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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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氣和惡人兩邊保持著僵持的情況,誰都沒有出手,但也沒有要後撤的意思。庫房那升起的火苗在轉眼間蔓延開來化作紅焰點燃了半邊夜空。填滿這沈寂的空氣的只有從一旁的火光裏傳來的劈裏啪啦的木材燃燒發出的炸裂聲音。

沈驍往前走了一步,面龐被火光映亮半邊。對面的葉君虔手緊按著輕劍劍柄,見沈驍收回了槍,才敢松手放松戒備。

兩個人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如果不是隔著這一道陣營的高墻,或許這幾步的距離根本不算什麽,誰都會走上前去把想問的想說的全傾瀉出來。只是現在,這幾步的距離反倒讓人望而生畏了。

或者再退一步,如果身邊沒有同樣在僵持著的陸劫還有唐翮,惡人和浩氣的精兵,對於葉君虔而言,或許就有勇氣靠近沈驍,哪怕僅僅是問一句“傷好點了沒”。

現在他從沈驍眼裏看見了和自己一樣的猶豫。兩邊都在期待著對方先開口。

“……”最後是沈驍先啟唇,可僅僅是遲疑了一小會,還沒說出話來,庫房附近倒是先傳來了動靜。葉君虔轉頭觀察,原是惡人的人帶著原本是唐昇屬下的守衛和殺手走了出來,列隊站到了沈驍和陸劫身後,看樣子是已經投了惡人谷,唐昇也早就被擊昏。如此這日月崖最後的歸屬,也不言而喻了。

葉君虔轉身,對身邊唐翮說道:“我們走吧。”唐翮應聲點了點頭,有些尖銳的目光與陸劫的笑意相交一瞬,隨即回身,浩氣的隊伍隨之收回兵器,跟在葉君虔身後離開了日月崖。

沈驍他們今夜暫時還不能離開日月崖。他派了一個人將昏迷的唐昇帶去惡人谷,一個人傳信世外坡的守軍帶往這裏,還有一個人是負責去把原先在日月崖的中立兵力召回。現有的人暫時整肅了一番之後,庫房的火也差不多熄了,焦味被山間的風吹散開去,風停了之後,只有一縷細煙緩緩地升向晴朗的夜空,明月高懸。

其他人奉命解散歇息去了。沈驍沒有回房,而是帶著一壇酒爬上了一側的山崖——陸劫果然坐在那裏,擡頭望著月亮。和往日沈驍找到他的時候不大一樣,兜帽被唐翮割破的關系,披下的銀白色卷發,發梢在微風裏揚起。

“身為主將偷懶可不好。”

陸劫沒回頭,提起嘴角輕笑了一聲,“來吹風麽?”

沈驍走到他身邊坐了下來,將酒壇遞到陸劫眼前。“看你不見了影,跑來找你閑扯。”

“有關兵力的問題?”

“對。”沈驍掐指算了算:“收了日月崖之後,我這加起來大概有兩千人。”

“不止。回頭莫雨會將你軍階提升,屆時按理還會調配一千人這邊。”

“加上你和葉小少爺麾下的能有兩萬吧。你知道向景手下有多少人麽?”

陸劫往沈驍那邊,比了一個“四”的手勢。“四萬多。明裏的。”

沈驍半低下頭,眉心緊扣著陷入冥思。陸劫與自己聯手的事情,依向景的手段,或許不久之後就會發現。不像收這日月崖這麽簡單,對面是向景,兩派人間必定會有一戰,且恐怕是血戰。以現在的人手,若出奇招,風險太大,勝算太小,一旦失敗後果極有可能是,牽連著陸劫的人一起全軍覆沒。

仍是缺了一支力量,一支足以在危急關頭扭轉戰局的力量。

“別總是擺著這麽緊張的臉。”

陸劫的聲音暫時打斷了沈驍的思考,沈驍回頭,看見陸劫一如既往的笑容,像是什麽擔憂都沒有一般,“中原不是有句話,船到橋頭自然直。”

沈驍有時候很佩服陸劫,看起來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實際上什麽都在他的預料之中,讓人不知不覺之間就會按照他說的去做。

也是,船到橋頭自然直。沈驍一下輕松了許多,笑道:“多謝。”

陸劫把酒壇遞給了他,沈驍接過酒壇,結果放在手裏一掂,空的。沈驍的眉頭擰成了非常奇怪而好笑的角度,“你居然也不給我留一口?”

“裴鬼卿不讓你喝酒,別指望我會給你破戒。”陸劫大有逗弄沈驍的意思。“你也沒讓我給你留,我就喝光了。”

“有你的。”

沈驍無奈哀嘆一聲,將酒壇擺到了一邊。這會的工夫忽然聽聞遠處傳來一陣羽翼撲打的響聲。沈驍擡起頭,見是一只信鴿往他倆的方向飛了過來。陸劫也有些疑惑,打了個口哨,伸手讓信鴿停在了自己小臂,一面取下附在信鴿腿邊的信紙。

沈驍見那性格脖子上圍著一條金色流蘇,問道:“葉出雲的?”

“恩。”陸劫剛展開信紙,掃了一眼,人就僵在了那裏,握著信紙的手似乎是抖了一下,人發怔了幾秒,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順便把信紙丟給了沈驍。

沈驍不明所以,對著月光剛看到那字跡,心裏也少許吃了一驚——

瀟灑到有點潦草的字,沈驍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顧臨的字。只不過用的信紙和信鴿確是葉出雲的,還寄給了陸劫。

“哈……哈哈哈,顧臨這家夥!”方才沈驍臉上凝重的神色在看見顧臨的信之後完全就給這會的哭笑不得取代了。

信上寥寥的就一句話,沈驍可以從那裏頭想象到顧臨那囂張而又充滿挑釁味道的表情——“姓陸的小貓你再不來上路葉出雲就跟本將軍姓了。”最後還大大方方留了自己的大名“顧臨”兩個字。

“我像貓嗎?”陸劫問。

“像。”沈驍答。“你在遇上唐翮的時候,特別像。”

陸劫沈默了一會,開口,“我對他很感興趣。”

“介意我問一句原因嗎?”

陸劫似乎是盯著那輪月亮冥想了幾秒鐘,而後開啟酒壇,飲了一口,說道:“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大漠上的行人都愛望著月亮的方向走,天性如此。”

“真像是你會說的話……”雖然沈驍聽得半懵。

“話說回來。”陸劫借機立刻轉開了話題,“你剛才是不是還有話沒對你家小少爺說?”

“我想問他要不要和我回惡人谷。”沈驍同陸劫一道擡起頭,視野裏那一輪滿月,溫和的白裏暈著淡青色的柔光,懸在頭頂仿佛伸手就能觸及的地方,清冷,又有些高傲地照亮著下界正仰望著它的兩人。

他和陸劫兩個人都在追著一輪月亮。

“你倆真別扭。”

“怎麽說?”

“學學上路的那兩個。”

“……”是說顧臨和葉出雲。沈驍心裏明白得很,自己和葉君虔和顧臨葉出雲那對不一樣,他們兩個都不是那樣可以毫無顧忌的人,所以現在才會這麽尷尬地被隔開。明明想要關心,想要觸碰,得知對方有危險的時候會毫不猶豫地護到對方身邊,甚至是可以不惜自己的生命。但是現在反而是,連一句簡單的問候都說不出。葉君虔想必也是有許多話要對自己說,可以的話沈驍想找個只有自己和葉君虔兩個人的時候和葉君虔好好聊聊。

當然只可能是在扳倒向景之後。向景在面前,現在的,周圍的人無法安生。

“……!”沈驍想到這裏,忽然刷得站了起來,陸劫回頭看沈驍,沈驍的眉頭再度鎖緊,但是眼裏的亮光卻比往常還要耀眼了幾倍。

“哈……!陸劫。”

“想到什麽主意了?”

“對。”沈驍的聲音帶著一度的狂喜,回過頭來,表情讓陸劫都覺得有點吃驚。陸劫是第一次見到沈驍現在的神情——以往的沈驍大多數時間都皺著眉頭;面對敵人拿定主意或者對陣的時候,會露出有些冷酷的笑容;對葉君虔的時候則是非常溫柔;不過現在,沈驍的表情,儼然是勝券在握、成竹在胸的豪情,某種程度上講,陸劫覺得,這樣爽朗而毫無畏懼的笑容,才最稱得上沈驍。

“我代你去上路。”

陸劫會意,安然收回目光,“我又有戲看了。”

進攻失敗的後果就變成了這樣。上路的戰線在楓華谷到金水鎮這一線僵持了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葉出雲前前後後發起了三次大規模的進攻,還有七八次小規模的偷襲,只是每次都鎩羽而歸。

顧臨就是個流氓,死守在青雲塢,也不往前進攻楓湖寨,金門關地勢又太偏,葉出雲連聲東擊西的計策都使不出來,每回都氣到跳腳。

作者有話要說: (拉燈內容已手動和諧,全文微博@雪魔武衛小莫離,tag#一念成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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