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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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對了。唐昇有貓膩。”唐翮說著,將隱元會的傳信展開擺在葉君虔桌案上,解釋道:“他用假的煉鐵秘方和在黑戈壁的居民交易換礦石,不久後被村民發現,他就用武力將原著居民給趕走,霸占了那裏的礦區。”

葉君虔自窗戶望了一眼日月崖方向:“也難怪他用短短一年的時間就大發橫財,想不到也是個忘恩負義的人。”

“現在他名聲大了,背地幹的這些事情風聲走漏,唐家堡將他從弟子中除名。”

“浩氣容不得這樣的人。”葉君虔搖了搖頭,輕嘆一聲,本都盤算著要放棄時,忽然念及什麽,眼裏靈光一閃,轉而提議道:“不過若是能借機除了唐昇,將地方歸還給被趕走的居民,說不定對浩氣盟也是一個機會。”

“所以這家夥才急著要投靠陣營。”陸劫閑坐在椅子上,懷裏抱著一只雪白色毛皮的波斯貓。那貓咪和陸劫一樣有著藍色與金色的異瞳。陸劫撫摸著貓咪的毛皮,又向沈驍問道:“後天就是鴻門宴。是你的話,不會放著他給浩氣盟搶走吧。”

“那是自然。”

“所以呢,你打算怎麽做?”

沈驍站起身往兵器架那走去,取了擺在那裏的長槍背到後背,笑道:“唐昇不是把做法都告訴我們了嗎?”

陸劫擡眼看了看沈驍的神情,大致就懂了沈驍的意思。自己的確預想到了沈驍不會錯過唐昇這塊肥肉,卻未料到沈驍想的更進一步,陸劫會意,不得不讚嘆了一聲:“你真狠。”

“過獎了。彼此彼此。”只是打了句暗語陸劫就能明白自己的打算,說到底陸劫也是個狠角色。“我得回一趟世外坡作點準備,還勞煩你先往白龍口去了。”

“小事。”陸劫輕輕用手指撓了撓貓咪的後背,白龍口那裏也有一只讓他感興趣的“貓咪”,提早動身兩天也正好可以去觀望一下。

“唐先生覺得如何?”

面前的白衣道士在談判的時候時刻保持著這樣非常溫和的微笑,提出的交易條件倒是讓唐昇氣得直咬牙。同樣是惡人谷的來使,這白羽和沈驍不一樣,白羽代表的是向景,惡人谷除了六位首領之外最大的一頭。

顯然,向景已經探清了自己的底子。作為投靠惡人麾下並且受到庇護繼續在黑戈壁發展生意的條件,向景要他共享煉鐵的秘方,以及將四分之一面積的采礦地的管轄權交給向景。

“嘁……”唐昇冷冷地瞪著白羽,白羽是只身前來,既然如此倒不如讓他有來無回的好,殺了白羽轉投浩氣盟。

白羽察覺到唐昇的殺意,自然是沒有半點懼怕的意思,反倒合眼勾起嘴角,“有一點可以告訴先生,同為唐家堡弟子,想必唐翮這個名字先生應該有所聽聞?”

“哼,情報網貫穿隱元會的人,我自然聽過。”

“唐翮是浩氣盟手下大將之一,有關於先生的事跡,想必也早就查的一清二楚。浩氣盟將前來與先生赴宴的人是個正直的主,想必不會因貪圖先生的實力而收先生入盟,進一步講,說不定還想拔了先生的基業,直接將先生……”白羽話講至此便收了,見唐昇鐵青的臉色,知道自己的威脅起了效果,進一步又勸誘道:“比起那樣,惡人谷提出的條件一點都不過分吧?”

白羽說這些無非就是在警告自己動不得他半根汗毛。白羽是惡人谷的,要是他將白羽給殺了,投靠惡人谷這條路必定封死,而浩氣盟又絕對不會容他。唐昇冷哼,棄了暗殺白羽這個念頭:“如果我不答應,向景會怎麽做?”

“向先生不是像貧道一樣好說話的人,若先生執意拒絕向先生的好意,那向先生調兵來收了這日月崖,也是遲早的事情。”白羽從容地端起茶碗,邊緣抵到唇邊,細細嗅著茗香,卻不急著飲,只是維持這姿勢,低聲說道:“反之若是先生答應了,向先生會直接提你為軍階十三階,號禍世魔君,與貧道同等軍餉待遇,又不限制先生的生意,又能給先生做靠山,不是一舉兩得?”

“……”唐昇逐漸握緊的拳頭已經出賣了自己動搖的內心。投靠向景雖然會暫時虧一截,但眼下似乎只有這一條路,總比丟了命強。

白羽睜開眼睛,呷了一口茶水,故作漫不經心狀,“哦對了。向先生對采礦地的管轄權並不太過要求,棄了這一條也是可以的。不過嘛,先生得順手幫個忙。”

有這等好事?唐昇聞言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飛快地轉過頭來,問道:“什麽忙?”

“在下聽說兩日之後先生將在此日月崖設宴。”

“不錯,這宴席怎麽了嗎?”

“到時惡人這邊來赴宴的將是一名叫沈驍的天策將軍,先生應當早就見過。”白羽站起身來,踱步走到唐昇身邊,與唐昇面向相對並肩站著,刻意壓低了聲音。“只是向先生信不過沈驍將軍,所以,先生若想湊成這交易,不妨做些什麽以示誠意?”

唐昇本來還以為沈驍和向景是一道的,想不到惡人谷內部也有爭鬥,向景要借他的刀殺人。采礦地的管轄權不占一分,這條件著實讓人心動,既然如此順便幫他一把除個心頭患也無妨,唐門遠揚江湖的手藝,除了機甲,還有制毒。

唐昇把玩著手裏的酒杯,意味深長地揚起嘴角。

這兩日時間他花了點心思去查沈驍的底,結果倒是收獲頗豐——沈驍原先是浩氣的主將,也難怪向景會想要除掉他。另外一點收獲則是,浩氣盟將來赴宴的那個葉君虔,是沈驍的舊相好。天賜的良機。

“先生。”身後傳來護衛的聲音,唐昇回頭,護衛躬身稟報:“浩氣盟的人到了。”

原定的計劃是唐翮帶一小隊人埋伏在外,等天色黑了,制伏日月崖城墻上的守衛占據箭塔,甕中捉鱉逼唐昇投降。葉君虔屏退了自己的護衛,隨唐昇走進了日月崖據點內。唐昇面上相當熱情,一路與他閑談著鑄造兵器的事情,不過想那話語背後應當是沒什麽真情實意。

就在唐昇邀葉君虔坐下,剛過半柱香的時間,守衛又報惡人谷的人到了。

“啊,來的正巧。”

葉君虔聽到守衛的聲音,心下裏也是一怔。隨即站起身來,對唐昇道:“既然都是來赴宴的,在下同先生一道去迎接吧。”

唐昇笑了笑:“好。”

走到正門,不遠處那身影,果然是沈驍和他的護衛,護衛擡了三個箱子來,不知裏頭裝的是什麽。

葉君虔站定,一眼就註意到了沈驍身後的披風,皺了皺眉頭,想是沈驍傷還未痊愈,這幾日入冬之際,白龍口山地要冷得多,難怪沈驍穿的看上去比平日厚了些。從自己離開長樂坊那日算到現在,也就過了十一二日的時間,沈驍內傷外傷外加毒蠱折磨,能醒過來也就謝天謝地,葉君虔之前還擔憂沈驍能不能趕來。現在看沈驍的氣色似乎能讓他暫時松一口氣。

沈驍朝葉君虔投去一個禮節性的笑容,葉君虔偏過頭,沒有回應。沈驍並未在意,轉而向東家唐昇抱拳,“先生久見,既先生設宴,那麽今日便不醉不歸。”

“將軍賞臉了,不知將軍身後這箱子裏是?”

“噢,”沈驍側身打開了一個箱子,唐昇走上前來,見裏頭擺著許多酒壇,沈驍便取了一壇出來,笑道:“末將想,空手而來未免不夠厚道,為表誠意,送上一點薄禮。對於先生來說,寶甲金銀都不足為奇,於是末將便帶來這惡人谷釀制的烈酒,西市腔。若是先生不介意,今日開壇暢飲如何?”

“好。那就,多謝將軍了。”

唐昇喚人來將三個箱子擡進了西北角的倉庫裏頭,沈驍同樣屏退了自己的護衛,走進大堂。正逢傍晚夕陽落山之際,餘暉漸漸沈下山谷,天色暗下來,唐昇令人點上了大堂裏的燈火,晚宴開始了。

“這箱子裏可真沈。這是最後一箱子了吧?”一人抱怨道。

一道擡箱子的那個護衛便接了話:“裏頭都是酒壇。小心別把裏頭酒給打了。”

“難怪這麽香。想是好酒。”兩人小心將箱子放到地上,一人直起身擦了擦汗,“說起這個,我那裏還收了兩壇女兒紅,要不先回去喝兩盅?”

“一會還有任務,喝酒誤事。你怎麽想的?!”

“不就是放個煙火……”

“哦——?”從兩人對話中忽然插出一道磁性而陌生的聲音,背後竟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兩把漂亮的彎刀,交叉架在兩人的頸邊。這兩人驚覺來敵卻不敢有輕舉妄動,而背後敵人寬大的白色兜帽加上室內昏暗,讓人完全看不到他的長相,只聽那輕蔑而戲謔的聲音:“原來是放個煙火啊……”

“別……別動手,有話好說……”

室內寒光劃過,陸劫飛手反轉刀刃,用刀背將兩個人擊昏在地。與此同時那三個箱子也傳出動靜——翻蓋從裏頭被打開,零零落落的傳出瓷壇碰撞的聲音。六個人從箱子裏爬了出來。

陸劫低聲笑了笑。“小心別把酒壇給打碎了,還有用處。”

“先生,這兩個人怎麽辦?”

“綁起來封了嘴,塞箱子裏藏著好了。唐昇手下的人武功底子還不錯,沈驍建議不能下殺手,等事成了要是肯歸惡人谷倒是好事。”陸劫壓著腳步走到門邊,從門縫探望出去,確認了方才的動靜沒有引來守衛,又回頭說道:“等天色完全黑了就行動。我放煙火擾亂他們,你們假扮成日月崖裏護衛,趁輪班占了箭塔,山崖那邊會有人來接應你們。”

“是,下屬明白。”

陸劫手中握著的彎刀泛著瑩亮的光芒,翻轉刀身的時候一閃而過的清光將陸劫的面龐映亮了一瞬間。陸劫饒有興致地註視著自己的雙刀,壓低了聲音。

“下面就,又有戲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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