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時候認識的？”

“一起在學校上課的時候，一個教室。”

“跟蹤多久了？”

“從去年八月份就開始了。”

“最近一次見到他是什麽時候？”

“上個月，在學校的體育館。”

人和人的相遇總是奇妙。

葉梓潼穿著人字拖，穿了件帶學校LOGO的黑色衛衣坐在警局的辦公室裏。

她後腦勺紮了個揪，鼻梁上架了副厚重的黑框眼鏡，對著白人警.察做筆錄。

而程陽路過門口的飄窗剛好見到她。

她也看見他了。

兩人的視線短暫的交匯。

又錯開。

“行，我這兩天會申請保護令，如果他再出現在你周圍五百米之內，你就可以打電話報警。”

警.察留了葉梓潼的電話，又給了她一張條。

等到她走出來，發現程陽站在警局門口抽煙。

他穿了件灰色的衛衣，裏面套了件白T，牛仔褲，匡威的帆布。

頭上還戴了頂鴨舌帽。

襯的側臉的棱角有一條分明的弧度。

五月的風吹來，還帶著點涼，吹得葉梓潼的兩腿發冷。

她有點後悔出門匆忙了，腿上就一條lululemon的legging。

單薄的腳踝露在外面，腳上就一雙人字拖。

最要命的是，她還沒化妝，素顏朝天。

“冷？”他似乎感應到了她的哆嗦。

她揉了揉鼻子，搓了搓，“還行。”

接著又問：“你怎麽會在這兒？”

程陽：“朋友車被砸了，來這兒報個案。”

葉梓潼狐疑，“警.察能抓到人？”

她相當懷疑加拿大警.察的辦事效率。

程陽聳了聳肩，“誰知道，求個心理安慰吧。”

他也不相信真能找到砸車的人。

“你呢？來警局幹嘛？”他問。

葉梓潼兩手揣兜裏，踢了腳跟前的小石子，“我遇到了個瘋子。”

“哦，加拿大可看不住瘋子。”

她悶悶的嗯了聲，“我知道。”

因為這兒的精神病都放養，當然看不住。

“說說？”他掐了煙，指了指自己的車，“車上坐會兒吧，站在風口冷。”

葉梓潼跟在他的身後。

程陽開了輛Jeep的牧馬人，黑色的，光是爬上副駕都費勁。

等葉梓潼坐穩了，腿上就被丟了件牛仔外套。

“披著吧，”他打開了車裏的暖氣。

葉梓潼天生就對氣味很敏.感，她一聞，就聞見了衣服上的煙草味。

看來他煙癮挺大。

不過好在沒有香水味，她轉念又想。

她將牛仔外套反過來，兩只手鉆進袖管裏。

這時候車窗玻璃被敲響了。

是程陽的朋友，和葉梓潼住同一棟樓上下的鄰居。

他拉了後座的車門進來，“臥槽，今兒是真他媽背。”

“說什麽呢，有人，”程陽發動了車。

後座的人這才反應過來。

他扒拉到前座來，“唉，這不是我鄰居麽，我叫付銘，或者叫我Ming就好。”

葉梓潼和他打了個招呼。

“餓麽？”程陽問她。

不等葉梓潼開口，後座的付銘咋咋呼呼道：“餓啊，餓死我了，吃飯去唄，從早上到現在還沒吃上一口熱乎的呢。”

他摸了摸肚皮。

葉梓潼點了點頭，她也沒吃飯。

“去吃火鍋？”

“我都行。”

“劉一手還是小龍坎？”他讓她選。

“劉一手吧。”

車子發動上了高速。

一路上付銘嘴炮到不行，先是吐槽自己車被砸，再是吐槽加拿大警.察辦事效率低。

不敵國內，監控一查就完事。

“……要我說，就不能在每個路口安個攝像頭麽，有錢天天養那幫子難民，沒錢去裝監控。”付銘抱怨著。

“是啊，”程陽挪了挪坐姿，袖口拉伸，露出手腕上的檀木串珠，“沒錢裝監控，倒是有錢抓超速。”

“怎麽，陽哥又被pull over了？”付銘嗅到了八卦的氣息。

程陽輕哼一聲，“不然呢。”

“哈哈，”付銘笑話他，“這都被pull多少次了，陽哥你說說，上個月就被抓了兩次，再這麽抓下去，分都不夠扣又要找車廠的兄弟給頂包了？”

程陽睨了他一眼，懶得搭腔。

回應他的，是在高速超車道上陡然的提速。

葉梓潼一個不防，身體前傾，腦門直接磕到了前面的儲物櫃。

“坐穩了，”他淡淡的聲音傳來。

她第一次感覺到什麽叫做腳板底扣地，推背感襲來，整個人的重心都往外飛。

葉梓潼忍不住的倒吸口冷氣，雙手握緊了側邊的把手。

Jeep的牧馬人在DVP的高速上連換三個車道。

她偷瞄了眼儀表盤，速度直逼180。

難怪警.察會pull他的車。

不，應該說，警.察不pull他的車才怪。

坐後面的付銘對於陡然的加速沒什麽反應，反而是在那叨逼叨：“陽哥，這牧馬人的提速不行啊，下次把Model S拉出來溜溜。”

“就你話多，再廢話下次把你拿出來溜溜。”

他開了車窗，就著狂風，點了根煙。

等到了火鍋店，葉梓潼感覺胃液在肚子裏翻江倒海的。

餓也不餓了，就是頭暈著難受。

程陽給她倒了杯大麥茶，“暖暖。”

“謝謝，”她捧著熱茶。

付銘點了菜，等鍋上桌的期間，付銘問程陽：“你房子建的怎麽樣了？”

“還在修。”

“年底能住進去嗎？”

“不知道。”

建房子？葉梓潼聽了滿臉懵。

付銘告訴她：“陽哥買了塊地皮，把原本上面的房子推了重新建的。”

葉梓潼聽過這種事兒，一般都是很老的房子。

“建在哪？”

“Markham，萬錦。”

“好地方。”

“那當然，”付銘嘬了口茶，“我給挑的地兒，清靜。”

程陽哼了一聲。

葉梓潼：“推了房子重新建，很貴吧？”

萬錦的地皮都跟金子似的，不不不，比金子還值錢。

“還行吧，”程陽沒什麽反應。

付銘嘻嘻笑，“不貴，也就三百多萬。”

“人民幣？”

“屁咧，加幣。”

葉梓潼倒吸口冷氣，那豈不是快要兩千萬了。

修車的這麽有錢？

火鍋很快上來。

沒多久，就又來了一幫人。

其中有一個是上次party開到半路溜號的半小時哥。

身旁攬著一個漂亮小姐姐，看樣子是女朋友。

一群人熟稔的落座。

程陽擡手，叫來服務員給他們上碗筷。

“喲，嫂子回了趟國，又變漂亮了，”付銘張嘴，就哄得小姐姐咯咯笑。

“就你會說，”小姐姐抿嘴笑，“一眼就看出來了。”

“回國做了啥，熱吉馬？還是超聲刀？”

小姐姐沒說話，反倒是拿手肘頂了頂半小時哥，“看見沒，人付銘一眼就看出來了。”

葉梓潼好像品出了點什麽，她看了眼程陽，程陽低著頭，在那涮著杯碟。

顯然對於他們的話題，絲毫不感興趣。

半小時哥挑起一根酥肉放嘴裏，嚼了嚼：“人付銘多厲害，見過的姐姐妹妹比我這輩子認識的都多，什麽熱吉馬超聲刀，我聽都沒聽過。”

“那你聽過什麽你，”小姐姐嘟起嘴，撒嬌：“我都說過好幾遍了。”

半小時哥拉起小姐姐的手，揉了揉，“我聽過什麽？冰火，胸推，雙飛，毒龍。”

他這話一說，滿桌的人都跟著哄笑。

小姐姐鬧了個大紅臉，“正經點。”

火鍋吃到一半，程陽推了推面前的碗，說要出去抽煙。

葉梓潼和桌上的人不熟，便也溜號跟著出去。

走到門口，程陽給她推了門。

他似乎很習慣給她抵著門。

葉梓潼雙手插在兜裏，趕緊出來。

“怎麽出來了？”他避著風口，點了根煙，“看你吃的挺少。”

她從他遞來的煙盒裏，抽出一根點上，“還行，我本來吃的就不多。”

說完，她和他並排站著，人字拖踩在臺階的邊緣，前後晃蕩著，“那個小姐姐知不知道她男朋友……？”

剩下的話她沒說完。

程陽伸出食指，抵在唇中，“噓。”

葉梓潼瞬間明白了，“渣男。”

“呵，”他輕笑，“這就渣男了？”

“難道不是？”她反問。

程陽吐了口煙，沒說話。

“難道你覺得這樣沒什麽？”她問，“是不是你們男人，可以把sex和感情分開？”

程陽瞥了她一眼，“嗯。”

“那你呢，也是？”

她好像很執著的想要一個答案。

“我？”程陽瞇起眼，想了想，“很重要嗎？”

她洩氣，“我就問問。”

其實問問這個詞，就代表了些什麽。

他嘴角勾笑，回了她一句模棱兩口的答案：“不知道。”

不知道？

葉梓潼想進去了，不知道可不可以把sex和感情分開？

那就意味著，隨時可以找雞打炮，也可以若無其事的和女朋友談情說愛？

其實她不該抱什麽幻想的。

這一刻，葉梓潼覺得自己被活生生的潑了一桶冷水，從頭到腳。

挺自討沒趣的。

一個修車行的男人，其實本來就和她的世界天差地別。

但是心裏的貪欲又忍不住的作祟。

而這時候，火鍋店的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是付銘，探出個腦袋。

“餵，吃完去不去打麻將啊？”

作者有話要說：  好想打麻將……股市今天血虧，只能回來更新賺錢了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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