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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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藏垂下眼睫, 像是有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完全不一樣了?”

他瞇了瞇眼,忽然頷首:“的確是很不一樣。”

聞言,樓淡月心下一緊, 以為是宋藏當真發現了什麽。

她剛想說點話來補救,沒想到宋藏輕輕笑了下, 溫聲道:“幼時我只當你是個規規矩矩的大家閨秀, 沒想到廚藝了得, 還挺......伶牙俐齒的。”

樓淡月:“?”

這到底是在誇她還是什麽意思。

然宋藏很快又斂起笑意,轉而嘆出一聲:“我方才說過, 幼時救命之恩不過只是感激, 後來在寅州城再見到你時, 萬千心思才開始生根發芽。”

“於我而言,幼時相見頂多算是一個契機,正因有了這個契機,之後發生的一切才是水到渠成。”宋藏聲音低沈,好似能借著醇醇夜色勾人心魄, 沈醉其中。

“人生雖只有短短數十載,但沒有人不會改變。雖然不知道你為何會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也不知你覺得自己變了哪裏。”

宋藏邊說邊往前挪了一步, 目光深深落在樓淡月臉上:“不過至少自渠漢街相逢一面, 再到此地此時,我宋藏都能坦坦蕩蕩對你道一聲歡喜。”

他微微俯身, 澄澈眼眸裏的倒影將樓淡月的面容勾勒得清晰無比,樓淡月霎時紅了的臉頰也無處遁形。

“淡月,我喜歡你,只喜歡你。”

這是宋藏第一次沒稱呼她為“樓掌櫃”。

一字一句仿佛都直接躍動在樓淡月心尖上,惹得她眼睫發顫, 好似有糖衣炮彈在心口綻開。

樓淡月咬了咬唇,緩緩擡眼,將宋藏認真堅定的表情盡收眼底。

那副表情像是在講述,你聽見了我的赤忱真心麽,它在一遍遍地說它歡喜你,心悅你。

於是樓淡月松開掐著指腹的指尖,緊張情緒盡數釋然。她將懷裏的鮮花抱緊了些,再騰出一只手伸向宋藏手裏握著的那一束。

“握這麽緊作甚,還想不想給我了?”

這回輪到宋藏的神色出現片刻的怔楞,他像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

樓淡月昂首,眉眼彎彎,朝他粲然一笑:“到底給不給?”

數秒沈默過後,只見宋藏指節微微一松,那九朵花便落入樓淡月掌心中。

樓淡月小心將花束整合抱在一起,下一秒,便猝不及防地被攬進一個寬大溫暖的懷抱裏。

松木冷香的氣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濃烈清晰,但對方環抱住她的動作卻溫柔無比。

樓淡月耳根飛快爬上一抹緋紅,生怕會折到花束,她忙將花往外移了移,口中嘟囔著:“真不怕把你好不容易攢的花給壓壞呀。”

宋藏的下巴就擱在樓淡月的額頭上,沒有說話。

兩人在月下相擁,像是就這樣過了好久好久,樓淡月才神色微動,緩緩往宋藏懷裏靠了靠,輕輕喚出一聲:“宋藏。”

“嗯?”

“我也是。”

我喜歡你,只喜歡你。

我也是。

樓淡月本以為她是孤零零地穿到這個時代來,終將只會孤零零地一人離去。

直到有人闖進了她的世界,那人贈她溫柔繾綣,與她同舟共濟,從此心有歸依。

今後不管是市井巷內,漁歌蔽裏,亦或是山川奇麗,浩河萬依。

只要能執心上人之手,不離不棄,那她便能所向披靡,風雨無懼。

後來再去宋氏客棧時,樓淡月看到在後廚幫忙的小廝,才想起那晚第一個將花贈予她的年輕男子是何許人也。

怪不得她會覺得有幾分眼熟,只是記憶一時卡殼,直到如今見到才徹底回想起來。

“那之後的一對呢?”樓淡月將食盒擱置在木桌上,偏頭看向宋藏。

“是我阿姐和她的夫君,原來你當真對阿姐沒印象了,”宋藏笑彎了眼,“那次她來客棧尋我,也是聽我娘說我有了心儀之人,想來見見你的真容,我思來想去,幹脆也將她請來幫忙。”

“噢,女大十八變嘛,我認不出阿姐也正常。”樓淡月心虛一笑,將手中食盒打開,轉移過話題。

“先不說這些,趁熱吃蛋撻罷,涼了就不好吃了。”

上一秒還在“譴責”這兩位目中無人、當眾恩愛的平子立馬搓著手湊過來,笑嘻嘻地問:“樓掌櫃,蛋撻是何物,莫非是用雞蛋做的麽?”

“不錯。”樓淡月邊說邊將食盒裏的白玉瓷盤拿出來,濃郁的奶味從那一個個焦黃色的小餡餅上飄出,香氣誘人。

平子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個放入口中,餘光忽然察覺到宋藏要笑不笑的表情,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然沒等宋藏先嘗就已經動了手,一口蛋撻差點噎在喉間。

他匆匆又拿走一個,腳底抹油般溜得飛快:“小徐,樓掌櫃做了蛋撻送來,好吃得很,你人上哪兒去了!”

樓淡月看著平子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瞧見宋藏夾起一個蛋撻緩慢放入口中,順勢就在他身邊坐下,湊過去問:“味道如何?”

宋藏清清嗓子,學著超市裏眾食客的口吻笑道:“樓掌櫃出手,皆是精品。”

蛋撻的外皮被樓淡月烤得焦香松脆,一口咬下去嘎吱作響,香甜蛋漿還冒著騰騰熱氣,從內層緩慢流出。

樓淡月私心做了葡萄、鮮奶、草莓等好幾種不同口味,餡料豐厚,甜度適中,嘗起來不油不膩。

唯一的草莓蛋撻自然是給宋藏留著的,他吃罷後,拿著筷子的動作一頓:“不給李姑娘留幾個?”說完,還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盤裏僅剩的兩三個蛋撻。

樓淡月單手托著下巴,搖了搖頭,出言解釋:“我請她嘗過後才拿過來的。”

宋藏了然頷首,也給樓淡月夾了一個。

樓淡月倒也不矯情,接過來放進嘴裏,目光自然而然地透過窗欞望向對面的淡月超市。

距離乞巧節過去已有一個多月時間,和宋藏互通心意後,樓淡月更加堅定了自己內心的想法,要將李玉和孫勝各培養成能獨撐一家超市的掌櫃。

李玉的表現也沒令樓淡月失望,明明年歲比她還小,依舊將掌櫃的角色承擔得像模像樣。

宋藏還特意從自家客棧裏拎了兩個小廝出來到對家超市去,以此能幫李玉打打下手。

這樣一來,樓淡月便有了更多的時間將吃食的做法教與從王大廚那裏領來的那七個學徒。

學徒們的進步飛速,樓淡月逐漸開始將他們做出來的吃食帶去超市裏售賣,食客們也幾乎嘗不出其中的區別。

這點倒是讓樓淡月很覺欣慰。

888給她提供了許多幫助這一點不假,但她還是想靠著一己之力將超市開辦起來。

畢竟之後難免要與宋藏同住在一個屋檐下,若不早早做好此類打算,她也無法解釋吃食的來源一事,指不定哪天就會露出狐貍尾巴來。

然而“同住一個屋檐”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樓淡月便覺著臉頰隱約有些發燙,她抿抿唇,別扭地移開視線,目光落在刻有“淡月超市”四個大字的牌匾上。

淡月超市如今聲名鵲起,除了滿香居和蘇氏胭脂鋪以外,近來還有好幾家糕點鋪也登門找過樓淡月,表示想同她合作。

作為合作夥伴的吳丙揚對此並無異議,糕點鋪也涉及不到蘇家的利益,樓淡月思慮了好幾天,最終在宋藏的建議下,從中選擇了兩家進行合作。

靠著兩筆合作得來的銀兩以及這些天來超市的營收,解鎖飾品區需要的銀兩也全數攢夠。

然而飾品區裏的東西於目前的樓淡月來說幾乎已經派不上什麽用場,她一不會手工,二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就拿出大量的飾品進行售賣。

不過樓淡月做事喜歡有頭有尾,既然該解鎖的區域都解鎖了,留著一個看起來也難受,於是咬咬牙,將飾品區也一並解了鎖。

這下超市空間裏的所有區域算是全都已經開發完畢。

空間裏一片亮堂,和樓淡月記憶中她剛來這個世界時昏暗無光的樣子形成強烈對比,不免讓她想到自己從孤身一人到如今身邊良多親友和愛人作伴,一時竟覺得有些五味雜陳。

之後就再無需要大筆耗費銀兩的地方。

樓淡月的日子過得無比舒坦閑適,每日固定教給學徒們一道吃食的做法,再偶爾和宋藏去集市上逛逛,亦或是去溪邊釣魚解悶。

這天,樓淡月做了道缽仔糕,和宋藏一起去吳府探望吳丙揚和蘇素。

從吳府出來後,樓淡月擡眼望向吳府的匾額,表情若有所思。

宋藏自然註意到了她的走神,低頭溫聲問。

“怎麽了?”

“先前李姑娘和我說吳掌櫃的府邸氣派時,我還沒怎麽覺得,今日再見,的確得承認比我那一進小院闊氣多了。”樓淡月摸摸下巴,邊說邊眨了眨眼。

“總歸現在超市有李姑娘和孫小兄弟看著,用不著我操心,或許我也該找一找寅州城裏有沒有別的哪間屋子合適,換個地方住住了。”

聞言,宋藏沒忍住,喉嚨裏悶悶笑出一聲來。

樓淡月扭頭看他,覺得莫名:“你笑什麽?”

宋藏對上樓淡月的目光,眸裏清淺笑意不減,揚眉反問:“要論寅州城裏何處府邸合適,有哪裏比得過我宋府?”

樓淡月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宋藏話裏的意思,大腦霎時放空,雙頰後知後覺地爬上兩抹緋紅。

“其實娘早就將這鐲子給了我,說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要交給未來兒媳。雖然在這裏說這個好像不太正式,不過我還是想先問一句。”宋藏說著,從袖中拿出一個木盒來,顯然是隨身帶著的。

裏面裝著一只翡翠玉鐲,沒有丁點雜色,一看就價值不菲。

“淡月,我已經問過先生了,下月初八便是最近的黃道吉日。”

“你,願不願嫁我?”

一向冷清的宋府近來應當是迎來了天大的喜事,每日府邸裏各色人物進進出出,好不熱鬧。

要是走得更近一些,就能聽見兩個年輕的男聲從裏傳出。若是再仔細辨認一番,還能夠發現聲音的來源正是宋氏客棧裏的那兩個活躍的小夥計。

平子雙臂環臂立在小徐身後,緊皺著眉頭道:“你到底會不會貼啊,實在不行就下來換我。”

小徐站在木凳上,手裏還拿著一張紅囍字,聞言也來了脾氣:“你說什麽風涼話,有什麽好催的。要不是你擱那兒瞎指揮,我至於到現在還沒貼好麽?”

而宋阮這邊則安靜正常許多,她指揮著小廝將紅燭抱進正堂,整個步驟進行得有條不紊。

大紅色綢帶早已經掛滿了整個宋府府邸,氛圍感十足,只差紅蠟燭和張貼“囍”字。

院裏那頭則是吳丙揚和王大廚在商議喜宴菜色。

剛一聽說宋藏和樓淡月即將於下月初八成親,王大廚便自告奮勇地打算擔起宴席的事。既是他有心,樓淡月也不推辭,直接應承下來。

而此時的裏屋。

樓淡月正握著毛筆,一筆一畫地在喜帖上認真寫下邀請的宴客姓名。

雖然宋藏說過,此事可以交由專門的人士來準備,不過樓淡月極為註重儀式感,要送去給諸如林旭、王夫人等人的喜帖,一定得是要她親手書寫的。

宋藏自然是尊重樓淡月的想法,合著她近日無聊得緊,也就由著她去。

林旭的“旭”字剛一落筆,叩門聲便隨即響起。

樓淡月將毛筆擱下,擡頭應了聲:“請進。”

宋藏推門而入,目光落在樓淡月面前的筆墨紙硯上,很輕地挑了下眉:“還在寫喜帖?”

樓淡月頷首答道:“嗯,還差白師傅和李夫人二人就寫完了。”

宋藏走至樓淡月身邊,垂眸看見喜帖上熟悉的“樓淡月歪歪扭扭字體”,鼻息裏低低笑出一聲來。

樓淡月條件反射性地用手將喜帖整個擋住,故意擡頭瞪了宋藏一眼,威脅道:“不許笑。”

宋藏彎了彎眼,語氣裏帶了點哄人的意味:“好,不笑不笑。”

樓淡月輕哼一聲,迅速將喜帖闔上,忽然想起什麽來:“話說回來,你不是去處理事情了麽,怎麽就回來了。”

宋藏:“都已經辦好了。”

“這麽快?”樓淡月疑惑地皺了下眉,距離宋藏出門不過半個時辰,辦什麽事情能有如此迅速。

宋藏牽著樓淡月的手將她從木椅上帶起來,而後湊到她跟前,溫聲道:“你閉上眼睛。”

樓淡月眨了眨眼,盡管心裏疑惑萬分,但還是聽了宋藏的話,順從地將雙眼閉上。

一個冰涼的東西輕飄飄地落在樓淡月掌心,緊接著是宋藏的聲音:“可以了。”

樓淡月緩緩睜眼,視線經過片刻的模糊後,而後看清手上靜靜躺著一張黃麻紙。

她定睛一看,竟是一張房契:“這是?”

“雖然不想勾起你的傷心事,不過樓家僅剩你一人是不爭的事實。然娶你為妻,若是不下聘禮,著實不合禮數,我思來想去也只想出這麽一個法子,望你莫要嫌棄。”

“之前你說,你想在客棧對面開一家食肆,亦或是將超市改成食肆,只要有客棧的住客在,也不愁沒有客人上門。不過淡月超市好歹是你這麽長時間的心血,要是說改就改了,即使是我,我也不舍得。”

“所以我將渠漢街上的商鋪都問過一遍,碰巧有人想將鋪行賣掉,於是同他簽了房契,地方就在客棧旁邊,方才我出門就是去拿房契的。”

宋藏說著,輕輕捏了捏樓淡月的指腹,笑道:“這下你就擁有一家食肆了,無需每月租借,不用擔心何時可能會被收回。”

“淡月,這是只屬於你一個人的食肆。”

他垂眸盯著樓淡月的臉,不過片刻時間,臉上忽然浮現出從未有過的慌亂之色:“怎麽哭了?”

樓淡月用力搖了搖頭,將視線別到一邊:“沒事,不用擔心。”

只是她知道,世上怎麽會有那麽多的碰巧,事情又哪裏有宋藏說得這麽容易。

渠漢街本就是寅州城最繁華的一條街巷,租售鋪行已是不易,更別提像宋藏這樣直接買下一樁房契。

而眼前這人卻依舊將她隨口提的一句玩笑話鄭重放在了心上,並盡他之可能,悄無聲息地替她實現了這個心願。

宋藏不會說什麽漂亮話,除了乞巧節那晚的告白之外,便再沒說過相類似的情話。

但他一直在用他的實際行動證明,他的真心切切,分毫無假。

樓淡月往前走了兩步,伸手環抱住宋藏,悶著聲音道:“你說的不對。”

宋藏微楞,而後輕輕將樓淡月攬入懷裏:“哪裏不對?”

“還少了一個人。”樓淡月說。

“阿藏,這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食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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