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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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勁烽簡直無語凝咽,但又怕出什麽意外,只好把倆人先接過來,順手塞到自己身後,方才問那師徒三人:“那城中其餘人呢?”

明染道:“上層的人在剛才混亂中死了大半,其餘的都跟著天彌族王退到了內城,王溜得太快我沒趕上殺他,下層還在下層。”

虞勁烽半信半疑:“真的?”

明染斬釘截鐵:“真的。”他有些不耐煩地一擺手:“我們找風將軍去,徹底清理一下外城,開始進攻天瀾聖宮。”

虞勁烽還是不敢相信他,於是一邊尾隨,一邊低聲詢問身邊的小樹。小樹一直在篩糠,但還是結結巴巴告訴他:“那些人沖進下層,問舊陶村在哪裏,問我和姐姐在哪裏,然後就把我倆扯了出來。剩下的人……我不知道,還都在下面吧。”

井姑娘湊近,低聲道:“車兄,他們倒是都還在,只是你們的人把出口都封堵了,說是任何人不許再出來,不知道以後會怎樣。”

虞勁正猜度著這是想悶死他們還是餓死他們?卻見琉璿忽然回身瞪著井姑娘,爾後舉起手中的小弓,弓上直接搭了三枚羽箭對著她,眉目冷冽臉色肅殺,簡直將座主大人的做派學了個十足十。

井姑娘嚇得一個踉蹌,被虞勁烽單手給提了起來,待看到琉璿兇神惡煞的模樣,他簡直痛心疾首:“小璿,你能不能不要這樣?你這樣……這樣……”他本想說你這樣怎麽能嫁得出去,但看到琉璿身邊一片拳拳相護之心的謝訣,明白人家就算這樣也是能嫁出去的,嫁不出去的是自己好吧,上趕著做二房還不一定有人要。

他把後半截話咽了下去,轉而去找明染:“座主,你怎麽說?”

明染斜了他一眼:“屁大的事兒你糾結什麽,就愛憐憫這些亂七八糟的人。”

虞勁烽道:“怎麽叫亂七八糟?當時我貿然闖了盤龍塔陣,中毒極深,能活下來可不是只靠著小樹姐弟二人,若是有一人去天彌族那裏將我出賣,現在也就沒了我。況且那天瀾聖宮縱然你過得了那一道城墻,墻後的盤龍塔陣卻輕易創不得,但下層小樹他們所居之處卻能鑿通道路直達天瀾聖宮的,只是……當時聖雪殿下他把通道裏的機關重新設置了一下,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身後的琉璿似乎一直在留神聽兩人交談,此時忽然插話:“座主,我有話說。”

明染:“嗯?”

琉璿凝神看著明染,語氣遲緩而鄭重:“設置在神龕之後的地道和地道裏那些機關,其實統一掌控了三大陣法。只要能進地道稍作調整,那些陣法就會暫時失去作用。而且從地道可是尋出路徑直達天瀾聖宮。我跟了聖雪殿下近十年,武功、醫術、航海術皆為殿下傳授,雖然所學只是皮毛,可他的事情沒有我不知道的。但是,我的確恨極天彌族人。”

她雖不曾明言,但言外之意卻也無人不懂。虞勁烽瞇了眼看她,被這個兇狠的師妹屢次挑釁碾壓,他也有些怒了,冷聲道:“所以你就打算以此來威脅你座主?他若不由著你的性子胡來,你就撒手不管,任由明翔軍去硬闖那盤龍塔陣,傷亡不計且事倍功半,對吧?”

擠兌人誰不會?真是的。

琉璿頓時啞口無言,身軀卻哆嗦起來,良久方道:“我哪有胡來,我……我明明不是這個意思……”

虞勁烽道:“那你是什麽意思,大哥不懂,你教教我。小璿,你逼著你座主屠殺天彌族人,若是在中原,必定給冠上一個兇殘暴虐的名頭,人人都看得他妖魔鬼怪一般。你卻非要置他於這種地步,我看你恨的不是天彌族人,其實你恨的是你座主吧?”

他其實只顧著下層之人,也沒興致再管別的人死活,但必須拉大旗扯虎皮架橋撥火挑撥離間,想我中原三十六計計計精妙非凡,你丫頭學了幾招?真是的。

琉璿大怒:“你汙蔑我!就算我……我想殺他們存著一己之私,但也不全是為我自己。還是你們中原的老話,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如果他們活著,難道他們不會想尋仇?不會哪一日忽然起了報覆之心?座主,他……他欺負我,我……不是這意思,我這就去地道裏……”

她最後幾近語無倫次,虞勁烽跨前兩步,俯身微笑語帶調侃:“你不是又想昏過去了吧?然後就可以找借口不去尋地道入口,看大哥我替你想得多周到。”

琉璿果真快被他氣昏過去,嬌軀搖搖欲墜的。明染忙命謝訣扶著,又過來將虞勁烽一把扯走,手法十分不溫柔:“你跟她吵什麽,丟人不?過來。”

虞勁烽趁機壓低聲音跟他討價還價:“我不吵可以,這事兒怎麽辦?我要求不多,多了你也未必肯聽,還惹你不高興。你饒了下層之人性命即可,實在看不順眼可驅逐出境。”

明染道:“雖堵了出口,但下面四通八達的,那群人一時死不了,先攻打天瀾聖宮,餘者以後再說。”

琉璿一清醒過來,立即向明染請命,一臉的破釜沈舟置之於死地而後生,要求去下層尋找通道調整機關,要求一舉拿下天瀾聖宮以證清白。

明染並不放任她這般冒險,耐心安撫著:“乖徒兒,我知道你沒別的意思,我們不要聽那奸人挑撥。你願去極好,但別這麽急沖沖的,聽座主給你安排。”

這話傳到虞勁烽耳朵中,他忍不住在侍寢之時對著明染怒吼:“我怎麽是奸人了?怎麽是奸人了?你就偏著她吧!老子……算了老子不跟你們計較!當時我若應了聖雪殿下所求,他未必不肯告訴我這通道機關之蹊蹺。可是我……哎!”

明染又斜了他一眼:“可是你什麽?”

虞勁烽捶胸頓足悔不當初:“我真是追悔莫及!”若當時能咬著牙和聖雪殿下上一次床,讓美人兒沒那麽多的戒心,那麽如今進入天瀾聖宮照樣易如反掌,哪裏還用看這小丫頭的臉色,簡直就是小不忍亂大謀。

想歸想,他並不敢宣之於口,明染卻了猜出來:“矯情,又不是黃花閨女。”

虞勁烽怒道:“那節操呢?有節操反倒不對了?什麽世道!”

明染:“你在胭脂山做馬賊時有節操沒有?灌我酒是想做什麽?”

虞勁烽:“我灌你酒是想X(河蟹)你,滿意了吧!”

於是第二日他青了一只眼圈兒。

天彌族的新王逞是個十五歲的少年,雖然從前也隨著父親處理過不少政務,但這次突兀而至的災難,還是讓他吃驚不小。特別是當九野群島父王和大祭司中伏以及全軍覆沒的消息傳來那一刻,王整個人都懵了。父王和大祭司,在天彌族人心裏一向是神一般的存在啊!特別是那個看起來冷冰冰陰沈沈卻貌美無比的大祭司,走到哪裏都要被人頂禮膜拜的。

可是如今他們都死了,新王在惶惶不安中想:“難道這次天彌族人真的要完了?就看著這萬裏土地被異族入侵然後硬生生掠奪而去?難道天漫族人就是我們的前車之鑒?難道是冥冥之中神靈在懲罰我們,報覆我們當年的大舉入侵及大肆殺戮?不,我不信!父王說這世上的好東西就該為強者擁有,我們沒有任何違背天道之處!”

父王教他的話其實一點都不錯,只可惜放之四海皆準,並不只是針對天彌族的金科玉律。

新王迅速清醒過來,組織族人及百姓,準備守城器具。但是,一切都沒用,竭海城從未經歷過圍城之戰,沒有半點經驗。靠王跌跌撞撞組織起來的人雖然奮勇無比,但卻抵不過對方奇淫巧計,當敵兵如潮水一樣湧進外城,新王唯一能做的就是帶著不多的殘兵敗將盡快逃進內城,至少還有盤龍塔陣護他平安。

他終於過了幾天平安日子,直到這一日,他的貼身侍從慌慌張張沖進五大殿的主殿觀濤殿:“王,不知為何三大陣法都忽然失去了作用,兵士如何操縱機關都恢覆不了!”

新王嚇得從觀濤殿中一竄而出,他站在寬闊的廊檐下,眼光越過鱗次櫛比的殿宇樓閣遠遠看去,沒了三大陣法的護佑,敵軍身著黑甲密密麻麻如蟻潮湧進,幾乎瞬間就將天瀾聖宮外圍徹底淹沒。

王覺得自己沒必要硬扛下去了,決定保存實力待來日卷土重來。於是轉身入殿抓取一套侍從的衣服穿上。待奔到觀濤殿後,正準備混在侍從的隊伍裏逃出去,卻聽到不遠處風聚殿前有人高喝道:“那就是天彌族王!我認得他!”

這聲音清脆響亮,穿透力極強,並且隱隱有一絲熟悉的感覺。王心中大驚,忍不住轉首望去,風聚殿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大批身著中原服飾的人,甲胄鮮明的侍衛將兩人層層擁在中間,其中之一竟然是那個一直跟著聖雪殿下後來忽然莫名落入敵手的天漫族小丫頭琉璿。她仇恨的怒火似乎要沖天而起,手中小弓已經拉了滿弦,正對著天彌族王。她身邊那個青年男子,雲停岳峙意態從容,先俯身替琉璿瞄一下角度,又伸出二指輕輕調整了下羽箭方位,溫聲道:“小璿,今日就由你親手射死他,給你家殿下報仇。”

新王震驚無比,他從前有一陣子,其實還夢想著等琉璿長大把她收為自己侍妾,畢竟她的相貌和天彌族女人那是雲泥之別。可如今倒是長大了,卻變成兇神惡煞的女夜叉一般,看來是真不能要了。

新王帶著深深的遺憾準備轉頭接著跑路,身邊風聲倏然而動,眾侍衛形如鬼魅撲過來,將他合圍在中間。他的侍從見狀忙跟過來意圖保護他,但很顯然不是這幫敵人的對手,瞬間被放倒一大片。新王身上頗有些功夫,一急之下長刀出鞘,惡狠狠劈削出去,一個侍衛驟不及防的,倒被他傷了手臂。

明染見他兇狠如斯,忽然在遠處笑道:“餵,說了我徒兒要親自射死你,你竟然動來動去不給她射,怎能這般不知進退不懂幫襯?阿筳阿宴,讓他別動。”

精幹無比的阿筳答應一聲,蹂身欺進單手如鷹爪直取新王咽喉,那新王也算有些本事,將長刀胡亂狂劈,風聲颯颯刀氣凜凜,險些要將阿筳斬成十七八段。阿筳卻是虛招,瞬間繞到他身側一腳踢出正中手腕,王拿捏不住,一把刀滴溜溜沖天而去,被阿宴飛身抄住,從空中斜劈而下直指頸項,阿筳的劍也已架到了天彌族王的頸中。兩人一左一右一刀一劍,霎時間壓制得他動彈不得。

明染一字定乾坤:“射。”

三枚羽箭挾勁風應聲而至,正中王之咽喉、心口、下腹三處。

看著新王轟然倒下的身軀及臨死前的抽搐,明染誇讚道:“不錯,有長進。”

虞勁烽作為攻城主將之一,帶兵沖進天瀾聖宮之時,見明染袖手而立於觀濤殿前,眼前血流成河殺氣彌漫,身後玉階丹樨殿宇深闊。他似乎對這天瀾聖宮有些好奇,緩緩左右環顧。虞勁烽倒提了長刀,繞過滿地屍體湊上去,一臉諂媚之色:“座主,我等已經進來,這清理宮中餘孽的事情就交給風將軍好了,需不需門生陪您好好看看這天瀾聖宮?”

明染很受用:“嗯,門生越發有眼色了,回頭賞你。”

天瀾五大殿分別為觀濤、風聚、承福、結雲、峻彩。其中觀濤、承福、峻彩三殿處於天瀾聖宮中軸線上,從南至北依次排列,而風聚殿和結雲殿分別位於東北西北兩處。五大殿各自有配殿側殿等二十餘間,均深灰瓦面栗色廊柱。長廊將之互相連接起來,整體排列類似一頭振翅飛翔的雄鷹。

明染看完後評價曰:“比之雲京的皇宮還是差了許多。不過蠻夷之輩,能做到此種地步也算不錯。”

虞勁烽:“那是那是,與雲京的皇宮那是天壤之別,回頭我們擴建。”又指指東北角的風聚殿,“我當時就隨著聖雪殿下在這風聚殿中住了將近兩個月。”

明染:“所以呢?朝夕相對日久生情?”

虞勁烽:“不!你不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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