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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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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彧或許從來沒想過會有這樣的一天, 竟然會從曹操的嘴裏聽到此話。

兩人共行二十餘年,這樣的許多年裏, 他們是對方最堅實的後盾,他們從第一次會面, 第一次促膝長談開始, 便知道對方是自己想要的人, 這個時候的荀彧第一次質問曹操, 就好像這些年過去, 荀彧第一次表現出對曹操的不滿,而曹操問起荀彧,何嘗不是因為對荀彧的厚望。

“他們傷不了司空。”這是對曹操的肯定, 曾經或許荀彧會擔心這一點,現在的荀彧可以肯定地告訴曹操。

“因為他們傷不了我, 我就應該由著他們來傷?文若,為君為臣都沒有這樣的道理。”曹操想和荀彧講道理。

荀彧擰緊眉頭, “司空,為臣,永遠都爭不過君,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那是愚忠, 你很清楚我從來不是一個愚忠的人。”曹操說明自己和他們不一樣,所以永遠都不要想著怎麽樣可以讓他改變。

“文若,你有你的想法,我從來沒有想要改變你, 同樣的,你也永遠都不要想著改變我,你知道的,我不會改變,一如你也從來不會改變。”

曹操勸荀彧不要想再勸他,他們的行事本來就不一樣,不一樣的人,最後會是怎麽樣的結果不清楚,他們都是堅持要做自己,一直做下去的人,那麽就不要再想勸對方,讓對方改變心意吧。

荀彧沒有忘記自己的初衷,因此朝著曹操作一揖道:“請司空放過未有實證而拿人者。”

“若是我拿到他們殺我的實證了,文若還會攔著我殺他們嗎?”曹操有言在先地問起,荀彧沈吟半響答道:“不會。”

無論在天下人的眼裏是怎麽看待曹操的,但在荀彧的眼裏,這是他的明公,曹操或許有很多的問題,也有很多的缺點,可他真的是一個能平定天下,也會和他同行到最後的人。

曹操要的就是荀彧這一句不會,有這一句不會,他心中的大石也就放下了,因此曹操道:“去,讓滿寵進來,讓他把查到的一切都拿給令君看看。”

荀彧一下子看向曹操,曹操已經轉過身往上階去。沒有一會兒滿寵走了進來,手裏捧著一份東西。

“司空。”滿寵手裏捧著竹簡,曹操揮手道:“給令君看看。”

滿寵得令二話不說地將東西給荀彧送上去,荀彧沒有遲疑地伸手接過,看到那樣的一份內容時,面上的詫異毫不掩飾。

“如何?”曹操只是單純問上一問,荀彧到了現在看到證據確鑿了,是否還打算為那位說話呢?

“查實?”荀彧只是禮貌地問一問,滿寵答道:“查實,絕無半分虛假。”

是的,沒有虛假,更不曾作假,滿寵心裏清楚,那麽多的漢臣裏面,唯一讓曹操另眼相看的只有荀彧一人,也只有荀彧一人能走到曹操的面前要證據。

滿寵可不敢造假,而且他也不需要造假,證據確鑿前,任是誰來也休想為人開脫。

荀彧已經無力再辯,曹操道:“我知文若之心,也請文若知我之心,漢室,陛下,我在一日,漢室存,陛下存,此心不改。”

似乎看出荀彧內心的想法,因此曹操才會重申此言,目的在於安定荀彧的心,他要讓荀彧相信,他從來沒有想過要改變這個天下,自立稱帝,取而代之。

“司空不改初心,彧也絕不改。”荀彧朝曹操作一揖,也表明自己同樣不會改變的。

曹操道:“昨日你我正式結為親家,文若難得休閑一日,外面更是大雨磅礴,不如你我下一盤棋?好些日子沒和文若一起下棋了。”

荀彧本以為曹操不會想再見他,急於將他打發的,不想借著雨勢還想和他下一盤棋,荀彧道:“司空有意,彧定奉陪。”

“來來來。”曹操招呼荀彧上前,請荀彧坐下,滿寵從荀彧的手裏接過公文,曹操似乎才看到滿寵還在,揮手道:“去忙你的。”

滿寵那是連想都不想地應一聲退下去,荀彧只能走到曹操的一旁,在棋盤前坐下。

曹操道:“一直沒有查到盼盼的消息,聽說昨日你府裏還收到她讓人送來的賀禮?”

“是,都是一些玉飾。”荀彧昨天確實收到曹盼送來的禮了,禮不算太出彩,也不會說太不上臺面,中規中矩。

“她是記著你這位先生添人口,一點沒想想問問我這個當父親的是否掛念她。”曹操先落的子,荀彧無所謂,曹操總是喜歡先發制人,荀彧倒是喜歡後發制於人,所以養成習慣,他們下棋一向都是曹操執黑子,荀彧執白子。

“不必問明心亦知司空掛念,何以明知而故問。”荀彧認為曹盼定是知道曹操心急上火,可是她又不想回來,那能怎麽辦,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不聽不問,由曹操再怎麽急都好,她只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曹操嘆一口氣,“那麽多的孩子加起來都沒她一個讓人操心。”

荀彧只當作聽不見,從前的時候曹操沒少明裏暗裏的和人得瑟,誇曹盼聰明,現在這樣嫌棄,都是裝的。

所以曹操發現了,壓根荀彧就不配合地說上幾句曹盼雖然在外面,但肯定會平安無事,而且很快會回家的寬慰話來。

曹操道:“文若膝下只有一女?”

“是,其餘都是兒子。”荀彧這一答的,曹操道:“多好,兒子省心。”

荀彧道:“並不省心,到了成親的年紀,相看人家或是操辦婚事,夫人頗覺困擾。”

事情太多,多得讓唐夭心生怨念,有時候都開始後悔當年自己竟然生這麽多。

沒有仔細看的時候不覺得怎麽樣,仔細一想看到那麽多的兒女,一個個要成家,要立業,這麽大的宅子吧,將來總不能讓他們一輩子都住在一起,還要給他們留點家業吧?

那麽一想唐夭會著急的拉住荀彧問起荀家的家底,然後又發現,家底的記錄都在唐夭的手裏。

錢啊錢,處處都是要錢的地方,什麽時候能錢多得數都數不完,錢多得能讓她不用發愁。

理想很豐滿,現實總是特別的骨感。荀家的家業說大不大,但幾乎都不在許都,現在許都的一切都是他們夫妻共同經營出來的,樣樣都是千辛萬苦地才得到,有多少,將來又該怎麽分給兒子們,得算啊,還得精打細算,對待哪一個都不能有失偏頗。

荀彧本來不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的,隨著唐夭的念叨,倒是覺得不操心都不行的,那就操心。

比起唐夭事事都想往自己的身上攔,想自己解決問題,荀彧直接把兒子們叫過來,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事,提醒他們將來要自己掙錢,千萬別指望他有多少家業傳給他們。

還有,等他們成親之後,一個個該分家的就要分家,誰要是敢賴在家裏等著他來養的,直接打出去。

唐夭不知就連最小的荀粲都做好了準備,往後大一些他就和兄長們一起掙錢,請相信他,他可以賺養活自己,不需要唐夭和荀彧為他的未來操心的。

曹操笑笑地道:“要說兒子我們都是有兒子的人,你那麽多的兒子長成的不長成的我見過的不少,我的兒子你見過的同樣不少,你認為我這些兒子裏哪一個適合?”

雖說著適合二字,詢問荀彧的想法,曹操心裏主意正著,難道他真會在意荀彧的意見。

“想必司空心裏有數。”這關系著子嗣傳承一事,荀彧一點都不想摻和,不摻和的最好辦法便是不答,讓曹操自己選擇。

曹操不肯放過荀彧,揮手道:“你我閑談,只是作評諸子,沒有其他的意思。”

怎麽可能沒有其他的意思,荀彧知道這是自己躲不過必須要答的問題,那便答吧。

“以長以嫡,如此罷了。”荀彧只是按禮法說,想來曹操憑此應該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他一直都是這樣一個按規矩而走的人,就算是在曹操立世子一事上,他也是這樣認為。

曹操笑道:“若以長,我眼下諸子中以子桓最長,若以嫡,只有一個嫡女盼盼,女郎呢。”

說到這裏含笑地看著荀彧,荀彧道:“司空不滿意?”

直接懟問起曹操是否不滿意他給的這個答案,但他只怕是給不出別的答案的,若是曹操想要別的答案,只能去尋旁人吧。

“滿不滿意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這是文若的心裏話,我只要聽到文若的心裏放即可。”曹操說到這兒臉上的笑意加深了。

“啊,外面的雨可是停了?”曹操似乎想起什麽事,沖著侍人問起,沒一會兒有人來報,“報司空,雨已經停了。”

曹操道:“既然雨停了,我就不留文若了,另有一事我還得去辦。”

荀彧沒有想要多留的意思,因此二話不說地站起來,朝著曹操作一揖,“司空,彧告退。”

這樣說完,人已經快速地離開,曹操笑著送他離去,只是荀彧一走,不多時滿寵又回來了,“司空,都已經處置完畢。”

曹操滿意地道:“好。另外去查查是誰把這件事告訴令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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