集中這些貌不驚人的小機器人的力量，它們說不準能殺掉神。

從小就是這樣，他活在巨大的監牢中，他活在實驗室般精密的保護裏。

那架被萊克斯遠遠拋出去的眼鏡被送回了卡爾的手邊，幹凈整潔，如同新的一樣。

從非狹義的概念上說，它就是“新”的，因為它在制造的時候就被賦予了自檢和自我更新的能力，能夠支撐它運轉的能量體系異常繁雜，不過多數時間裏它消耗的都是來自卡爾的生物能量。

窗戶大開著，風緩慢地吹進來。

卡爾打開衣櫃，取出睡衣，用人類的速度慢慢換上。

萊克斯在隔壁房間清洗自己身體，花灑噴下的大股水在他的身體上分流，又在他的腳下匯聚，水花淅淅瀝瀝。

“開心了？”

亞歷山大的影像出現在卡爾的面前。

遠超地球科技的投影技術讓卡爾如同置身於亞歷山大自己的房間裏。

這個房間看起來非常尋常，棕色調，現代極簡風，不尋常的是房間裏的所有家具都是有棱有角的方形，茶幾的邊緣鋒利得足以殺人，而且也沒有任何娛樂設備，沒有電視機，沒有電腦，沒有音響。

亞歷山大不需要那些，但是不需要和不放些擺設是兩件事情。

“開心了。”卡爾打量著周圍，“看起來我沒有受到邀請？我還沒見過你的新家呢。”

“你可以‘看見’。”亞歷山大說，肩並著肩站在卡爾的身邊，“你有這個權限。”

卡爾的視線不能穿過鉛層，而亞歷山大沒有給房間鍍鉛，對他這樣的人來說這就是明晃晃的“邀請”了，他已經完全敞開。

“好吧，我想我還是希望按照更人性化的規矩來。”卡爾笑著搖頭，“你喜歡旺達嗎？我聽說她已經在公司裏實習了，拉奧負責她的事情。他沒有提起過旺達，我猜他對她不是非常滿意。有時候他的標準太嚴苛了。”

“他是對他自己嚴苛，不是對旺達嚴苛。我把旺達交給他，可能給了他一種錯誤的暗示，讓他認為這是你布置的任務，旺達的成果就成了他的成果。”

“我希望旺達還喜歡他。”卡爾誠心誠意地說。

“旺達很努力，她把私事和公事分得很清楚，假以時日，她能扛起大旗。”亞歷山大笑了笑，轉身走向窗邊。

卡爾跟著他走了過去，看到窗外一片浩瀚的深藍色的海。

海中是魚鱗一樣破碎的月亮和群星。

他們安靜地看了幾分鐘那些景象，海洋深邃遼闊，充滿未解之謎，但一切迷題都包含在在宇宙裏，它是天堂和地獄，容納了無數星體和生命，也是深淵和不可知之物的家園。

“我是不是在……玩火***？”卡爾忽然說。

“是。”亞歷山大說，“我不會說你應當殺掉所有對你有殺意的人，但在對方做出過確切行動後依然無動於衷是不可取的，Kal，越是你愛的人，你就是越是需要警惕他們。”

“我們沒有站在同一邊。”

“直到今天我依然不認為我能像你一樣認識這個世界，你的視野是我永遠無法企及的。整個宇宙都由數據構成，當我往外看，我看到的是無數信息，而你看到的是人。Kal，當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這個宇宙的奇跡，是最寶貴的生命。”

“你的用詞開始讓我覺得不適了，哥哥。”卡爾口裏這麽說，臉上卻在微笑，“我想拍新的電影。”

“《美國隊長》和《特工卡特》還沒有上映，這不是個好時機。”亞歷山大說，“你給了詹姆斯太大的權力，助長了他的野心，他很有可能執意拒絕。我會幫你搞定他。”

“不，不不，你誤會了，亞歷山大，我希望你不要了解我的新電影。我希望你完全置身事外，我希望你屏蔽所有和這部電影有關的消息。”

“電影裏藏了秘密？”

“沒錯。”

“你知道我眼裏沒有秘密。”

“除非你自己制造一個。”

“好。”亞歷山大說，“但你得給我點什麽關鍵詞。”

“是一部科幻電影，大體講述了人類和人工智能生物的關系。我叫它《黑客帝國》三部曲，三部電影同步拍攝。”卡爾擡起手，哥倆好地把手搭在亞歷山大的肩膀上。

他發現自己真的把手搭在了亞歷山大的肩膀上，不是什麽投影，也不是某種高明的催眠，他真的碰到了亞歷山大。

“每當你看到我，你看到的都是真實的我。”亞歷山大說，“我確實不算了解人類，但我了解你。”

“……我們的生活真美好啊，”卡爾眺望著宇宙，“我真希望一直如此。”

亞歷山大陪著他眺望宇宙，那張為人類的審美觀量身定做的面孔沒有絲毫情緒。

“我不是有意要瞞著你什麽，哥哥。”卡爾又說，“這三部曲是個送你的小禮物，我想給你一個驚喜，在合適的時機，我把它送給你。”

亞歷山大轉頭看著卡爾近在咫尺的面孔，露出一個輕微的笑容。

正常情況下一對戀人在親密之後是不會馬上就分開的，就算出於彼此的習慣或者其他原因沒有相擁而眠，第二天一起吃早餐都是必要的事情。

然而萊克斯沒有留下來吃早餐。

他很早就起床，在陌生的房間醒來這件事顯然讓他不太愉快，盡管他沒有表現出來。

拉奧已經回來了，在樓下的花園裏修剪植物的枝葉；洛也在快天亮的時候回了自己的房間，鎖著門不知道搗鼓些什麽。

萊克斯下樓的時候透過窗戶看到了花園裏的拉奧。

穿著園藝工作者制服，拿著一把園藝剪的拉奧被晨光塗上薄紅。

卡爾要他去演美國隊長是有道理的，他的身材飽滿漂亮，肌肉流暢，同時還擁有最為標準、典型和完美的端正五官和臉型，從額頭到下巴，從鼻尖到太陽穴都詮釋了大氣和端莊的定義。

這是一張一看就讓人覺得正義、靠譜的面孔，顯示出純粹男性化的英俊。

萊克斯站在樓道的轉角凝視著拉奧，隨即放棄了原本要給茉西的電話，而是發了個短信，告訴他的秘書今天不用接他上班。

先不說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家老板翹了工作是去找卡爾，昨晚還跟著卡爾回家並且留宿的茉西心裏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腦子裏轉過了多少和事實相差無幾的騷情節，正彎下腰去嗅一朵花的香氣的拉奧直起了身。

“盧瑟先生。”他說，用袖口擦了一把汗，轉過身面朝萊克斯，露出爽朗的笑容。

“早上好。”萊克斯停了一下，還是沒有叫出拉奧的姓氏，他朝拉奧伸出手，“你平時也這麽早起來？多麽值得讚賞的工作態度，卡爾恐怕不了解你究竟能創造多少價值。你對萊克斯集團有什麽看法？”

“在我老板的家裏挖我可不夠明智，盧瑟先生。”拉奧脫下手套和萊克斯握手，“您的公司非常好，待遇優渥，最重要的是理念先進。大都會最佳的稱號有一半時間都會落在您的公司頭上，可惜——”

“可惜這個稱號的另一半時間屬於艾爾集團，而你剛好就職於那裏。”萊克斯優雅地頷首，“真是遺憾，我沒有貶低卡爾，但我們都知道他的心思不在艾爾集團。我想你在我的公司裏能創造出更大的價值，在我這裏，你更能實現你的個人理想。”

他似乎若有所指。

拉奧確定萊克斯．盧瑟意有所指。

“您的提議充滿了誘惑，盧瑟先生。”拉奧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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