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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你要不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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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涼城外樹木遮天蔽日,沒心沒肺的太陽掛在空中無知無覺的熾烤,地下的殘骸腐肉成堆,森森白骨根根分明,放眼望去,皆是四散八落的骷髏,成群的烏鴉在空中盤旋嘶鳴,焦黃的土地縫隙漸大,已四月多天上未下一滴水,僅剩燼涼城中數百餘人茍延殘喘。

方圓百裏千裏,入目皆是成群結隊的死屍身形佝僂的緩慢前行,不知方向,不知光明與黑暗,眼睛只剩白色瞳仁突兀詭異的湧動著對鮮血的渴望,多數脖頸兩個血洞汩汩的流著化著膿的黑水,而少數則缺胳膊短腿,腐肉散出難聞的氣味,但仍一瘸一拐不知疲憊的不肯停下。

燼涼城門前的哨兵身著鐵甲,威風凜凜猶如一座座的小山,個個面色淩厲的看著遠處。城門頭上幾面破破爛爛的旗幟面面皆寫著一個個蒼勁有力的大字“楚”,懸於空中,緩慢而有節奏的旋轉。和城門面前蒼翠欲滴的樹木遙相輝映,隱約可見淡青色的光芒與城門連成數道光線,四面八方點點光芒交錯。青色紋絡流光猶如潺潺流動的泉水小溪,青色光芒源源不斷的向空中的旗幟上流去。

“春巖老兒,你這招魂幡也忒不濟事,成了結界就成了結界,白白浪費如此威風的一個名頭,你看那些個怪物照樣活蹦亂跳,哪有你吹噓的那麽厲害…”

城門口,大開的城門中央兩個身穿灰色長袍的白胡子老頭一人一把椅子,悠哉悠哉的捋著胡子喝著茶,語氣平淡,仿佛不是置身血流成河的亂世,而是太平盛世中平常老友在平常的天氣聊天一般。

左方名為春巖的老頭面容較老,層層疊疊的皺紋遍布臉上,但一雙眼睛卻不似垂下的眼皮那般渾濁,慈祥中帶著些許晶亮的狡黠:

“樺松,你若有本事,就找一個比我的招魂幡還頂用的法器,若找不到,就好好喝你的茶…”

樺松是一個禿頭的和尚,長長的白眉一直垂到下巴上,面容不似春巖那般蒼老,觀相貌似已過遲暮。

“皇族不讓管凡間這爛攤子事…如若不然,乞會由你這區區小官壓在我頭上?”

“好你個禿頭和尚…”春巖聞言站起身,氣憤的叉腰破口大罵,頭上亂糟糟的發髻恍恍搖晃:

“你…你宮中一皆區區七品芝麻官如此吹噓,也不怕皇上聽見撤了你的官銜,當初若不是我救你一命,你現在指不定在洛城的哪個疙瘩乞討呢…”

樺松聞言也不惱,慢悠悠的端起桌子上一杯春巖方才調好的茶,掀起茶蓋輕輕搖著匍匐的水汽,長長的眉毛顫顫悠悠,聲音不急不緩的說道:

“十幾年的了…唉,春巖,我當初就讓你收收性子,你這人哪都好,就是一言不合便咋咋呼呼,若不是這脾氣,你豈會庸庸碌碌了一輩子還未升上去幾階官銜??”

春巖聞言,端起了桌子上的茶抿了一口,他拍了拍胸脯,道:“樺松,你看咱倆都老成這個樣子了,還在乎那些個虛名做甚,你看當初國師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不也是落了個那麽淒慘的下場?倒是咱們,當初是為國師煉藥的小藥筒,命倒是比他要好的多,一輩子了,也沒什麽大災大難,要不是這城郊外突然出了這麽一堆爛攤子事兒…我怕是今年就要和皇上遞交辭呈,請求他罷官放我衣錦還鄉了。”

“你敢!”樺松氣的胡子一抖一抖的,他指著青巖道:“我倒要看看你走不走的了,我都沒有走,你又走個什麽?”

“沒用的。”青巖指了指招魂幡,道:“樺松,你以為,這城郊出了這麽大的事兒?我們還能安安生生的老死嗎?別癡心妄想了,不能的。這招魂幡也抵不了多長時間,李寒那喪盡天良的畜生居然將除了洛城以外所有的人都異變了個徹底,你說這一堆堆的死屍,要清到什麽時候才能清的完…”

“這就不是我們該擔心的了。”樺松道:“誰惹出來的事誰就要自己去解決,他李相府的兩兄弟真以為自己可以無法無天了不成?我聽說,龍城現如今正在集結軍隊,要討伐洛國。可是呢,我們現在才是內憂外患,洛城皇族正在奪位,李相府的兩兄弟又大規模的制造出了這麽多死屍…”

“雖然現在死屍的生命強盛,但是據我估計,如今城郊外已經沒有一個活人了,他們度過一日,便是壽命中的一年,等三個月之後,便會實體腐爛沙化,歸於虛無,彼時,龍城再來討伐吾國,所過之處才如無人之境,洛國破城之際指日可待了…”

青巖嘆口氣,道:“難為你一個七品芝麻還想這麽多…”

“也倒不是想的多…”樺松道:“整日無事可幹,虧了肚子裏還飽讀了那麽多的詩書,若不能縱觀長遠,那和屍位素餐有什麽區別?”

“哈…”青巖嗤笑道:“現在洛國已盡遲暮,怕是要走到頭了,在位一天便要多享受一天,不然,等將來破國之際,你我均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老頭子,讓人隨隨便便一刀砍了,還不是分分鐘的事兒?”

“我八十九歲了。”樺松說:“這輩子也過得夠長了,若是你讓我今天死,我也會眼都不眨一下,只是這亂世著實讓人惆悵至極,我不知道怎麽辦,你看…”

樺松指了指招魂幡外圍正在張牙舞爪著往前撲的一個個怪物,而後道:“這些都是我洛國的子民,皇室貴族視他們為螻蟻,一夕之間,便將所有人變成了這樣一副樣子,我實在心寒,春巖,國不將國,民不將民,這偌大帝國,正在逐漸的走向末路,我可以清晰的看到它的衰亡,但是我無能無力,我想救它一救,可是早已病入膏肓,回天乏術了…”

樺松道:“你本不必自責。青巖,洛國如今這番地步,咎由自取也罷,不識好歹也好,其中無辜牽連的人數不勝數,你我也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而已,只不過我們恰好清醒,你也恰好憂心…不過想來,你憂不憂心本沒有什麽用,你一個土快埋到脖子的老頭子,說說也就罷了,可莫要不自量力去皇族惹事。”

青巖道:“我豈會不知。罷了…”他擡手,又端起了一杯茶,放到了唇邊淺啜了一口,而後輕咳了一聲,道:“招魂幡你先在這裏看一會吧,我估摸著,李相李灼過一會就該來找我咱們倆了,我實在沒有精力去應對他們,我去睡一覺,等到飯點了,你叫我一聲。”

樺松渾濁的眸子看著眼前正在緩緩轉動著的招魂幡,聞言悠悠應了一聲,道:“好。”

血腥之氣沖天,洛城上方晴空萬裏,而在郊外,與之想必,仿佛是兩個世界一般——

無數的死屍在地面上擠擠攘攘的圍成了堆,他們本來是分散到許多地方的,可是無奈就洛城這一個地方人氣尤為強盛,所以便都擠擠攘攘的圍到了洛城的外圍。而李寒早早的在洛城門口布上招魂幡,形成了一層巨大的保護層籠罩在了洛城之中。

一縷縷的白色的霧氣從死屍的頭頂緩緩飛出,被招魂幡吸收,立刻幻化成成了一縷縷青色的煙霧飛到了其中。那是招魂幡吸收死屍的魂魄,一旦它們的魂魄被吸收了之後,便徹底成了一具行屍走肉的屍體,再也沒有一點生還的可能了。

此時,七裏亭。

李寒坐在的坑邊,身體靠在一顆大樹上,沈沈睡了過去。

大坑的邊緣均種滿了參天大樹,陽光從茂厚的樹葉中落下,被切割的斑駁細碎,落到了洛花仙的身上。洛花仙昨夜幾乎一夜沒有闔眼,周圍密密麻麻站滿了無數的死屍,實在令她惶恐至極。洛花仙不由得想起,這些死屍和自己當初看《生化危機》裏面的事多麽的想象。只不過《生化危機》可比這個厲害的多了。人家那裏好歹還有槍,看誰不順眼直接一槍崩頭,哪像現在這裏,手無寸鐵,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

洛花仙再次瞪了一眼坐在坑邊書上小憩的李寒,終於忍不住彎腰拿起了一塊石頭朝李寒砸了過去。

“餵!”洛花仙喊道:“醒醒!”

李寒陡然睜眼,他的手快速朝空中一抓,便準確無誤的抓住了朝他飛擲而來的石頭。

他瞇眼看了看,而後向洛花仙挑眉道:“你是想用這塊石頭砸死我嗎?”

洛花仙搖頭,道:“從來沒有想過。”

“哦!”李寒把玩著手中的石子,而後道:“你要不要起來?”

“起來?”洛花仙問道。

“出來。”李寒站起了身,朝她伸出了手,問:“你要不要出來?”

洛花仙呆楞著看著他骨節纖長的手指,李寒剛剛睡醒,臉上還有幾絲極為溫柔的睡意,與昨天的那個詭異森然的黑衣人簡直恍若兩人。

洛花仙上前一步,握住了李寒的手。他的手很涼,在夏季的清晨很是清爽。

甫一將手放上去,李寒便猝不及防的將洛花仙往外一拉,緊接著,他的另一只手輕輕一攬,洛花仙便跳出了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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