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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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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南王轉頭看向他, 冷笑道:“你父皇殺了我全家數百口人命, 到底是誰更加陰險狠毒?”

皇上面色不變道:“卿若沒有謀逆之心,父皇又怎會想方設法欲將你一家除之而後快?”

“至於書愛卿身上的那個預言,”皇帝垂眸想了想道:“此事朕的確不知是真是假, 但天下人皆以為它是真, 且為了其幹戈四起,朕就算不願相信,形勢所逼也只能將其當做是真的……”

“是以,朕方才便已然借著飲酒之機在書愛卿的杯中下了劇毒, ”皇上說著嘆了口氣,對著下面聞言正有些楞楞然的書明深等人,苦笑一聲道:“此刻距離毒發之時恐怕也已然不遠了。”

鎮南王聞言楞了楞, 隨即拍案而起,然而頓了半天卻楞是說不出話來:“……”

“……”宮九聞言則更是幹脆將書明深從尚未來得及反應的陸小鳳手裏一把搶了回來,眉頭緊鎖地為書明深診斷脈象,想看看那小皇帝的話到底是真是假。

“如何?”阿吉和花滿樓等人連忙問道。

宮九面上的神色似乎有些覆雜, 眸光閃了閃, 看向書明深道:“你感覺如何?”

他此刻才想起來,書明深的脈象跟其他人是決然不同的。

對方即便是中了劇毒也會像沒中一樣, 只有等到毒發之時才能看出真偽。

書明深聞言也疑惑的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禦座上的皇上長長嘆惋一聲,看著書明深的神色同樣有幾分覆雜,道:“愛卿,朕也不願如此作為,但你只要多活一天, 朕便永遠做不安穩這個皇帝,永遠都會有像葉孤城和你父王這樣的人對朕的皇位虎視眈眈,朕雖然能夠對付對方一時,卻未必能夠次次化險為夷,或許下一次朕的江山便會改朝換代,亦會有無數人為之流血喪命,所以朕即便對愛卿你心存傾慕,也還是不能不強忍著心痛對你痛下殺手……”

書明深聞言轉頭看向對方,在沈吟了片刻後,徐徐點了點頭道:“陛下所說的這些草民都清楚的很,草民之前也曾被那些人一直追殺利用,深知其中的苦楚,若是能夠以在下的一死換取陛下和陛下的江山永保太平,在下雖為區區一介書生亦是死不足惜的!”

“愛卿,你果然是朕的好愛卿!”皇上眼淚汪汪地看著對方,就差要沖下殿來握住對方的手大吐苦水了。

鎮南王在這時冷笑道:“只可惜你怕是等不到下次了,老夫這一次便要你給吾兒償命,你的江山從此也歸老夫所有!”

說著便想叫白懷術殺了對方。

白懷術聞言緩緩擡起手中長劍的劍刃,仿佛眼看著便要將面前的男子身首異處。

陸小鳳等人已然驚慌著搶上前去,想要制住對方。

然而對方手裏的長劍卻並未落下,反而反手一揮,在誰也未曾想到的情況下,出手如雷霆疾電般向著鎮南王的方向擊去!

鎮南王似乎也同樣未曾料到對方會有此一招,當即便被長劍刺穿了肩膀,大吼一聲踉蹌後退地倒在了地上。

“……”白懷術卻已然恭恭敬敬地旋身站在了小皇帝的身後,就仿佛他本來就應該是站在那裏的一般,面無表情地看著大殿下面的其他人。

直等到皇帝陛下幽幽嘆息了一聲,眾人這才終於反應過來原來白懷術也是小皇帝的人,而且或許還正是對方之前派去鎮南王那裏臥底的密探。

所以,鎮南王此次的陰謀其實一開始就在對方的預料和掌控之中,除了南王世子和葉孤城的那件事情略微有些出乎皇帝陛下的預料之外,皇上其實早已將這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心裏了。

怪不得對方之前說若是今晚當真出了什麽事情的話,就連對方自己只怕也沒有辦法保全書明深了……

“……”書明深正楞楞然地看著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鎮南王爺。

對方的傷雖然不致命,但從今以後只怕休想再有謀反之心,想要東山再起則更是沒有可能……

鎮南王雖然是個反賊,但畢竟也是書明深的父親,所以見其如此,書明深心裏難免還是感到一陣難過,然而他也知道事已至此,無論是誰也休想再救得了對方了。

“……”書明深正在這裏心情低落地想著,宮九卻在這時一把拉起他的手向著大殿的外面走去。

書明深見狀連忙醒覺過來,疑惑地看向對方道:“九、九兄?”

他現在還是皇上的階下囚,是不能夠從皇宮中隨便出去的。

宮九頭也不回地冷冷道:“他想要毒死你,況且也已經利用完你了,你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而且書明深身上也不知是否真的中了毒,萬一是真的,對方豈不是馬上就有可能死掉?

書明深連拖帶拉的好不容易才拉住對方道:“在下現在還不能離開!”

“你還想幹什麽?”宮九轉過頭來盯著他道。

書明深想了想道:“因為在下即便是死也必須死在皇宮大殿上才行……”

宮九瞪著眼睛,簡直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書明深十分耐心地沖著對方解釋道:“因為若是那些人看不到在下的屍體的話,這件事情便永遠都不算結束,只有在下死了,徹底斷了他們的念想,那些人才不會再度起事,而在下也不算是白死……”

畢竟君無戲言,書明深並不懷疑皇上方才所說的話。

而且這件事情其實是他想得太簡單了,即便他能逃過此劫從皇宮中離開,但最終又能夠逃到哪裏去呢?說不定反而還會連累了與他在一起的宮九……

書明深看著面前神色不定的宮九,走過去拉起對方的一只手來道:“在下知道九兄關心在下,但在下此意已決,若、若是有來世的話,在下一定會選擇與九兄你永遠在一起的!”

可是他不想要來世啊……

宮九不由苦笑了一聲:“……”

他此刻唯一的期望就是,書明深能夠像上一次對方中毒時那樣化解掉自己體內的劇毒,否則的話,對方恐怕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宮九抓著對方的手不由緊了緊。

書明深則笑了笑,拉著對方一起重新回到了大殿上。

方才的那些逆黨已經伏誅的伏誅,被關押的被關押,雖然守衛皇宮的禦林軍尚未完全調配回來,但皇宮中的危險分子卻已然被全部肅清了。

“書兄,你沒事嗎?”見書明深進來,陸小鳳立刻湊上前來上下打量著他道。

書明深老實的搖了搖頭。

“解藥。”西門吹雪轉頭看向正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冷冷開口道。

頓時,見所有人都將自己的視線投向了對方。

皇上見狀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道:“這種毒沒有解藥……”

花滿樓沈吟道:“陛下確定此毒無解?”

皇上亦嘆了口氣,道:“這是大內禁宮秘藏之毒,自古以來從無解藥,也從沒有人能夠在飲過此藥之後再活下來的。”

“……”宮九看著龍椅上那人的眼神不覺有些陰郁,仿佛在思考著如果他當著陸小鳳等人的面弄死對方的話,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書明深在這時握了握他的手,隨即擡頭詢問皇帝陛下道:“那不知草民還要多久的性命?”

皇上聞言看向他,又看了他正和宮九緊握在一起的那只手一眼,仿佛有些慚愧和失落的道:“大概還有一個時辰……”

書明深聞言微微點了點頭,隨即請求對方能夠允許他在最後的這段時間裏與宮九單獨說一會兒話。

皇上同意了他的要求,並與眾人一起離開殿前。

臨走前猶猶豫豫地好像也想跟書明深說些什麽,然而鑒於宮九正寒著臉站在書明深的身邊不曾離去,最後,只得有些垂頭喪氣的跟陸小鳳等人一起走出了眼前的這座金鑾殿中:“……”

“……”宮九覺得自己的頭有些痛,畢竟他並未想到事情居然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就仿佛所有事一旦跟書明深扯上了關系,便立刻會變得超出他原本的預計一般,讓他甚至感到有些渾渾噩噩的惶然不知所措……

書明深卻在這時深深吸了口氣,對著面前正在垂目思慮著什麽的、好像有些精神恍惚的宮九道:“多謝九兄你不辭勞苦進宮來尋在下,書某能夠在臨死之前再見九兄一面已是天幸了……”

宮九聞言緩緩擡起頭來,好像還沒有完全回過魂來,只是楞楞然地看著眼前的書明深,沒有說話:“……”

書明深遂微微嘆了口氣道:“有句話在下本來是不欲告訴九兄你的,但事已至此,若是在下再不說出口的話,只怕就沒有機會了。”

“在下一直多承九兄厚愛,亦十分慶幸自己在與九兄屢遭劫難歷經生死之後依舊能夠像此刻這般站在這裏,”書明深感慨道:“在下此生能夠交到九兄這樣的朋友,實在是在下的福氣!”

然而,宮九在聽了書明深的這些話後卻仿佛忽然被針紮了一下般,惶然間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不自在起來。

對方是如此全心全意的信任著他,甚至在此刻這種生死性命懸於一線的時候都從未懷疑過他分毫,然而他呢?卻是自始至終都只是想著要欺騙對方罷了……

雖然他之前確實救過對方幾次,但那也不過是他意圖偽裝自己的一種手段罷了,因為他知道那些危險雖然對書明深來說能夠致命,但對他卻不過而而,以他的能力輕輕松松便能夠解決。

對於這點書明深卻根本不知道,甚至還認為他是在冒著生命危險以命相搏……

“……”宮九張了張嘴想要對書明深說些什麽,但一時間又不知到底該如何開口。

其實到了這種時候,局勢已然攤開,他也已經沒有再利用書明深的必要了,然而他卻不知為何還是不想看到對方與自己決裂的樣子。

“其實,我也沒有你想的那麽好……”在停頓了半晌後,宮九苦笑道。

“之前的那些我其實已經算準了不會對我有什麽危險,”宮九蹙了蹙眉,微微有些不自在地將視線投入殿門外面的夜色中,緩緩道:“所以你也不必因此而感激我……”

至於他向書明深表明心跡的那件事情,當然也是他陰謀中的一環,因為只要書明深肯答應留在他的身邊,他們的那些計劃也就能夠水到渠成了。

只是當時雖明知是個騙局,但就他而言,說出那句話來卻並未令他感到有何為難。

這倒不是因為他已經將欺騙對方當成了習慣,而是他覺得若是書明深當真肯留下來與自己在一起的話倒也是件不錯的事情。

至少對方是他到目前為止所遇到的最令他中意的人,而以後應該也不可能再有其他人了……

想到此處,宮九突然間好像似有所悟,本想要仔細思忖一番,然而見書明深已然許久都未曾出聲,還以為對方當真生了自己的氣,不由連忙擡頭看去。

然而不看不知道,一看卻著實把他嚇了一跳。

只見書明深全身上下又像之前那般變成了一種有如僵屍一樣的青紫色,意識似乎也昏昏沈沈的,竟好像完全沒有將他方才所說的話聽進去一般。

“在、在下也對九兄你傾慕已久,只可惜此生恐怕沒辦法與九兄你在一起了……”書明深眼神發呆,意識模糊,在一陣恍恍惚惚中兀自喃喃道。

宮九被嚇了一跳,身上的汗毛都不由豎了起來,趕忙伸過手去扶住對方。

“書兄,你沒事吧?!”宮九將對方的身體平放在地上,將手貼在對方的胸前,想要運功強行護住書明深的心脈。

然而只可惜他內力雖渾厚,但進入書明深體內卻仿佛泥牛入海一般,簡直激不起任何一點波瀾,想來必然是因為對方所中的那種毒/藥的藥性太過猛烈,已然不是任何外力所能夠解救的了的。

“……”宮九不死心,只是眉頭緊鎖地依舊不停嘗試著各種能夠再救書明深一命的辦法。

他才剛將人給找回來,豈能叫對方就這樣死在自己的眼前!

然而書明深卻儼然已經氣若游絲,就連身體都開始變得冰冷下來。

“九兄,幸好還有你在在下身邊……”半晌後,書明深稍微回過神來,盡管身體已然木僵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了,還是在唇角微微掛起一抹笑意來,望著面前正一臉急切、滿頭冷汗的想要再救他一命的宮九道:“在下只怕要先走一步了,九兄你千萬保重……”

說完便閉起眼睛,再也沒有了言語。

“……”宮九看著面前“死狀淒慘”的書明深,儼然還有些回不過神來的樣子。

“書、書兄?”宮九遲疑著伸手試探了一下對方的鼻息,又摸了摸對方的經脈,直到這時才終於確定,書明深確實已經死了。

然而宮九卻仍舊感到一陣恍惚,就仿佛眼前發生的僅僅是一片煙霧迷蒙中的幻象而並非事實一樣。

只是兀自半跪在那裏,抓著書明深的一只手惶惶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書兄,你……”宮九看著書明深青紫色的簡直沒有一絲生氣的臉,遲疑著將對方抱進自己的懷裏,本想要就這樣離開這座該死的皇宮,卻又猛然想起之前書明深說的,就算要死也要死在這座金鑾殿中的話。

正垂目忖度之際,陸小鳳和花滿樓等人已然從門外走了進來。

而一看到書明深此刻的樣子,也頓時被嚇了一跳。

“書兄他難道真的……”陸小鳳連忙查看了一下書明深的心脈,發現對方確實已經死透,就連身體都已然冷透了。

宮九卻依舊抱著書明深的屍身,只是神色冰冷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這些人:“……”

花滿樓見狀不由蹙著眉頭長長嘆了口氣,阿吉似乎也是一副不能接受的樣子。

畢竟他們之前都曾看到過書明深那種奇異的解毒能力,再加上對方連著數次都能在險境之中死裏逃生,本以為書明深這一次說不定也能夠遇難成祥、化險為夷的,孰料對方終於還是沒有能夠挺得下去……

然而在場的幾人畢竟都不曾徹底放棄,是以仍舊沒有完全死心,只是同宮九一起繼續守候在這偌大的金鑾殿中。

直等到第二天一早雄雞唱曉,天色泛起了魚肚白來,書明深依舊沒有半點動靜,身上的青紫色也沒有絲毫消退的跡象,眾人這才終於不得不承認了書明深確實已然死去了的事實。

皇上在翌日上朝之後,公布了鎮南王以及南王世子等人逼宮謀反皆已伏誅的事情,書明深盡管是逆臣之後,但因為昨夜護駕有功,且亦是為了保護禦駕而死,是以仍準其繼承鎮南王爵位,並以皇室宗親之禮進行厚葬。

宮九、陸小鳳和西門吹雪等人亦因為護駕有功,而分別進行了厚賞。

只可惜這幾人不知何時早已一齊離開了皇宮,宮中的侍衛太監們找了一大圈居然連半個對方的影子都沒有找到……

一個月後,江南。

此時已是深秋,樹葉火紅金黃,片片被風吹落,宛若一場紛繁綺麗的飛雪。

宮九完全不清楚自己為何會出現在這座寺院的大門口,明明他之前還在自己的暗舵中午睡來著……

然而未等他仔細思忖,面前的山寺中便在這時傳來了一陣晚鐘的聲音。

“……”聽到這空靈清澈的鐘聲,宮九略微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邁動著腳步向著面前的禪院中徐徐走去,就仿佛裏面有什麽東西正在吸引著他一般,叫他非要進去看一看不可。

山寺中沒有什麽人,一些身著禪衣的和尚也只是在禪堂中靜靜的作著晚課,似乎並未留意到他這個外客的到來。

“……”宮九在佛殿前面出神一般地靜靜站了半晌,看著那寶相莊嚴的佛像沈思默想了一會兒,隨即,又轉身向著旁邊一座更加寂靜的院落中行去……

晚鐘肅穆,梵音輪轉,宮九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要去往何方,只是感到這禪院中仿佛獨有一方奇異的天地,能夠徹底平覆他此刻紛繁雜亂的心神。

宮九覺得自己好像已然許久都未曾這般心緒平靜過了,自從書明深死去之後,他便一直處於一種倍感荒寒而卻又茫然無主的境地之中。

即便是之前那些暗中密謀的陰謀詭計仿佛也完全無法再令他提起一分一毫的興趣來。

宮九覺得這或許便是一個預示,是一個老天爺不想叫他違逆天道,而應該放棄妄念,歸於沈寂的預示……

“……”宮九楞楞地看著面前這座荒蕪的禪院,院中雜草叢生,荊棘遍地,似乎已經許久都沒有人居住過。

他看了片刻正欲轉身離開,哪知就在這時一個人卻忽然推開了院中的房門,從裏面那間蒼涼破敗的木屋中走了出來。

“……”宮九剛看到那人的臉時整個人都不由呆了一呆,就好像看到了什麽天底下最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連身體都僵硬在了原地。

直等到那人打完了一桶水拎回屋子裏去打算關上房門,這才終於從一陣恍惚中猛然回過了神,然後,趕忙一個箭步沖上前去將那人攔了下來。

“書兄,你沒死?!”宮九瞪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緊盯著面前的這名灰衣僧人。

他果然沒有看錯,這人居然真的是書明深!

宮九覺得自己的手都激動的有些發起抖來,剛滿心激動的想要說些什麽,卻見面前的這人一臉疑惑地看著他,歪了歪頭道:“施主,你莫不是認錯人了吧……”

宮九聞言向著他逼近兩步,以防對方再度逃走,這才又用一種斟酌的語氣緩緩開口道:“我知道你一定在生我的氣,可即便如此你又何苦裝作不認識我……”

宮九心下微微有些發苦,然而他也知道是自己對不起書明深,所以並不怪對方生他的氣。

然而,那人聞言卻是抓了抓頭發,仍是滿臉疑惑地看著他道:“施主你真的認錯人了,小僧不叫這個名字。”

宮九自然不會相信,盯著他笑了笑道:“你若不是書兄的話,又會是誰?”

那人灰衣僧人聞言垂眸想了想,隨即搖頭道:“小僧雖然確實尚未有名字,但卻絕不是施主你剛剛要找的那個人。”

宮九聞言不由冷笑了一聲,認為對方一定就是書明深,只是因為在生他的氣而不想認他罷了。

然而若是對方當真不承認的話,他難道還能逼迫對方不成?

宮九沈吟著正在想辦法,那灰衣僧人卻在仔細看了看他之後,忽然一拍手道:“啊,小僧知道了!”

見宮九聞言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灰衣青年微笑著解釋道:“公子你要找的一定是上一世的在下!”

“上一世?”宮九蹙眉。

灰衣青年煞有介事地點頭道:“師父曾跟我說過,我上一世慘被人欺騙,那人明明就是個慣耍陰謀詭計、無所不為的巨奸大惡,我卻一直將其當做與自己傾心吐膽、坦誠相待的知己好友,就連到死都沒能夠認清那人的真面目,因為實在太過混沌無知,黑白不分,所以佛祖這一世才為了懲罰小僧而不賜予小僧法號的!”

“……”宮九聞言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腳步踉蹌著後退了幾步,直等到扶住了身旁的石柱才好不容易站定了下來。

那灰衣人卻又走前幾步,有些困惑地看著他道:“公子你沒事吧……?”

看著面前這張正望向自己的、明明叫他熟悉無比但卻帶著一種他從未見到過的陌生神色的臉,宮九緩緩垂下自己的眼眸,神色覆雜地搖了搖頭,半晌才道:“沒事……”

“那公子為何要找我的前世,莫非公子你認識那位書公子不成?”灰衣僧人有些好奇又不死心地定定看著他道。

“……”宮九忽然間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就好像有人正在拿著冰刺往他的脊梁骨上戳一般,只是沖著面前的這人搖了搖頭,然後便有些狼狽的轉過身飛快地走出了這座荒蕪破敗的禪院。

而那灰衣僧人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堆滿枯黃落葉的院中,滿目疑惑地看著他踉蹌遠去的背影:“……”

宮九渾渾噩噩的從山寺的大門中走出來,腦海中回想著方才那人對自己所說的話。

果然是報應,他騙了書明深一輩子,這回終於遭到報應了。

“……”宮九感到一陣驚懼,身上冷汗涔涔的,正混沌茫然的向前走著,腳下卻在這時陡然一空,他一個反應不及,立刻便向著身旁突然出現的一道深淵中掉了下去!

而他的頭頂上,仿佛還回響著剛才那個灰衣僧人充滿了怨憤的咒罵聲——“你害得我好慘啊!”

宮九在床榻上坐起身來的時候,只感到自己的額頭上冷汗直冒,就連背上的中衣都浸濕了一大片:“……”

“果然是夢……”宮九看了看窗外已然過了晌午的天色,許久,才終於徐徐呼了口氣。

自從書明深死去之後他就經常會做一些稀奇古怪的噩夢,剛才那個莫名其妙的夢也不過只是其中之一罷了。

不過雖然沒有例外的全是噩夢,但好歹還能夠讓他於夢裏再見到書明深一面……

宮九摸了摸自己冷汗密布的額頭,隨即起身打算去外面看看。

鑒於他最近總是魂不守舍的,暗舵之中的很多等待他解決的事情只能夠一拖再拖。

宮九本來打算去處理一下它們,然而尚未走到地方便頓覺一陣心煩意亂,是以又掉了個頭準備先去外面散散心再說。

由於這裏距海較近,於是宮九幹脆便一個人去了海邊。

深秋的海風帶來陣陣逼人肌骨的涼意,宮九終於沒有忍住,機伶伶的打了個寒噤。

直到這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居然連可以運轉內力抵禦外面的寒冷都給忘了。

“……”宮九忍不住緩緩擡手扶了扶自己的額頭。

正在這時,他便看到遠處的海天連接處仿佛有一艘大船正在向著這裏乘風破浪的遙遙駛來。

雪白的船帆迎風招展,在陽光下看去就好像是飛鳥翺翔天際的羽翼……

“……”宮九不由看得呆住,就這樣楞楞地望著那艘逐漸駛來的船,直至對方來到自己的面前。

“喲,九兄,好久不見!”

船剛停下來沒有一會兒,陸小鳳便忽然從船上冒出了頭來,然後,一個閃身就來到了他的面前。

宮九看著眼前這個笑嘻嘻的長著四條胡子永遠麻煩纏身的男人,微微蹙了蹙眉道:“陸兄,你為何會在這裏?”

陸小鳳摸著自己的胡子朝著他眨了眨眼睛道:“我們是來給你送禮的,不對——應該說接你一起出海去玩?”

宮九冷笑道:“我為何要跟你們一起出海?”

“咦,九哥,你果然在這裏,我還怕找不到你的人呢!”

他的話還未說完,宮主的聲音也在船上響了起來,隨即便看到小丫頭和花滿樓、阿吉,還有另外幾個他不認識的少年一同從船上滑了下來。

“你……”宮九見狀倒是不由楞了一楞,似乎沒想到宮主居然會離開了小老頭的那座島來到這裏。

宮主蹦到他的身前,拉著他的胳膊,對著還有些發楞的宮九吵嚷著道:“書公子在半路的時候不小心著了風寒,吃過藥後一直昏睡直到剛剛才醒,否則我們大概還能夠再早到個一兩日的!”

“你說什麽……?”宮九皺眉看著她,似乎有些無法理解對方話中的意思,只是有些楞然地緩緩問道:“什麽書公子?”

宮主似乎被他這副樣子給嚇著了,拉著自家九哥的手臂道:“就是書明深書公子啊,九哥你沒事吧?”

見宮九依舊一副神思恍惚不肯相信的模樣,陸小鳳輕咳了一聲解釋道:“是這樣的,半個月前我們將他從皇宮裏偷了出來,本打算直接去那座桃源島上找你,去了之後卻發現你不在,反正我們也決定要一起出海,宮主也希望能夠出來尋你,於是我們就幹脆將她也給偷了出來。”

花滿樓笑了笑接著道:“這位沈浪沈公子和王憐花王公子亦是書兄的舊識,在我等潛入皇宮救出書兄之時幫了大忙,而書兄他一直對九兄你念念不忘,於是我們便叫宮姑娘帶我們一同來此接九兄出海,只是不知九兄你意下如何?”

宮九盡管將對方的話聽得明白,但卻依舊感到一陣雲裏霧裏的,還以為自己這又是在做夢,過了好半晌才道:“可是書兄他不是已經……”

一直站在一旁的名叫沈浪的青年笑道:“皇上不過是用假死之計騙過天下人的耳目罷了,那種毒/藥在服下七日後便能自動醒來,不過對方卻似乎確實對書兄執念頗深,意圖將其關在自己的禁宮中‘金屋藏嬌’,我等亦是廢了許多功夫才將書兄從裏面救出來的。”

“所以我們現在已經全都成了朝廷要逮捕的親犯了,”陸小鳳看著宮九終於相信了他們的話,繼而滿面激動的樣子,微微嘆了口氣道:“剛好一起做伴出海,也能到海外暫且避上一避,等這裏的風波平息了之後再考慮是否回來的事情吧!”

陸小鳳還在念念叨叨的說著,宮九卻已然懶得再聽他們又說了什麽,正想要沖入船中去找書明深,卻見一名紅衣男子已然懷抱著一個披著風氅的人從船頭縱身一躍跳了下來。

書明深因為風寒尚未痊愈,此刻還不能著涼,然而他又已然等不及想要去見見他一直在念想著九公子,於是只得讓東方不敗將他裹在一張黑毛大氅中從船中抱了出來。

“咳咳,九兄,好久不見!”書明深輕咳了兩聲,擡起眼眸來,笑瞇瞇地看向已然來到他身邊的也正定定望著他的宮九。

“……”宮九什麽也沒有說,只是緩緩伸出手來將對方一把抱入自己的懷中。

書明深本來還怕自己會不小心將風寒過給對方,此刻卻也顧不得那麽多了,連忙伸出手來拍著對方的後背,在對方的耳邊輕聲安慰起來。

正站在書明深身後的東方不敗見狀不由翻了個白眼,本想要習慣性地冷嘲熱諷幾句,然而終於還是忍住了,只是冷哼一聲兀自嘟囔著道:“算那狗皇帝識相……”

“……”一旁的玉羅剎有些黑線,其實他並不想跟書明深和陸小鳳一起走,然而無奈東方不敗已然決定了,他若是放對方一個人離開豈不更是危險的很?

好在書明深身邊已然有了個九公子,光是對付陸小鳳一個人的話,他倒是還不必如此擔心。

趁著皇上派出的人馬還沒有追來,眾人在此好好熱鬧了一番。

書明深因為風寒未愈,在吃過飯後便率先回到船上休息,九公子自然也與對方一起。

“我幫你。”書明深本想要順著繩索爬上船的,宮九卻已然在這時來到了他的身邊,然後一手攬著書明深的腰,身形一閃便與對方一起來到了甲板上。

書明深還未等搞明白是怎麽一回事便已然同對方一起站在了船頭,不由有些驚訝地轉頭看向身旁的九公子道:“咦,九兄,你……”

宮九望著他道:“我本來就會武功,只是之前一直瞞著你而已……你會不會感到很失望?”

他已經做好了對方對他大發脾氣的準備了。

書明深聞言果然楞了一楞,隨即若有所思地看向宮九,道:“所以你之前一直都是在騙我?”

宮九緩緩垂下眼眸道:“我知道你未必能夠原諒我,但我已經不想再騙你了,你即便怨我也沒有關系,但無論如何我也是一定要與你一同走的……”

他好不容易才將書明深再一次找了回來,又怎麽可能如此輕易的便再度放手?即便書明深怨他也罷,恨他也罷,他是打定了主意無論怎樣都要與對方一起再也不分開的!

然而書明深聞言卻似乎有些疑惑,問道:“我為何要不原諒九兄你?”

“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欲人知的秘密和苦衷,”書明深嘆了口氣道:“但九兄你之前救過在下卻並非是假的!”

“更何況九兄肯放棄太平王世子的身份而答應與我這個‘已死之人’一起離開,在下便已經很感激了,”書明深微笑著對面前正深深望著自己的宮九道:“原本在下還擔心九兄你不會武功,等到了海外若是被人欺負的話,在下還未必能夠及時護九兄周全,如今看來在下倒是反而可以徹底安心了!”

書明深當真松了口氣,畢竟宮九在他看來一直都是個需要重點保護的對象,結果他不僅沒有保護好對方還總是不停的連累人家,書明深著實是過意不去的很,如今卻發現對方其實也是個武林高手,書明深心中最強烈的感覺便是終於松了口氣。

至少他不用再為了九公子的生命安全問題而整日提心吊膽了,簡直不能再棒!

宮九見對方這副由衷開心的樣子也不由低聲笑了起來,隨即隔著風氅把書明深抱進懷裏,將下巴擱在對方的肩膀上,道:“那麽從今以後便由在下來保護書兄你,只要有在下在,別人就休想動書兄你一根頭發……”

書明深不由輕輕打了個哈欠,覺得身上暖洋洋的,簡直昏昏欲睡,是以揉著眼睛道:“我不清楚九兄你是怎樣想的,但在在下看來一直都是九兄你在保護在下……”

“……”宮九聞言,遲疑著到底要不要將他所有的“陰謀詭計”全都跟對方和盤托出,畢竟他本就不是個絕對坦誠的人,更何況他還害怕書明深會誤會他,以為他對自己並非是真心的……

然而在看到了對方那一如既往的清亮柔和的眼神後,宮九一直提著的心終於逐漸放了下來,畢竟他認識的書明深本就是個豁達大度之人,只要別人此刻是真心誠意的對待對方,那麽對方也必然會將自己的真心毫無保留的送給那人。

而且即便對方此時對他的真情有所懷疑,宮九也相信憑他的努力一定能夠讓對方明白自己的心意的!

“那麽書兄可願聽聽關於在下的故事?”

“此地風大,且等我們回到艙中備上一壺好酒,再聽九兄你慢慢道來吧!”



☆、番外

這裏是一座海外的孤島, 三月, 島上開滿了粉艷的桃花,看起來有些像是之前宮九和吳明作為自己暗舵的那處桃源島,然而此地卻更加的悠然安適, 平靜祥和, 至少沒有外面那麽多的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宮九還離著大老遠就看到書明深正與一群人站在岸邊說這些什麽,看起來似乎十分興奮的樣子。

宮九不由微微嘆了口氣,心中一時間有些感慨, 這座島是他們在出海後不久,於一片無人知曉的神秘海域中偶然發現的,因為島上風景奇絕, 眾人於是便決定在此暫做停留。

然而這一停便足足停了三個月,他每日與書明深在一起雖也十分開心,但這裏畢竟還有其他人,有些事情他也不好跟書明深直說, 畢竟對方的“娘家人”實在太多, 而且還各個都身手不凡,背景雄厚, 他若是公開想對書明深做些什麽,只怕還沒等動手,便會有一群人沖上來對他窮追猛打……

他倒是不怕與對方動手,他是怕對方到時候一生氣跑去勸書明深離開自己,畢竟他之前有過欺騙對方的前科, 那些人絕不可能允許他再去哄騙對方一次。

而若是指望著書明深自己開竅則更是沒有可能的事情。

對方本來就是個書呆子,且又分外純情,雖然大膽地表示過喜歡自己,但他還是懷疑對方是不是為了安慰他令他不要太傷心難過所以才這樣說的,畢竟如果對方當真喜歡他的話又怎麽可能對他的挑逗和勾引一點反應都沒有?

更糟糕的是還有東方不敗和陸小鳳那些人恨不得無時無刻不護衛在對方的身邊,就好像生怕他會欺負了書明深一樣,讓他們連在一起獨處的時間都少的可憐。

宮九自然對此怨念頗重,然而他卻是一點辦法都沒有,若是他公然與那些好事者們翻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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