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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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樂場距離韋恩莊園也就不到一個小時的路程,卡爾顧及到已經熟睡的迪克,特意降低了車速,他們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到達目的地。

管家阿爾弗雷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穿著燕尾服戴著白手套,依然是那副一絲不茍的刻板模樣,問好的聲音也沒有半點起伏。

“您回來了,老爺。歡迎您的拜訪,艾爾先生。”他平靜的視線在布魯斯的懷中繞了一圈,伸出手示意布魯斯把迪克交給他,“看來理查德少爺今天和您玩得很開心。”

“是的,阿弗,帶他回房間好好休息吧。”布魯斯小心地將迪克交到了老管家的手中。

八歲的、身材纖細的小男孩輕得和羽毛一樣,看起來就連年邁的管家也能毫不費力地抱著他走來走去。

傳遞迪克的動作只因為迪克擰著眉頭發出的囈語聲停頓了片刻,顯然忽然被改換了懷抱引起了他的警覺,迪克不安地翻了個身,差點從阿爾弗雷德的手中摔下去。

這種事當然不可能在實際上發生,精通各種格鬥技巧的布魯斯反應極快,他的手已經伸了出去,做好了在迪克摔落之前接住他的準備。

但比他反應速度更快的是卡爾。

他就站在布魯斯的身側,距離布魯斯大概兩步遠,這個距離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換做布魯斯站在卡爾的位置上,他也有信心在迪克完全摔在地上之前及時沖過來。

只是那樣猛烈的動作必然會造成很大的動靜,旁觀者能夠清晰地意識到他的動作中所蘊含的力道,能聽到他的腳步踩在地上,能看到他的衣服因為過於急促的動作而產生褶皺和變形。

他可以及時沖到合適的地方,只是不可能這樣無聲,又這樣輕盈。

好像只是一陣微風飄過,甚至布魯斯懷疑這陣微風也不過是他自己所產生的幻覺。

或者沒準兒他對於卡爾剛才所在地的記憶也只是一種幻覺,也許卡爾本來就立在那裏,在他一偏頭就能觸碰到的地方,因為如果剛才的記憶不是一種幻覺,要怎麽解釋他對卡爾的靠近完全無知無覺這件事?

站在這麽靠近的地方,卡爾只是輕輕一個擡手就撐住了迪克的腰,制止了他向下滑落的趨勢。

他翻一面煎餅似的將迪克翻到了阿弗的手臂中。

這個稍稍有些粗暴的動作讓迪克的臉撞到了阿弗的胸膛上,他含含糊糊的嘟噥被悶住了,卡爾就一邊笑一邊湊到阿弗的面前,在阿爾弗雷德的配合下把迪克的臉從燕尾服的前襟裏拔了出來。

“瞧他睡的,跟頭小豬似的。好啦,送他回他的房間吧。”卡爾的聲音裏充滿了笑意,“我原本還以為我能陪他在游樂場裏玩一玩呢……”他的臉上帶出了幾分遺憾。

“我想老爺有非常充裕的時間能和您一起在游樂場裏消磨時間,艾爾先生。”老管家不緊不慢地說,“您隨時都可以來。不管怎麽說,在游樂場裏的活動總要比在其他地方的更有益身心一些。”

他克制地沖著在場的兩人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帶著迪克消失在樓梯的拐角處。

卡爾收回視線,轉過頭,對上了布魯斯的眼睛。

那是一雙鋼藍色的眼睛,和在大都會裏看到的那種純粹而甜蜜的顏色截然不同,卡爾疑心這才是布魯斯瞳孔的本色,因為不管怎麽講,在哥譚晦暗的天氣中,布魯斯總是會更像是他自己一些。

那雙眼睛越往外顏色越淺淡,中心處色澤卻深得發黑,顯得相當濃郁,但又從黑色最濃郁的地方開始發亮。

看上去就是一個一個灼亮的、小小的點兒,像是一粒白珍珠被鑲嵌在黑暗深處。

“嘿,布魯斯。”卡爾打破了沈寂,“我們進去坐?”

布魯斯露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為什麽不呢。”他用肯定句的語調說了這句話,率先走進了房間。

進門前卡爾往韋恩莊園裏望了一眼,高大的喬木有序地排列在土壤中,讓人懷疑它們深埋在土壤中的根系或許也像它們露在外面的枝葉那樣秩序井然;郁郁蔥蔥的綠植被整齊地修剪出統一的造型,嬌小的花兒則按照規律排列在空隙處,錯落有致,猶如項鏈上稀少而點睛的鉆石。

即使再怎麽偽裝出散漫的作風和隨意的舉止,布魯斯身上那種和普通人迥異的特質依然無比醒目。

嚴謹、專註、重視秩序,卻又總是主動去打破它們,卡爾覺得或許就是這種不言而喻的矛盾感令他成為派對上的寵兒。

不管怎麽說,卡爾自己是做不到像布魯斯那樣受歡迎的。他也參加過不少派對,但從來沒有出現過女士蜂擁而至的情況。

他身上沒有那種蓬勃的欲望和外現的性張力,或者起碼說這種氣質會被他小心隱藏。

“請坐。阿弗安置好迪克以後會給我們上茶水和甜點。”布魯斯說,“是什麽風把你吹過來了,卡爾,嗯?”

“東風。”卡爾回答。

“噢。”布魯斯微微睜大了眼睛,面孔上浮現出一種近似於驚奇和困惑的誇張神色,“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別在意,這句話沒什麽意思,我只是隨口說了一句。”卡爾靠到沙發上,朝著帶汽水和茶去而覆返的老管家露出一個微笑,“我來這裏只是想問你……藥劑完成了嗎?”

“已經進入最後一個實驗階段了。韋恩集團以前發行過具有類似功能的興奮劑臨床使用,在不需要考慮副作用和後遺癥的情況下,只需要放大和加強它的藥性就可以了。”

“你聽起來對它很了解呀。”

“我有跟進實驗進度。”布魯斯說,“畢竟卡特女士是一位英雄,也是我父親的朋友,我也希望我能為她的身體健康盡上綿薄之力。”

“這通發言聽起來不那麽……布魯西寶貝。”卡爾評價道,他很快又低聲補充了一句,“但是我覺得它聽起來非常像是布魯斯。”

布魯斯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想我們對彼此都沒有眾人想象中的那麽了解。”卡爾繼續說,“雖然我們對外非常成功地塑造出一種親密的假象。它看起來太真實了,我是說,我不知道你怎麽想……但它給人的感覺太美好了,有時候我會覺得我太把它當真。”

但現實不是那麽回事。

現實是,韋恩集團和艾爾公司確實和對方有著非常親密的合作關系,但韋恩集團的總裁和艾爾公司的總裁,這兩個全世界最不務正業的總裁——托尼.斯塔克非常榮幸地被他們擠到第三位,盡管他不怎麽關註公司的商業運營,在科技研發方面卻做出了不小的貢獻——之間卻沒有多少私交。

即使有什麽私交,那也不是雙向的,而是卡爾單方面對布魯斯的關註和了解。

“我確實不怎麽了解你,卡爾。”布魯斯說,語調平常,然而卡爾確定他意有所指,“但我從來都不認為我們在‘塑造一種親密的假象’。你和我都不需要塑造這樣的假象,全世界都知道,事實也是這樣:我們不為任何人、任何事委曲求全。”

“……你敢不敢把話說得更委婉一點?”

卡爾開始笑了。

“迪克期待你過來我們家拜訪很久了,看在你今天滿足了他的願望的份上,當然可以。”布魯斯平靜地說,“關於之前對你的忽視,我感到非常抱歉。”

“……OK,這就過頭了。我本來應該非常感動的,布魯西,可是你現在真的搞得我心裏毛毛的了。”

布魯斯凝視著卡爾,露出一個微笑。

“留下來吃晚餐?”

“正合我意。”

紐約,皇後區。

已近黃昏,街道上人跡寥寥,兩邊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或是歇業,只有少許咖啡店和酒吧還亮著燈光,整條街道光線最明亮的地方大概就是那些二十四小時提供服務的自動售貨機和自動存取款機周圍。

在這種時候,還慢悠悠地在街道上散著步的老人看起來就尤其古怪了。

聚集在偏僻處,游蕩於小巷之間的地痞混混紛紛向他投去不懷好意的眼神,挑剔地用視線搜刮他的衣著,評估著自己有可能從這老頭身上得到多少財物。

遲遲沒有人動手。

可能是因為盡管這個怪異的老人從面孔上看絕不年輕,行走和走動中卻透出一股不同尋常的氣質。

這種氣質是只可見而不可言的,像異樣的瘢痕或者詭異的腫瘤,你難以想象瘢痕有多異樣,腫瘤又有多詭異,因為至少在概念裏瘢痕和腫瘤都是常見之物。

任何常見之物給人帶來的毛骨悚然感都奇特且直擊人心,初見平常,但只要稍許註視,冷氣和寒意就會從心底冒出來,讓人生出一種本能的逃避。

這些地痞和混混或許就是被這種另類的邪惡之感所懾,如果他們足夠聰明,或許會在真正發生什麽之前悄悄逃走。

已經有人逃走了,頭也不回的,留下來的人大肆嘲笑和諷刺著他們的背影,卻沒有意識到他們的語調和做出侮辱性手勢的手指,包括他們的身體,都在輕微地顫抖。

他們的本能比他們的頭腦更早地理解了“恐懼”的具體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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