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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密室泫揚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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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領,這孩子嘴硬的很,從昨晚上直到現在也不曾開口說一句話,我們各種法子都嘗試遍了,也沒能從他口中掏出什麽話來,不僅如此,我們派去給他治傷的大夫,餵飯的婢女,也都被他趕了出來,性子剛直的很,這可如何是好啊?!”

崢奴面色冷凝著從密室走出來,畢恭畢敬的行了個禮,也沒敢擡起頭來,就這樣半弓著身子壓著聲音說道,高大威猛的身體顯得有些佝僂,看起來有些拘謹,在他面前五步開外的八角桌子前,坐著一個喜怒不辯的中年男人。

這孩子,說的就是昨夜裏剛剛被擄走的伊濘了。

此處密室位於青城山下一處並不怎麽隱秘的閣樓內部,外面看來就像尋常屋宇,不過這處密室可是重要的很,一般情況下除了內部人員基本上沒有人敢自行出入,且不說這裏面層層疊疊的關卡埋伏,就單單這一處密室外面駐守著的一眾黑衣侍衛,就是十乘十的高手,普通人根本無法望其項背,就連江湖上有點名望的各世家高手,指不定也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此處密所名叫泫揚閣,這天下知曉這個地方的人並沒有幾個,伊濘能被關在這裏,也算是很“幸運”的了。

中年男人並沒有立即回話,一只手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打在金絲秋南木的桌子上,發出“著著”的聲音,在這寂靜無聲的封閉空間裏顯得很是攝人心魂,雖然已經上了年紀,不過他的手指倒是精致的很,細長如一方手帕,彎曲起來也能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左手中指上帶有一個祖母綠的戒指,陰暗的環境裏仍舊散發著幽幽的光芒。

崢奴有些緊張,喉結滾動了一下,不動聲色的咽下一口唾沫,頓時覺得劇烈發幹發澀的喉嚨舒適了些許,兩側腮幫子上的肉因為高度集中註意力而緊咬著微微顫抖,眼珠子忐忑不安的轉動著,就是不敢看向上首的男人,額頭上冷汗淋漓,大滴大滴的汗水滾珠一樣順著他黝黑堅毅的臉頰滑進脖頸,潮濕冷凝。

心頭發虛,泫揚閣裏不養無用之人,這個死命的規矩,他眼前這個男人,平日裏最為厭惡的言辭便是“頭領,此次任務沒有完成!”,每當有侍衛說出這句話時,他已經將自己親自逼上了斷頭臺。

所以崢奴十分懼怕!周身一切仿佛都不存在,冷血無情的頭領向來殺人不眨眼,縱然他武藝超群,也沒有膽量同頭領抗拒半分,從前倒是有膽那樣做的,不過下場都很慘,他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廢物,留你何用?!”

沈默良久,一身黑衣宛如地獄索命惡鬼的中年男人終於開口說話。

聲音沈沈浮浮,雖然不大,但卻令這個虎膽雄風的男子心裏一震,下意識“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臉色瞬間大變,片刻之後反應過來,一個勁兒的抽著自己巴掌,“啪啪”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密室裏,奈何這裏的圍墻太厚,這聲音並不能穿透出去。

不僅如此,一邊抽嘴巴子一邊還抽空求饒,一句一個“頭領饒命,是小人無能!”,縱然他在外面耀武揚威橫行霸道,此時此刻他只是一枚即將被主人棄用的棋子,孤單無助的為自己爭取最後的一條生路,努力掙紮著不讓自己被主子放棄。

中年男人抿唇輕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意,面色未變,手上動作卻不曾停歇,一手轉動大拇指上的指尖刃,手上把玩的小瓷杯便成碎片,還不等它們落在桌面上,其中一塊已經急速飛向下首跪著求饒的男子。

只覺得右側脖頸一陣疼痛,悶哼一聲瞬間已經意識到發生了何事,男子大喜過望,連連磕頭道謝,甚至顧不得將那蜿蜒而下的血跡擦拭幹凈。

“多謝頭領留小人一條性命,小人定不會再讓頭領失望!”

男子很識時務的接連磕頭,仿佛舒緩了一口氣似得,聲音也愉悅了些許。

那孩子也不知道是從哪裏送來的,從昨夜到現在一句話也沒有說,雖然已經身受重傷,可那股子頑強勁兒也著實淩厲的很,眼睛裏散發著陰寒的光,直到無人時才閉起來沈沈睡去,今天一天無論他如何威逼利誘,這孩子就是不開口,活脫脫就是個倔強的小狼人,若不是主子要求留一條活口,他恨不得一刀宰了這小子!

偏偏這主子的事兒他也不敢隨意置噱,除了服從命令之外也沒有什麽可幹的,就怕忙活了一通沒有任何收獲,這便尷尬了。

中年男人依舊冷著臉不動聲色,仿佛這麽大一會兒從未動彈過一樣,只一雙眼睛處於光與影的交接處忽明忽暗,令人心中膽寒。

“伊家小子,果然非同凡響,當年你們的父母不也是這般模樣,又有什麽用呢?我倒要看看,是你們的嘴硬,還是本大人的鞭子硬!”

仿佛自言自語一般,他的聲音冷酷而又溫柔,昏暗的密室外面只他一人獨坐,喜怒不辯,眸中陰狠的光線十分奪目。

“唉,……啊……啊……”

衣衫襤褸的年輕啞奴跪坐在密室的墻角邊上,手一個勁兒的扯著伊濘的衣物,口中呀呀自語卻不知究竟在說著什麽,眸色惶恐不安,仿佛即將要有什麽大事發生一樣,在他身旁放置有一個看起來很是破敗的瓷碗,裏面白花花的大米飯雖然已經溫涼,但仍舊散發著香甜的味道,最上面覆蓋著幾片綠油油的菜葉子,沒有一絲油花花,瞧的人極沒有食欲,就這樣簡簡單單一碗飯,就已經是這個孩子一天的飯食。

伊濘蜷縮在角落裏,瘦小的身體卷成一團,纖弱的胳膊環抱住自己,額前發絲淩亂不堪,頭上發髻已經散亂不成樣子,渾身臟汙,衣物破爛甚至還不如這個咿咿呀呀的啞奴,他並沒有睡著,只是在養精蓄銳,他實在太痛太累了!

啞奴不解的看著孩子,自打這孩子昨夜來到這裏,直到現在也沒有吃一口食物,他的嘴唇已經幹裂,本來就有些發育不良的臉頰更加蠟黃,眼窩深陷甚是駭人,半垂著眼瞼不搭理他的拉扯,仿佛一個不谙世事的孩童瞬間長大一般,周身散發著些許淩厲而又柔和的凜冽氣息。

他並沒有對這個孩子產生什麽不好的印象,相反的決定這孩子年紀雖小,可這幅小小身軀裏隱藏著的力量卻十分強大,相比於從前那些一驚刑罰便隨意開口的犯人,這孩子可算得上是極有骨氣的了。

啞奴最後一次扯了扯小男孩單薄的衣衫,無奈嗟嘆一聲起身離開,他沒有瞧見身後男孩陡然擡起頭來,陰狠的目光在他後背一閃,片刻便已經消失了!

伊濘低頭瞧了一眼放置在腳前面的那個巴掌大的小瓷碗,突然間輕笑一聲,原本稚氣未脫的臉卻因為這粲然一笑新添了幾分柔和的成熟氣息,其實這種飯食已經算是很不錯了,想當初他和姐姐在一起沿街乞討,什麽殘羹剩飯沒有吃過。

五臟廟裏早已經空空如也,可他楞是抑制住了這股強烈的欲望,姐姐說過,不吃敵人遞過來的東西,哪怕他餓死!喉嚨滾動了一下,他吞了口口水,幹澀脹痛的喉嚨立即變得舒適許多,奈何一陣呼吸過後又重新恢覆可以原樣,腦海裏淩亂一片,眼前忽明忽暗,周身已經疼痛到麻木,此時他已經透支了體力,哪怕有人差他站立起來,他也會一股腦摔下去不省人事。

這樣的狀況從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只是這一次來的太過突然,他和姐姐根本沒有辦法抵擋,這個地方偏僻的很,倘若沒有熟悉的人帶路,就算姐姐找死也找不到這裏來,伊濘面前笑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惶恐,他怕姐姐不來,又怕姐姐來,整個人仿佛一個典型的矛盾綜合體,眼前浮現伊惹歡脫瀟灑的笑聲,不成想等他略微站起來企圖觸摸擁抱她的時候,身前幻影便突然消散不見,只留他一人在這暗無天日的密室裏枯萎腐爛。

肚子猛的驚叫一聲暴露了他心底裏隱忍不發的欲望,幾乎忍耐不住想要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奔向那碗飯,就只是聞一聞那味道,他的整個味蕾也要肆意妄為起來,令他痛苦不堪。

背後鞭痕累累,觸目驚心的血痕遍布孩子整個身體,有的地方皮肉可見翻起,隱隱約約的黑紅色血跡將他的衣服“浸染”的很是難聞,周身遍布著些許蚊蠅,它們似乎很喜歡他的味道。

他的右手手指微微有些變形,第三根個第四根以一種極其不正常的姿勢向外翻著,看得出這孩子的手指已經骨折了幾個,指甲蓋上彌漫有一曾類似於灰質的東西,輕微一動起來就像是田間小草上爬來爬去的圓形小黑蟲,兀自伸了伸手,只覺得一陣鉆心的疼痛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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