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分些。”他在露易絲看他的時候用口型說。

“別擔心，我只是來參加宴會的。”露易絲同樣用誇張的口型回應，“我現在不是記者，我是個乖女孩。”

托尼一點也不相信！

但在已經把露易絲帶到了現場的情況下，他也沒什麽辦法。

因為這次邀請的人很少，這場派對也只是朋友之間的小聚會，派對沒有被安排在艾爾莊園中最醒目的那棟建築內，那座從外形看酷似教堂或是聖母院的華貴大樓配備了能夠容納上千人的大型派對的所有設施，據說它就是艾爾家族為了舉行派對、接待各界人士專門設計的。

他十八歲時的那場派對就是在這棟大樓內召開的，但現在，卡爾覺得自己是永遠沒機會用再到它了。

路程並不算遠，可是同行的幾人竟然沒有一個人說話，卡爾走了一會兒就受不了這種安靜了，他手臂一伸，攬著萊克斯放慢了腳步，落後到和托尼、露易絲平齊的位置。

突然被他摟住的萊克斯習以為地降低了速度，保持著和卡爾差不多的步調。

“嘿托尼，你最近都在幹什麽？”卡爾扭過頭問。

他右手攬著萊克斯，托尼也是右手攬著露易絲，於是四個人的位置就變成了卡爾、露易絲在最外側，萊克斯、托尼在中間的位置——萊克斯恰好在卡爾和托尼之間，卡爾要想和托尼說話，就得向萊克斯的方向偏頭。

“我好得很。”托尼皮笑肉不笑地說，他看著卡爾，同時緊張地用眼角盯著萊克斯，這會兒他就沒心情關註露易絲是不是會發現什麽了，“倒是你，成天見不著人影，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萊克斯坦然自若地站在兩個人的中間，就好像完全沒有發現說話中的卡爾和托尼視線都會時不時地游到他的臉上。

不過每一次卡爾看向他的時候，他都會短暫地和卡爾對視一下，而托尼看他的動作則被他毫不猶豫地無視了。

“卡爾最近在忙電影的事情，托尼。”萊克斯幫卡爾回答了這個問題，“就是今天上映的那一部電影。我不常看電影，但我得說那部電影拍得很好，有空你可以去看看。”

“說的就像你看過了一樣。”托尼毫不客氣地說，“盧瑟先生可不像我和小王子，我們是兩個閑人，而你不僅要忙工作上的事，還要管理一個偌大的公司——小心點兒你的發際線，保持充足的睡眠吧，盧瑟先生，千萬別失去你漂亮的金色頭發。”

卡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他說得對，萊克西。”卡爾的聲音因為殘留著笑意而顯得特別甜膩，他親親密密地伸出另一只空閑的手撫摸萊克斯的發尾，“我超愛你的小卷發，淺金色也很好看，所以拜托，就算是為了我，保護好你的頭發好嗎？”

——這樣等你做了壞事，超人才可以剃掉你的頭發。

萊克斯歪著頭看卡爾，他們的視線糾纏在一起，卡爾的手輕輕地頓了一下，然後他屈起食指，若有若無地刮過萊克斯的面龐。

目睹一切的托尼露出一個牙疼的表情。

“哇哦。”露易絲輕聲對托尼說，“這就是你帶我來的原因？事先告訴你，我雖然對他們都很有好感，但在這種情況下，我會盡一切可能避免和他們中單獨任何一個有非私人的談話。”

托尼從牙縫裏擠出了兩個字：“閉嘴。”

露易絲聳了聳肩，她穿著露背裙，可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依然十分瀟灑。

“接受現實吧托尼。”她說，“就本性而言，愛只會自然消亡，任何計謀都無法使它逆轉。”

“愛情？你說這是愛情？”托尼在極其惱火的時候依然記得壓低聲音，“我可沒看到什麽‘愛情’！我只看到小王子被一個卑劣、無恥、狡猾的混蛋給迷惑了。”

……傻孩子。

露易絲不說話了，她只是用憐憫的表情看了一眼托尼，又看了看已經在卡爾若即若離的梳理和觸碰中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身處何地的萊克斯。

仿佛意識到她的眼神，卡爾用指尖勾起一縷萊克斯的淺金色卷發。

萊克斯為他這個動作屏住了呼吸，托尼盯著卡爾手指的眼睛都要脫眶了，而卡爾，他的眼神卻輕而易舉地從萊克斯的眼瞳中離開，他的手指依然牽動著萊克斯和托尼的心緒，而他自己，仿佛一瞬間裏就從這三個人混雜在一起的怪異氛圍中抽身而退。

他用一種含笑的註視凝望露易絲。

不，不是這樣的。

在看向那雙寶藍色的、閃亮璀璨到會讓人懷疑這是否真的是屬於一個人的眼睛，而非眼眶中鑲嵌的一枚藍寶石的眼睛時，露易絲心裏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不是這樣的，她想，這雙眼睛不應該是這樣的，這個人的神色也不應該是這樣的。

很難說那種違和感和微妙感究竟從何而來，因為他從頭到尾所表現出來的純潔、天真和明媚，都帶著一種美好之人對自己的美好毫無自知的意味。

明明卡爾．艾爾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如此瀟灑自然，他對自己魅力揮灑自如，對自己究竟哪一點最吸引人了若指掌——或許就是這一點暴露了他，露易絲想。

他的眼神不夠專註，太容易被其他事物吸引註意，可他的面孔是那麽年輕，眼神是那麽靈動，他回過神以後看著你時略帶歉意的笑容又是那麽惹人憐愛；他偶爾會顯得很不理解人際交往應該註意的東西，就比如他們四個人見面的時候，他簡單地給雙方介紹一下，然後就帶著他們走了，好像根本就不清楚除自己以外的另三個人之間的暗潮。

他的動作很少能體現出什麽禮節或是異常優雅的地方，不像是那些從數百年起流傳下來的真正的王儲和貴族，卻自有一種毫無修飾的幹凈明朗。

可如果這些“未經修飾”都是經過精密的修飾才會有的效果呢？

露易絲不由用一種審視的眼神看向了卡爾，一部分他還被牽扯在托尼和萊克斯之間，另一部分的他卻在沖她微笑。

一個細微的、輕柔的，帶著愉快情緒，有一點調皮，或許還有些讚嘆和鼓勵的微笑。

像是在告訴她：

嘿，我知道你發現了些什麽，你真是聰明，就和我知道的一樣。

但那些屬於我的秘密，我一個都不會說。

這短暫的凝望說起來很長，其實只有一個瞬間，短到露易絲幾乎以為這是一個屬於自己的幻覺，可等她回過神來，迎接她的就是萊克斯隱藏著警惕的隱秘打量，還有托尼嘴唇幾乎不動的“幹得漂亮”。

呵，露易絲一邊熟練地在臉上掛起社交笑臉，一邊冷酷無情地想，兩個傻瓜。

她開始期待派對正式開始的樣子了，托尼沒有告訴她這場派對究竟有哪些人受邀，她一開始以為托尼是想要吊她的胃口，現在看來，或許托尼自己都搞不清楚有些什麽人受到了邀請。

“我就邀請了不到十個人來，所以……沒什麽規矩，你們聊聊天，彼此認識一下就好。”卡爾說。

他帶著三人來到了派對的正式場地，就在他住的大樓正前方的那塊草地上。這確實不是一個非常正式的派對，不過話說回來，也沒什麽派對是“正式”的，早到遲到的區別不大。

見派對的主人帶著三個客人到場，草地一旁早已做好準備的樂團開始演奏，悠揚的小提琴聲霎時間就通過隱藏在各種石塊、樹幹、矮樁中的采音和放音設備傳遍了四周。

拉奧手裏端著一個酒杯正和亞歷山大說話，音樂響起來，他們都轉頭看向了卡爾的方向。

“亞歷山大！拉奧！”卡爾頓時放開了萊克斯，向他們兩人跑了過去。

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亞歷山大了，是從他出生以來最久的一次，他知道亞歷山大一直都在他的周圍，也知道亞歷山大只是沒有以實體出現在他的身邊，如果他想要和亞歷山大說話，只需要利用眼鏡上的通訊器就可以了，但作為本身擁有身體、習慣了群居的氪星人，卡爾依然非常希望看到他習慣了的亞歷山大。

還有他是個孩子的時候所擁有的東西，一個擁抱。

亞歷山大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結結實實的、一點折扣也不打的擁抱。

“對您來說我們已經許久不見了，主人。”他在卡爾的耳邊說。

但對亞歷山大來說，他從未離開過。

卡爾感覺不到他的真實形態，那時候的亞歷山大就像一個幽靈，不可覺察、無法檢測。

這才是亞歷山大一直鼓勵卡爾交友的真正原因，卡爾的生理特性讓他習慣了實體，他需要實際存在的人給他群體的溫暖和關懷，自然，亞歷山大能夠做到，他能制造身體並操控它們，可那是一種權衡之計，而且那樣做是過分遷就卡爾，而忽略了他自身特性的。

就像卡爾需要同伴和體溫，他也需要和自己相處，需要脫離那些驅殼，以能量體在宇宙中行動的自由。

他努力尋找著兩者之間的平衡，卡爾也是。

兩人幾乎同時松開了懷抱，拉奧端著酒杯站到了卡爾的身後，亞歷山大讚賞的眼神在他身上一掃而過，然而他微笑著，對卡爾說：“我想您會交到不少新朋友。”

隨著他的話，眼鏡上彈出一個小框，提示他布魯斯已經駕車離開了韋恩大宅。

卡爾回以一笑：“我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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