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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刮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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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縱然是再不服。”洛衍之輕飄飄的垂眼看了看俯臥在地面上的絡腮胡大漢,冷笑了一聲,道:“也沒什麽用了。我雖然不知道你方才為什麽要對我下死手,但是,冤有頭債有主,我自認生平從未見過你,亦同你沒有什麽深仇大恨,若是有人買兇攉你殺我,你不妨便報上他的名字,今日我也好有理由留你一命。”

絡腮大漢梗著頭,目光像是淬了毒一般,他死死的盯著洛衍之,看了一會兒,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

“洛小子,你跟你爹可真不是一般的像,年紀輕輕就如此心狠手辣……啊,對了,也難怪,當年江湖群雄雲集,你爹那老狐貍若是沒有一點心計,又怎麽會從泱泱人海之中躥海而出,成為洛刀山莊的山主呢?”

“我爹?……”本來,洛衍之是弄不清這大漢的來意的,他以為,這大漢一定是認錯了人,才會對他痛下殺手,然而這家夥卻很是意味深長的牽扯出了他父親那一大堆爛攤子事兒,這也著實讓洛衍之吃了一驚。

當初,應該也不算是當初,頂多算是一二十年前,那個時候洛衍之還沒有出生,江湖上無論大俠小客集結到了洛城組建了一個叫什麽“武林盟主”的大會。

本來按照狗血劇情而言,武林盟主無論在任何一個世界中,都是很悲慘的角色。

然而此武林盟主非彼武林盟主,據當年參加過的江湖人員所說,在洛城的武林盟主是十分吃香的,一般不用管什麽事兒,若是當上了,還能得到洛刀山莊一整座山莊,前面不用管什麽事兒的虛銜用處不大,最重要的還是洛刀山莊,那一整座山莊誘惑力極高。

當年聚集到洛城的江湖俠客如同四海八荒踏浪而來的游魚一般滔滔不絕,就等著一舉奪冠,跳出了那個名為洛刀山莊的“龍門”,自此功成名就,地位與財富雙得,皆大歡喜。

然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個世界的定律就是這樣,當你認為你自己確實很強的時候,總會有更強的在前面等著你,自己躊躇滿志自信爆棚,誰知道老天爺什麽時候一個不高興,一個轉折就令你不甚得意的心情偃旗休鼓。當年洛刀山莊的山主——洛衍之的父親便是如此。

絡腮大漢死死的盯著洛衍之,仿佛要從少年年輕的臉上看出什麽端倪來,洛衍之手持著滴著血液的短匕,一臉坦然的站到他的眼前任他打量,他盯了洛衍之半晌,而後突然輕輕笑了起來。

陽光透過白樓四面八方落了進來,白花花的陽光攏起灰塵,在窗欞琉璃之外投射出一條條筆直透明的線條,灰塵在光束之間歡快的跳躍著,像是無數輕揚的粒子,不沾塵埃,輕如空氣的飄蕩著。洛衍之一身白衣,他逆著光,光暈淩亂的灑在他的側角發間,為他輕描淡寫的鑲了個邊兒。

“也罷。”那絡腮大漢閉起了眼,他的胸膛幹癟了,胸前的衣服方才被他撐的很是蓬松,像是一只麻袋一樣堆積在他的胸口,頹然的嘆了口氣,臉上一直炸著毛的胡子亦溫柔的垂了下來。

他做出這樣詭異而又行雲流水的動作只用了幾秒鐘的時間,然而就是這樣短的時間裏,絡腮大漢聲若洪鐘的說道:“本也是我的錯,我為老不尊,欺負你一個後生,你說的對,冤有頭債有主,我被你鎮壓至此,原也是我活該……你的父親當年若是有你的一半光明磊落,我也不會將今日之事做的如此之絕。

落到你的手裏,我心甘情願——也沒有什麽不甘心的了,你已破了我的關脈穴,我一身的武功盡失,若是你不嫌棄的話,便用你手中的那把匕首將我的頭顱砍了,多年前敗在你父親的手裏,如今又泯失在你的刀下,我雖無可奈何,卻也沒什麽遺憾的了——”

洛衍之聞言,冷笑了一聲,之後他擡起手,將自己手中的匕首往一旁“咣當”一扔,縱身一躍,便跳到了戲臺子上,他彎下腰,湊到了絡腮大漢的臉前,十分不嫌棄的撥開了他的胡子,目光仔仔細細的在大漢的臉上游離了一番,打量了片刻他的容貌,而後,他伸出手,指間一勾,方才被他扔到地上的匕首又“咣當”一聲,刀鋒摩擦著地面,飛躍而起,落到了洛衍之的手中。

洛衍之道:“你這把胡子留了許多年,到底是有多麽沒臉見人?——”他將短匕沿著大漢的側臉輕輕劃過,而後指尖一松,一股子沸騰的內力便如同蒸汽一般從他的掌心流了出來,安安穩穩的接住了將要落地的匕首,匕首懸在空中,被洛衍之的內力拖著,氤氳的內力蒸汽像是一層透明的罩子,將絡腮大漢的胡子歪歪扭扭的擰刀了一起,刀鋒沿著他的臉劃過去,他的眼睛便咕嚕一轉,而後,他便十分應景的驚呼了一聲——

“小兔崽子,你在做什麽!”

“不幹什麽。”洛衍之笑了笑,他笑的十分溫和,眼角眉梢像是浸了兩潭笑意,頓了頓,他道:“我只是覺得你這幅樣子十分奇怪罷了,你說說你,為了當年的一樁陳年舊事,不人不鬼的活了這麽多年,心裏有那麽多的執念,一直到今天方才出手,找的還不是正主,還是他的兒子……大叔——”

洛衍之笑的十分輕佻,他看著絡腮大漢,像是故意折辱他似的,手中的匕首始終沿著他的側臉劃著,刀鋒鋒利,不到幾刻,便會割下他炸成一團鳥窩的胡子來。

“你……你什麽意思?”絡腮大漢眼睛朝下,十分戰戰兢兢的看著下巴上的匕首,顫抖道:“小兔崽子,要殺要刮就快點!你做出這樣一番樣子是作甚?老子一輩子活的頂天立地,什麽時候不人不鬼了?”

“是嗎?”洛衍之很是清脆爽朗的笑了起來,絡腮大漢臉下的匕首被他的內力托著,扔在緩緩的轉動著。

“是嗎?”他突然手掌往前一擡,匕首刀鋒一陣寒芒閃過,洛衍之的手指快速接過手柄,而後斜滑著刀刃,從絡腮大漢的太陽穴下貼著肌膚一刀劃過,瞬間,只聽寂靜的白樓大廳裏幾聲清脆的沙沙聲響起,絡腮大漢的幾縷胡子便如同飛雪一般,四下飄蕩了開來。

當然,他的胡子是黑色的,飛雪這個形容,還是很不貼切。

再看絡腮大漢,他粗狂的臉上表情裏充滿了不可置信又夾雜著些欲哭無淚,自他的眼下,右半張臉上面的胡子被洛衍之一刀給刮了個幹凈,洛衍之刮的急,但是力度還是把握的很好的,如此快的疾速,除了他臉上有些通紅以外,居然一點都沒有劃破。

甫一刮掉了胡子,若不是此時捂著絡腮大漢的另外半張臉,入目看去,他的鼻子和眼睛極不協調,皮膚是嫩白色的,常年未見陽光,自他的眼睛往下,他的臉上分為了黑白兩端,上半張臉被曬的黝黑,下半張臉白嫩白嫩的,非但如此,此位大漢嘴角鮮紅,說話時露出一排的大白牙,若是不看他的那雙幽怨的眼睛,他還是很唇紅齒白的。

“大叔。”洛衍之輕笑了一聲,他又擡起手,快速的將絡腮大漢的另外半張也刮了個幹凈,如此一來,絡腮大漢的臉上的胡子徹底被刮了個幹凈,他的眼睛是一片漆黑,猶如兩個黑眼圈似的,眼下的皮膚被窗外的陽光照耀著,異常白皙。

洛衍之俯身,輕輕的拿起浮在空中的刀,語氣間充滿了笑意道:“大叔,你叫什麽名字啊?”

絡腮大漢執拗的搖著頭,聞言冷哼了一聲,道:“哪來那麽多廢話,老子說了,要殺要刮隨你!”

“這可隨不了我。”洛衍之似乎是饒有興趣,他很是款款而談的打開了話匣子,道:“當年我父親和你的事情,我至今仍還不清不楚,而今我又平白無故的遭了你一番打殺,本少爺自小心高氣傲,豈是你幾句要殺要剮就可以了結的?這些都暫且不提,就那你這一臉的胡子來說,看你這一副相貌,若幹年前也應該是一個十分俊俏的小生,可是到底是什麽原因讓你變成了這樣一副像是剛從鬼門關出來不人不鬼的樣子呢?”

“關你屁事!”絡腮大漢忍無可忍,咬牙切齒的說了一聲,他趴在戲臺子上的身體很滑稽的翻了身,而後他像是痛極了似的,捂著自己的肩膀坐了起來,深深的呼了一口濁氣,臉上的黑白顏色對比鮮明,目光炯炯的盯著洛衍之,咬牙切齒外帶千刀萬剮似的神情,若是他的目光化為實質,怕是早已不知道將洛衍之殺死多少次了。

“哈哈哈哈!”他仰起頭大笑了幾聲,聲音如同洪鐘一般攜著體內的內力傾瀉而出:“小兔崽子,老子剛才說錯了,你並非比你那殺千刀的父親好到哪裏去,不對,你比他更為討人厭,上梁不正下梁歪,可憐了你這一副相貌堂堂的俊俏模樣,生了這樣一顆心狠手辣的心!——”

“哦?”洛衍之把玩著自己手中的刀,聞言瞥了絡腮大漢一眼,道:“大叔,你倒是給我好好說說,我怎麽心狠手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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