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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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染聞言順手攥住他下巴:“美人兒啊,我也不能次次讓著你,莫非你這是又上趕著想尋死?”

索性黑暗中也看不到,虞勁烽只管諂媚無比地討好他:“難道上一次伺候得不周到不體貼?就不信座主大人的心這般狠,舍得讓門生去死。當然若能死在你身下,那死就死了吧。”

這話聽著似乎還順耳一點,明染終於松了手,虞勁烽連忙湊近些,低聲道:“我可想了你好多天,以後別這麽狠心,動不動就想宰了我。這世間只有一個我,若是真宰掉,你去哪裏找第二個,就不怕自己後悔?”

天光微亮之時,明染戳戳虞勁烽肩頭:“還不走?快五更了。”

虞勁烽嘟噥著翻個身:“昨晚好累,讓我多睡一會兒。”

明染道:“再睡天色就大亮了,好吧,你不起我起。”

他自行起身穿衣,虞勁烽聽著動靜,再轉頭望一望窗外的黯淡天光,只得跟著爬起來。覺出昨晚他捏自己琵琶骨那一下似乎用力不小,此時一動就疼得厲害,他忍不住皺眉:“你以後能否溫柔一點,這每次都弄得我……害得我受盡別人嘲笑。”穿衣服時又蹭到後背的傷:“昨晚大概連我的脊背都抓爛了兩處,這會兒火辣辣疼得厲害,幫我看看。”

明染裹了袍服,坐在床頭冷眼看他:“有什麽好看,要不了你的命。還沒讓你怎麽著,你就這兒疼那兒癢的,屁事兒不少,快走吧。”

虞勁烽道:“做什麽一直趕我走?作為門生,近身侍奉座主大人也是該當的,此事我責無旁貸。”

明染抱臂而坐,只是不言語,神色卻冷凝了些,虞勁烽只得道:“好吧,我走。那我下次什麽時候再來?”

明染聞言一腳踹在他腿上:“我這船上有女眷,別總想著過來。以後有事兒找溫嘉秀去,不得逾級上報,否則軍法處置。”虞勁烽慌忙狼狽逃竄,心中一路腹誹,想著老子被壓一回燒半個月,你怎麽第二天起來就生龍活虎打架鬥毆的毫不耽擱,真是命運不公啊!

他頂著疼痛的琵琶骨和微酸的老腰,七扭八歪回了自己船只,再次忍受著各種各樣的眼光。別人也還罷了,易鐔是真擔心,已經被抽調到了明染的船上,又尋個空子折回來,湊到他身邊嘀嘀咕咕:“老大,每次都搞得這麽慘,你卻偏要上趕著湊過去。不過這兩回比第一回可強多了,總算沒有燒得爬不起來,萬幸萬幸。”

虞勁烽冷笑一聲,也不知說什麽好,片刻後方道:“你還是多操自己的心吧。平日記得多和那倆丫頭及阿宴打理好關系,那邊他有什麽異動,一定要及時告訴我。明染他現在在做什麽?”

易鐔點頭哈腰的:“明小侯爺往溫將軍那條船上去了,說是審個犯人。”他湊過去,低聲道:“好像就是上次傷你的那個犯人。老大,你看他對你多好,就因為這人曾經傷過你,他就親自去審訊了。”

虞勁烽長長哦了一聲:“未必是為我吧。”溫嘉秀的船只離得此船並不遠,他極目望去,果然見船頭幾個人,卻看不清葉之涼在哪裏:“若真是為我好,為何不讓我親自去看看審訊?”

明染和溫嘉秀三人果然在審訊葉之涼,此時離得雲京也遠了,溫嘉秀言道葉之涼在底艙中關得發了黴,要拎出來曬曬太陽,於是聞人鈺就將他拎上船頭甲板。葉之涼肩上和小腿腿骨上分別被穿了兩根細細的玄鐵鐵鏈,還被餵服了明染從虞勁烽那裏強行索要來的“軟玉溫香滿懷抱”,令他失了內力。如今被綁縛在身後桅桿上,半散著頭發,臉色灰敗不覆人形,也不知是傷的還是餓的。

明染坐在交椅中,看到這個狼狽不堪的葉之涼,倒差點沒有認出來,待看清了不免笑道:“你也有今天。這玄鐵鏈子我也是好不容易找來的,第一次用,不知是否如傳言那般結實耐用。 阿鈺,煩你去檢查一下。”

於是聞人鈺湊過去,扯了扯葉之涼身上的四根鐵鏈,葉之涼頓時渾身抽搐咬牙不止,聞人鈺見他臉色扭曲,嚇得忙縮手道:“稟報侯爺,還行。”

葉之涼咬一咬牙,閉著眼沈默無語,良久方道:“你們為什麽不殺了我?”

明染端詳著他,隨口道:“想死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些話要問問你,你們蒼沛國為何造了戰船放在荊州和凝江域,目的何在?你在蒼沛國是聽命於你們國主,還是聽命於專門負責應對朱鸞國的晉王殿下?你那一日為何潛入胭華書院的後花園就不見了,你和董老板有什麽幹系沒有?若是能回答得清楚明白,可網開一面,許你死個痛快,你就不用謝我了。”

葉之涼依舊沈默無語,明染等了一會兒,微笑道:“看來還是不想死,不過嘴上超脫而已。你倒是為蒼沛國出生入死的,可惜關你在明翔軍中,我本想著放長線釣個大魚,結果等這許多天,竟無一人來相救,倒讓人好生失望。哎,可憐的孩子。”

葉之涼冷聲道:“你不用風言風語,不過是投機取巧抓了我,什麽也改變不了。你得瑟不了幾天,你朝之雲京地勢看似龍盤虎踞,實則陰陽顛倒龍脈不興,必定被蒼沛國取而代之,你們就等著國破家亡吧。”

溫嘉秀聞言,插嘴笑道:“聽你這口氣,倒是會堪輿相術一般。你倒是替我看看唄。”

葉之涼擡頭瞥了他一眼:“你的命沒什麽好看的,夭折短命相而已。你且等著吧。”

溫嘉秀還沒怎麽樣,聞人鈺已經先怒了:“你……你放…你胡說八道!”

葉之涼道:“既然知道我在胡說八道,你還氣成這樣做什麽?”

聞人鈺頓時不語,一張臉漲得緋紅,葉之涼道:“我還沒說你呢,天生勞碌不得好,失群孤雁啼荒丘。你也等著你的好下場吧。”

明染道:“來人,找根針,把這廝的嘴縫住,讓他胡說。”

他身後的阿宴配合得很,果然進入船艙去,片刻後小心翼翼捏著一根針出來,問道:“少爺,阿宴沒有縫過衣服,怕縫得不好,要不要把灼華姐姐叫過來幫忙?”

溫嘉秀忍不住大笑:“阿宴你倒是實在。好吧,我們都是傷心斷腸夭折短命的相,就你葉之涼的命好,可算出來如何才能擺脫階下囚身份沒有?”

明染也跟著笑,對阿宴擺擺手,又沖葉之涼溫聲道:“你做什麽要為蒼沛國賣命?就因為他們如日中天,而我朝氣數已盡?若是只有這一個緣由,也太簡單直白了些。況且你這些堪輿看相之術什麽的,溫將軍說的對,你諾大的本事,何不先替你自己算算?”

葉之涼低聲道:“我命由我不由天,不需算。”

他擡頭,雙眼透過亂發間隙,盯著明染看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明小侯爺倒是好命。”

明染道:“這還用你看?是個人都能看出我命好,我卻不信這些。”

葉之涼道:“你不信我偏要說,你命雖好,但命數雖從八字而來,卻也並非一生不變之物,世事輪回,風水常轉,你前路大劫相候,說不定哪一關就過不去了。你也別這麽心冷手狠,好歹給自己留條後路。”

明染微微一怔,蹙眉看他良久,兩人面面相覷的,爾後明染忽然笑道:“差點被你騙住。你命由你不由天,別人的命就由得天了?你不用拿這些東西糊弄我,我問你的話老實回答,比什麽都好。答好了不再關你進底艙去,省得你發黴漚爛了。當然你若是肯投誠明翔軍,連鐵鏈都替你去掉。”

葉之涼面現不屑之色,沈默不語,明染察言觀色,接著道:“想必是瞧不起我們,實則我明翔軍不過是成立時日短暫而已,輪造船,你不如阿鈺,我聽說蒼沛國的新戰船你參了一手,我看也不過如此。論水戰,你不如溫將軍,論訓練兵士,你不如風承竺。你也就是仗著輕功好,有幾手劍法罷了,真打起來也不見的就是我的對手。你別的還有什麽?”

葉之涼不答,明染道:“好吧,你讓我留後路的言外之意,不就是留你一命嗎?那我就聽著你的,給我自己留條後路。不如這麽著吧,那些話我也不逼你立時答我,你隨著我們去東海走一趟,開開眼界長長見識,你也趁機多想想你的處境及將來,咱們回頭再說可好?”

他不等葉之涼回答,直接吩咐聞人鈺:“將他移到上面艙室來,以禮相待,只是鐵鏈不可去,解藥不可給,此人武功太高,要提防他逃走。”

從雲京到東海,行船須得十幾天功夫。路上易鐔雖然和阿宴在明染的船上輪值,但時不時偷溜去找虞勁烽匯報戰況。

“老大老大,我今天……總算見著簌簌姑娘了,可是她和兩個丫頭在船上看風景,沒有機會說上話,嘻嘻嘻,其實真說,我也不知說什麽好。”

“嗯哼,你這麽笨,怎不學學你老大!明染他在做什麽?”

“他囑咐倆丫頭整治了一桌小宴,說是準備請溫將軍過來吃個飯。”

虞勁烽冷冷地道:“吃飯為什麽不叫我,這得找機會跟他理論理論去。”

又過的兩天,易鐔又偷摸著來了。

“老大老大,有新進展,我跟簌簌姑娘說上話了啊啊啊啊說上話了,她說她記得我,還問我在明翔軍中是做什麽的,她還對我笑了笑呢! ”

“那你怎麽回她的?”

“我緊張得差點說不出話,我說我從前是……是負責給您端洗腳水的。現在抽到雍江侯身邊,就負責值守兼帶傳遞稟報消息,不用再做打洗腳水這種粗活了。”

虞勁烽聞言瘋狂追打他:“你會不會說話!你好歹是個校尉,我只不過偶爾讓你打一次洗腳水,這就成正當營生了?!你還想要老婆,做夢去吧你,我怎麽教的你,簡直丟我的人!”

易鐔抱頭鼠竄的,聽他又問道:“明染呢,又在請誰吃飯?”

易鐔道:“明少爺今天倒是沒有請客吃飯,只是又去溫將軍船上看那個犯人了,據跟著去的阿宴說,兩人說了好長時間的話,相談甚歡呢!據說那小子從前不肯好好吃飯,現在飯也肯吃了,還跟著他喝了幾杯酒。”

虞勁烽陰沈沈地:“相談甚歡個屁!不知道是他傷了老子?還跟他相談甚歡,卻把我置於何地?這得找機會跟他理論理論去。”

又過的幾天,易鐔又來了,這次有些欣喜若狂的。

“老大老大,我好激動啊!明家少爺見我總是轉來轉去什麽也不說,就暗地裏指使明灼華那丫頭替我跟簌簌姑娘說了。老大啊,我……我以後為明小侯爺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虞勁烽聞言簡直五內俱焚:“那你老大我呢?你把我忘到九霄雲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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