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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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堡主頓時屈服於淫威之下,讓手下將小鷹帶來,放了三只輪番去跟著那船只,又放一只回白鷺島給溫嘉秀送信,提醒明染道:“這船上清水食物可是不多,若是路上再打些魚蝦應付應付,撐個十幾天可以,再多不行。”

明染道:“先跟著再說。”

兩艘船一前一後向東北方向而去,虞勁烽循著小鷹的身影親自掌舵追趕。己方船只體量與對方相去甚遠,所以不敢跟太近,怕萬一起了沖突必定吃虧。待行出幾十海裏,終於暗夜將盡,但海上卻風浪漸起,天色又再次陰沈起來,大片的烏雲翻滾著越壓越低,幾欲暗無天日。虞勁烽瞧著這風起雲湧,心中一跳,忽然想起來一事,正想著人去叫明染,明染已進了舵室中道:“似乎沒有往天彌人駐兵的那個方向去。”

虞勁烽道:“座主,我覺得我們不該貿然跟進,前面似乎是久負盛名的大乘魔域,風浪大且暗流漩渦頗多,便是天彌族人的船只也不敢經過此處的,商船更不敢走。我們想去截斷對方糧草後路,都沒想過從此處過,還是莫要輕易冒險。”

明染道:“可是前面那船只就進去了,難道他們不是天彌族人?他們進得,為何我就進不得?有美人身側相伴,縱然大乘魔域又有何懼。”

虞勁烽道:“也許……也許……你別這麽張狂行不行?你們中原有句老話,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也稍微收斂著些。那白衣人他服飾不是天彌族的,你就是看他生的好看,看上了唄,別以為我不知道。”

明染笑道:“你這話還真有些道理,我還就是看上他好看了。他身上的服飾雖然不是天彌族的,但也有相似之處,而且他也會說天彌語,因此必定有幹系。你不用氣成這般模樣,忘了那一日聞人鈺給我們說過,這裏從前還有一個天漫族?適才你覺得他唱歌所用語言,是否天漫族語?”

虞勁烽握著舵盤的手一頓,遲疑道:“天漫族的?身材纖長,容貌娟秀,倒是……倒是對得上,只是阿鈺還說,說天漫族由於先天不足無法生存,也許已經絕跡於世間。 ”

明染道:“一個種族絕跡是大事兒,或許連老天都看不過眼,所以剩下了那麽一個半個的。況且天漫族對海上天象和風信感悟力超強,天彌族人長駐海上,你覺得他們舍得讓此族人滅絕嗎?他既然敢走這裏,必定無礙,我們只管跟著走便是。話說若是隨著他走一遭,你的小鷹能記得方位道路嗎?再配以司南測算方位,爭取在輿圖上繪出走過的路。”

虞勁烽道:“應該差不多,驅使小鷹記道路,可比人強得多。”

那船只行走的航道果然高明,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海域上穿行,眼見得遠處濤生雲滅海浪翻湧,礁石嶙峋時隱時現,偏偏這邊卻走得有驚無險一帆風順,只是船只稍稍有些顛簸而已。於是明染令己方鍥而不舍地追了下去,又將來路標在輿圖之上。但對方將帆張足了前行,自己的船行速度卻稍稍有些跟不上,全靠虞勁烽的小鷹掌握著追蹤方向。

等過得一遭黑夜白日輪回,終於穿過了這片海域,晝夜不息接著往北方前行,轉眼就是五六天功夫。虞勁烽心中越來越沒底氣,見明染絲毫沒有折返之意,他終於忍不住道:“座主,這眼看著食物和清水剩得不多,我們還是回去吧,若是你有個好歹,溫嘉秀非打死我不可。”

明染奇道:“咦,我若真有個好歹,你還打算活著回去讓溫嘉秀打?”

虞勁烽嗯哼一聲,卻聽他又笑道:“放心吧,我死之前必定留下遺囑,一不讓你殉情,二不讓你殉葬,放你自由之身。”

虞勁烽聞言忿怒無比,將他狠狠摟過來,在臉上啃了一口,明染道:“為了省水幾天都沒洗臉,別把臉上的灰啃下來。你若是怕吃的不夠,接下來我可以不吃飯,但必須跟下去。”

虞勁烽只好咬著牙跟下去,所幸這一天終於看到了一座島嶼的影子,目測比白鷺島要大得多,黑越越的高山層巒疊嶂綿延無盡,不過八月天氣,山頂上已有隱隱的雪線,麗日下閃著冰冷而峻麗的光。

前方那船也已泊岸,虞勁烽見那處似乎一個碼頭,停泊著不少船只,他不敢湊太近,駕著船遠遠兜了個圈子,從另一僻靜無人處小心翼翼地靠岸。虞勁烽交代兵士將船藏在一片礁石之中,明染摸出隨身攜帶的東海輿圖細看,兩人頭對頭根據來路判斷半晌,終於猜出這島嶼之名應為大乘魔域北側的釋雪島。

明染還有些不敢確定,待得夜色降臨,和虞勁烽悄悄摸上了島。

二人先尋個隱秘處蹲下,待行到前方那船停泊之處附近,見山坡上一處頗大的駐營地,有守護的兵士來回巡邏著,看服飾為天彌族人。

明染躲在一棵樹上偷窺了片刻,低聲道:“那美人兒果然是敵非友,生得這麽美,倒是可惜了我對他這般興趣盎然。門生去抓個人過來確定一下這是不是釋雪島。”他和天彌族人打了幾個月的交道,已經勉強能聽懂他們說話,但自己卻說不上來幾句,只能借助虞勁鋒和他們交流。

虞勁烽依言去抓了個落單的兵士過來,一番威逼之下,打聽得清楚明白,此處果然是釋雪島,近期成為天彌族人攻打白鷺島的糧草中轉站。此島嶼再往北一個月路程,就是東海海域最大的雙子島沈櫻島和晚櫻島。雙子島再往北似乎還有幾個頗大的島嶼如天霜島和須離島等,但輿圖上標識得已經不是很詳盡,只把環繞雙子島周邊的十幾個零零星星的小島嶼標識出來。

明染思忖片刻,又道:‘問問他,那個白衣男子是怎麽回事兒。”

那兵士聞聽白衣男子之事,嘴巴頓時成了蚌殼,虞勁烽逼問良久,他卻是寧死不屈半個字不吐。明染聽他不肯說,於是順手戳在那兵士胸口死穴上:“毀屍滅跡去。”

他盯著虞勁烽忙碌的身影看了半晌,忽然又道:“門生,這釋雪島可是在天彌族人的後方,且大乘魔域中有不為人知的通道。你覺得我把這消息放小鷹身上傳給溫嘉秀怎麽樣?”

虞勁烽將屍體掩埋妥當,在他對面坐下,沈吟不答,溫嘉秀一門心思要開拓疆土,接信必定是大喜過望。至於接下來會如何,那要看溫將軍膽量究竟有多大。明染微笑道:“放鷹,一切據實以告。看溫將軍如何反應吧。”

兩人回船寫信放鷹,爾後心照不宣地又折返回島上,拿塵土匆匆遮掩一下本來面目,又做掉兩名兵士脫了衣衫自己換上,趁著兵士巡邏間隙溜進了營地,閃身躲在一排緊靠山巖的石房之後。

這石房地處偏僻,想來不是什麽重要所在。後窗一尺有餘,高高開在房檐下,明染伏在墻上側耳細聽,房中竟然一陣調笑喧嘩之聲,於是用唇語指使門生:“上去看看。”

虞勁烽只得飛上去掛在房檐上偷窺,片刻後卻臉色尷尬地下來了,氣憤憤瞪他一眼,伸手扯了他離得遠些,明染道:“裏面在做什麽?”

虞勁烽暗道不信你聽不出來:“還問,不過是營妓住的地方!”他遲疑片刻,終於道:“那個營妓是個男的,看著似乎……應該也是天漫族,不過沒有船上那個美人兒好看。”

明染嗯一聲,兩人在營房中偷偷摸摸兜兜轉轉,見營房一層層均圍繞著一處極大的白色殿宇而建。他尋個視線清晰之處盯著那白色殿宇看了半晌:“那很像一座神殿,我們去那裏看看吧。我還是想找到船上那個天漫族人。我懷疑他就是天彌族人口中所言之大祭司,身份很高,如果入了此處營地,應該在那裏。”

他猜得不錯,那個白衣美人果然在這殿宇中,端端正正坐在北側一處白色的高背椅子上,微微垂著頭,正在有一下沒一下地繡一條精美無比的腰帶,身邊那個素衣少女替他端著一只竹編的籮筐。

兩人眼前不遠處跪了一大片的人,正由一個低矮個頭的天彌族人帶頭,不停地勸說著:“前方戰事正急,聖雪殿下您千萬不可意氣用事!王已經傳信過來,等把那幫入侵者殺得死光光,王會專程用他的車駕來接您回沈櫻島去!”

他翻來覆去地勸說,美人許是聽得不耐煩,忽然將腰帶丟在籮筐裏,不過身形一閃,“啪”,那人吃了一個耳光,撫著臉瞠目結舌,卻見美人覆又坐回了椅子中接著繡花,神色平靜無波,仿佛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長殿中一時間靜寂無聲,爾後美人兒終於開口,輕飄飄慢悠悠:“我就回去兩天,然後快些趕回來也不行?”

那吃了耳光之人吶吶不語,片刻後方道:“路途遙遠,縱然去沈櫻島兩天,再折返白鷺島,也得兩個月時間,實在等不得。”

美人兒冷哼一聲,那人又緩聲道:“還請聖雪殿下稍安勿躁,也多替族人想想。”

美人兒聽得此話,卻忽然大怒,於是“啪”,那人又莫名其妙吃了一耳光,聽他發作道:“我為他們著想,卻又有誰為我著想!他們一個個風流快活好得不得了,我卻連個情人都沒有,一個都沒有!”

這下子沒人敢做聲了,那聖雪殿下在殿中來回踱步,越走越快,那群人跪在地上一動不敢動,由得他繞圈子兜風良久,終於駐足不前,側首看了那領頭之人一眼:“滾,看到你就煩。”

那人卻不滾,猶豫片刻後道:“還有一件事想懇請殿下,營中有個副將前一陣子得了病,一直拖著不好。他平日裏很勇猛,如此病下去可惜,還請聖雪殿下能出手相救。”他一邊稟報,一邊已經有幾個兵士將病人用擔架擡了進來,面色蠟黃瘦骨支離,看來果然病得不輕。

聖雪殿下居高臨下看了那病人片刻,冷聲道:“我要召喚天神來幫我治病人,你們都回避。小璿留下。”

諸人聞言,紛紛俯首魚貫而出。聖雪殿下又盯著那病人看了半晌,看得他惶惑不安起來,低聲哀求道:“還求殿下召喚神靈,賜下神藥,救……救我一命。”

聖雪殿下瞇著眼看他,低聲微笑道:“神剛才說了,可以救你。你閉上眼別看,若是褻瀆惹惱了神靈,這世上就再無人能救你性命。”

那人慌忙閉上眼,聖雪殿下隨手從發冠中拔了一枚極長的金針出來,口中用天漫族語喃喃不休地念著,忽然手起針落捷如閃電,長針深深刺入那人胸口大穴之中,那病人大驚之下,一聲慘呼還未出口,就被小璿出手如風地用手帕按住了口鼻,頓時氣絕身亡。他卻死不瞑目雙眼圓睜,小璿又順手一抹,替他合上了眼睛。

兩人動起手來幹脆利索配合默契,看來絕不是頭一次做這活。

在殿外偷看的虞勁鋒將驚呼活活給吞回去,倒抽一口冷氣,卻聽得對面不遠處有人替他“哎呦”一聲輕呼,聖雪殿下本在殿中對著屍體寶相莊嚴地祈禱著:“可憐的人啊,神要收了你走,是神對你青眼有加,你萬不可不識擡舉,你要感謝我送你去神的身邊……”正自得其樂地絮叨個不停,聞聲猛然一擡頭:“誰!”爾後閃身出殿,雙目炯然如月射寒江晶瑩剔透,直直瞪著發聲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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