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巨變的那一天。

Crimson被Zero抱走後，欣可就發現了鬼冢鵺的位置，並帶著幾個人立即趕到了他身邊。

“鬼冢大人，鬼冢大人，你還活著嗎？”欣可的眼淚撲朔而下。

“Crimson……”鬼冢鵺口中吐出的，卻是這樣的字句，聲音哽噎而沙啞，“我的……Crimson……”

那幾個人把鬼冢鵺散落四處的肢體快速收集好，在Crimson他們離開佩什克林集中營之前老早就撤離了。

Crimson被轉移去的那個醫院，鬼冢鵺就在二樓相同的病房。幾個人都沒有註意到，那個醫院的層次，究竟有多高。實際上，那個醫院，也是鬼冢鵺的。那裏的每一間病房都可以直接作為手術室使用。開始的那七十二小時，Ivan是先去給鬼冢鵺做手術——和另外的幾位世界一流的高端醫師一起。鬼冢鵺的手術，幾個小時就完成了，可過程，是極其痛苦的。如果讓鬼冢鵺完全感受不到痛苦，那便要使用較平常大出很多倍劑量的麻醉劑，可那樣的做法，實在太危險，也許手術完成了，鬼冢鵺也成植物人了。情急之下，他們只用了小劑量的麻醉劑，就開始了手術。

“鵺，手術很快就會完成，你……忍耐一下。”Ivan安慰著鬼冢，“你的身體一定可以覆原的，只要忍耐一下……”

“Crimson……”鬼冢沙啞的聲音傳入Ivan耳中，深深刺痛著他的心。

“鵺……”Ivan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鬼冢卻只是將空洞的目光投向天花板，似是在自語，聲音飄忽而沙啞：“你死了，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Ivan的心撕裂地疼著。

雖然恨，Ivan知道，那個女人對他而言有多重要。

鬼冢鵺的身上，除了切割傷口之外，就沒有其他傷口，手術細致但順利。切割處塗抹了紅櫻Ⅳ——再生長藥劑，這種藥劑的本身就是有生命的，像細菌，又像蟲卵，能加速細胞修覆和再生，從而加速傷口覆原，並在很大程度上幫助傷口覆原。傷口的縫合，使用細菌線來完成，同樣能夠加速傷口覆原，並且會與肌肉融合，不會留下任何痕跡。直到手術完成，鬼冢還醒著。

Ivan靠近他，聲音中是滿滿的關切與溫柔：“很快就會覆原的。”

“她呢？”鬼冢的聲音依然很沙啞，現在已輕柔許多。

“我會救活她的。”Ivan輕撫他的臉。

“拜托了……”他的聲音聽起來那麽苦澀。

手術時不能分心，Ivan很清楚，但他無法忽視，從他眼角滾落的淚，一顆，一顆。也許Ivan也不能完全理解，那淚滴中的含義。

現在的他，看起來就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完全沒有了平日的霸氣與威嚴，面色蒼白而憔悴，一點都不像他。Ivan也說不清為什麽，淚就從眼中溢出，大顆大顆地落下。

“紅櫻Ⅱ已經成功逆轉了，她一定會活過來的。”結果一出來，Ivan就馬上來告訴他。

“是嗎……”他如釋重負地笑了，可淚卻再次溢出。Ivan從來沒見過鬼冢的眼淚，可這一回，卻一下看到了兩次。“太好了……”他的聲音愈發沙啞，“Ivan，謝謝你……”這也是他第一次感謝Ivan。

Ivan拂去鬼冢臉上的淚：“沒什麽，你這回放心了，可以安心休養了。”

他知道，鬼冢對他，從來沒有過什麽感情，可他卻這樣一直執著地愛著他。

“你很有才華，我欣賞你，來跟我幹吧。”只是因為這樣的一句話，他就跟了他。

雖然噬虐成性，但鬼冢鵺卻對科研人員很好，也從來不會對他們做什麽。他是個十分重視人才的人，就算生氣了，也就頂多罵兩句。

只有一次，鬼冢鵺做了越軌的事。

就是在發現Zero的那個日子，處理完Crimson，鬼冢鵺的怒火還是未能平息。他漫無目的地亂走，最後走進了U-1區，3號實驗室中，只有Ivan一個人。

“再做五、六次實驗，也許就能完成了。”沈浸在科研中的Ivan，是享受的。

鬼冢鵺的突然闖入，把Ivan嚇了一跳。

“鬼……鬼冢大人……”

鬼冢鵺卻不由分說地將Ivan按在了實驗臺上，粗暴地侵犯了他。無論他怎麽哭喊、怎麽求饒，鬼冢鵺都沒有一絲要停下的意思。

“為什麽背叛我……為什麽要背叛我！”鬼冢鵺一邊實施暴行，一邊怒吼著。

“鬼冢大人，我沒有……我沒有背叛你……”可憐的Ivan還什麽都不知道。

“你這樣糟蹋我對你的愛，我要讓你後悔！”鬼冢鵺似乎已經完全忽略了Ivan本身的存在。

鬼冢鵺發洩完了，就直接走人了，留下黑暗中，已連動一下都動不了的Ivan。仿佛指尖動一下，全身都要痛得散架一般。後來Ivan才得知事情的原委，從那時起，他就恨透了Crimson。但Ivan自己也不確定，自己究竟是那次開始，還是在那之前，就已經愛上了Ivan。

鬼冢鵺不能動的日子裏，欣可一直在身邊悉心照顧著他。

“鬼冢大人，千尋剛才又來電話了，他說他很想你。”欣可柔聲對鬼冢鵺說。

“不可以……不可以讓千尋看到我這個樣子……”

“可是……”欣可從不忤逆鬼冢鵺，無論他說什麽，她都會照辦。“那我再勸勸千尋少爺好了。”

Ivan把Zero帶走前，還故意跟鬼冢鵺打了招呼。

“我會帶那個孩子出去兩天。”

Ivan和Zero前腳一離開，鬼冢鵺就馬上要去看Crimson——躺在病床上，被擡去她的病房。他只能側過頭看她，無一點生氣、面無血色的她，看得他心如刀絞。如果可以，真想就這樣一直看著她。但他卻只能停留一會兒，被他支開的人，很快就會回來。

不能動的日子裏，鬼冢鵺像是檢討一般地在腦中回放著往事的片段……

=============================鬼冢大人駕到=============================

其實她……給過我很多機會，只是，似乎都被我不小心一帶而過……

她曾經養過一只小貓，在我的房間裏。那是我一時興起送給她的禮物，她很喜歡。那段時間，她對那個小毛球愛不釋手。她撫摸著懷中的小貓，我撫摸著懷中的她。

她的那個助手Lylu打碎了實驗試管的消息突然傳來，試管中盛裝著重要的紅櫻Ⅲ藥液。我很憤怒，打算嚴厲處罰她，Crimson卻求我饒了她，甚至要自己代替她受罰。竟然替別人求情……我無法容忍！怒火中燒的我一腳踢向小貓，弱小的生命，就這樣終結了。

在她嚴重流露悲傷之色時，她對我說：“用仇恨來償還仇恨，只會衍生出更多仇恨；一直匿藏在黑暗之中，最終將會失去所有光明；雙眼只追逐灰暗，最終將會無法捕獲任何色彩。”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也無法容忍她用那種悲憫的目光盯著我。我折磨她，以忘記那番話，以讓她的那種目光消失。

我還討厭，她懼怕我的目光。別人要怕我，可她不能怕我。那樣的目光，也要消失！

“鬼冢鵺，緊閉著心門，將沒有人走進你的內心。”那樣的目光，高傲而輕蔑，給我消失！

……

最終，一切都消失了……她看著我的目光變成了人偶一般的空洞；她再也不會對我說“多餘的話”……我的心，仿佛被掏空了，從沒有過那麽傷感、那麽空洞、那麽疼痛的感覺。

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憐憫的，悲哀的，懼怕的，高傲的，輕蔑的……她各種各樣的目光，都不會再投向我。美麗的花兒，再也不會為我綻放。

=============================鬼冢大人傷感離開=============================

鬼冢鵺的私人飛機中，欣可正在為她斟茶。

“想見的人，見到了嗎？”

鬼冢鵺淺嘗一口杯中的茶：“見到了。”

“鬼冢大人，我還是不太明白，那個女人……那樣對你，為什麽你還……”

“是我自己做錯了事，我已經說過了。”他的手探向風衣的裏懷，像是確認一般伸入裏懷的口袋中，裏面放著一條包著的手帕，手帕中，僅僅是泥土而已。

鬼冢鵺臥床一個月時，他的小心肝、小祖宗——千尋實在受不了了，哭著鬧著要見他，無奈之下，只能把千尋接了過來。

“爸爸，你怎麽了？”

“爸爸病了，過一段時間就會好的。”

“爸爸，你為什麽會生病？”千尋稚嫩、柔軟的小手撫著他的臉。

“爸爸做錯了事，又惹了媽媽生氣，受到了懲罰，就病了。”

“爸爸，我什麽時候可以見到媽媽？”

“等你變成一個足夠優秀的男人時，就可以見到媽媽了。”

飛機中的鬼冢鵺問身邊的欣可：“今天是家長會嗎？”

“對，還有20分鐘，如無意外，我們將準時到達。”

鬼冢鵺的嘴角勾出一抹微笑。

我用鮮血，澆灌出一株很美的花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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