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情不知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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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到了秋天,天氣有些轉寒,可是王小少爺心情倒也還算不錯,因為王家上上下下正在為他準備十九歲的生日宴。

王小少爺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僅僅一年,便經歷了如此大起大落,幸運的是他堅持下來了,而且自己還有家人們。他擡頭看了看指使其他人幹活的玄米,頓時笑了起來。

玄米已經從小丫鬟變成了可以指使別人幹活的大丫鬟,只見她忙前忙後,“你,快出去把燈籠掛起來”,“你,就是你,快點把後院重新打掃一下。”王小少爺若有所思的看著玄米,在他的印象裏,玄米是一個膽子有點小,如兔子一般的姑娘,可是當她成了大丫鬟,做事能力卻不亞於家裏的老管家,這著實令人吃驚。

雖然如此,但是小小的她卻表現出“大大”的氣勢,這種反差感,讓王小少爺忍俊不禁。

九月初二那天,王家熱鬧非凡,來往賓客無不感慨這王小少爺果真是將門虎子,如此險局竟也能枯木迎春。王小少爺也與這些賓客觥籌交錯,談笑風生,游刃有餘。

入夜,賓客都散了。秋夜的風涼涼的,王小少爺微醺的坐在椅子上,看著滿地的雜物和匆忙整理的下人,一時間楞了神,許是有些醉了,突然一股悲傷湧上心頭,眼淚也不自覺的流了下來。他有點驚異的用手背擦了擦眼淚,然後用嘴巴添了一下,鹹的,他輕笑了一下,真的是眼淚呢,他有多久沒哭過了?

雖然自己是王家小少爺,但其實只有親密的人才知道,他蠻喜歡哭的,受委屈的時候哭;想要什麽東西的時候哭;開心的時候也哭。可自從接管王府,他突然就成了王家的頂梁柱,他不能哭,他要堅強,要從男孩變成男人,要把王府擔起來。所有人都說他很厲害,但其實他真的有點怕,他害怕做錯了什麽決定,讓王家再次萬劫不覆;他厭惡那群政客、軍閥的見風使舵,厭惡他們的利欲熏心。

王小少爺越想越難過,眼見著控制不住情緒,便連忙起身,強忍住眼淚,往後院走去。低著頭匆忙走著的他突然撞到了一個小丫鬟,他本沒想擡頭,但突然聽到一個小心翼翼的有些探究的聲音:“少爺?你是怎麽了?”

是玄米。不知道為何,當聽到玄米的聲音時,王小少爺強忍住的情緒突然就迸發出來,眼淚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少爺,你怎麽了?”玄米的聲音裏包含著擔憂,王小少爺擡頭看了一下玄米,她還是和往常一樣,但手裏拿了個小盒子。

“沒事,今天風大,剛迷了眼睛。”王小少爺邊揉眼睛,邊扯開嘴角,隨即轉換了話題:“這盒子裏是什麽?”

玄米臉刷的一下紅了,道:“這個,嗯,之前是想送給少爺做禮物的,但太簡單了,就想著要不還是算了吧。”

“禮物?你今天不是送了我一個禮物麽?這個又是什麽?”,王小少爺聽到禮物兩個字眼睛一亮,很是好奇,這又是什麽禮物。

說完,便把盒子從玄米手中搶了過來。“這個是?”,王小少爺打開盒子後,不自覺皺了皺眉,看著玄米問道:“野花?”

玄米忽地有點臉紅,搓著衣角說:“這個是蒲公英,我把它風幹,做成了書簽。”王小少爺看著有些尷尬的玄米,有點羞愧,畢竟是人家小姑娘的一片心意。

他認真的看了看這個禮物,一看就是認真打磨過的木頭片上,貼著一束黃色的蒲公英,花的周圍還散布著毛茸茸的種子。現在已是深秋,哪裏尋得到這蒲公英,定是玄米提前準備的,甚至那時候他還在昏迷。想到這裏,王小少爺笑了一下,註視著玄米道:“謝謝你,我真的很喜歡。”

玄米看著王小少爺似乎是真的很喜歡,便放開膽子說:“我從小就很喜歡蒲公英,因為自由自在,不受拘束,卻又堅韌堅毅,紮根於世間任何角落,我一直都希望可以成為這樣的人。”說到這裏玄米的眼裏閃爍著充滿希望的小星星。

隨後,玄米繼續說:“今年春天時候,我一直憂心少爺您的身體,有一次在花園偶然瞥見了一株蒲公英,在石縫中,堅韌的生長。我覺得少爺您也像這花一樣,一定會醒過來。所以我就剪下一株制成幹花想等您醒了送給您,可惜您醒了發生了很多事情,這禮物就沒機會送出去了。而且現在送給少爺的禮物都很貴,玄米也不好意思把這份禮物送給您。”

“我怎麽可能介意呢?我很喜歡,謝謝你這麽用心,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禮物。”王小少爺笑了笑,連忙把盒子裝在懷中。

玄米看著王小少爺的心情有變好,便繼續大膽的說:“嗯,少爺喜歡便好,少爺,今天天氣好好哇,義城為了慶祝您生日,布置了好多花燈。少爺,玄米好想去,一起去看看吧。”王小少爺看著玄米那期待的小眼神,不忍拒絕,輕輕道了句:“好。”

街上,玄米穿梭在各類花燈中,蹦蹦跳跳像個孩子。“也真是委屈她了”,王小少爺如是想:“來到王府後,玄米就開始辛苦的照顧自己,後來王家穩定了,讓她當大丫鬟,不要那麽辛苦,可沒想到她好像做的事更多了。她比自己還要小個幾歲,卻承擔了這麽多。”王小少爺沒來由的一陣心疼。

“少爺,你在想什麽?”玄米的聲音打斷了王小少爺的思緒。

王小少爺擡起頭,玄米正朝他像孩子一樣跑過來,臉上的笑容燦爛美好,那一瞬間王小少爺的心突然沈靜下來,蘊藏在心裏的悲傷和恐懼煙消雲散,他看不到周邊人群的來來往往,只看得到那個笑著朝他跑過來的姑娘。

他突然想到在他十五歲那年,王老太太拿他逗趣,問他喜歡什麽樣的姑娘。他害羞的紅了臉,想著家裏吵吵鬧鬧的姨娘和姐姐們,不由得撓了撓頭,於是他便反問一句:“奶奶?何為喜歡?” “喜歡?”,也許從未想過王小少爺會問出這樣問題,王老太太思索許久,徐徐說:“喜歡,就是你的眼裏只能看見那個人,只要那個人在,你的心就永遠溫暖且安穩。”

“少爺,我們去那邊看看吧,那邊的老板還沒收攤呢,聽說他們家的糖是義城最好吃的。”玄米跑到王小少爺的身邊,指著那邊的小攤子。

王小少爺回過神,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他有些懊惱不知道為什麽會想起王老太太的話,臉一紅,然後馬上裝作很嚴肅很生氣的樣子,說:“不看了,回去。”說完便回過頭去不看玄米,往王府走去。

玄米有些驚異於王小少爺的情緒變化,回頭有些依依不舍的看著那賣糖的店家,然後快步跟上已經走遠的王小少爺。

回去之後,王小少爺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屋頂,嘆了一口氣。他想了很久,終於不得不面臨一個事實,那就是,他大概是喜歡上玄米了吧。

可是,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他想起和玄米相處的點點滴滴,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玄米就這麽不知不覺的走進了他的心裏。此時一陣輕風輕拂王小少爺的臉,是風動還是心動,王小少爺也不得而知,大概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吧。

但,這怎麽可以呢?從小到大,他都被告訴,自己只能娶一個家世地位和自己匹配的女子,他最大的願望大概就是在這些姑娘裏找一個自己真心喜歡的,然後過一輩子,然而他從沒想過他會喜歡一個丫鬟。

“妾?”想到這個詞,王小少爺馬上停止了這個想法,再多想一點,他覺得都是對玄米的褻瀆。

其實這段時間,和他暗示自己有個閨女的人可不少,但他都打馬虎眼拒絕了。他知道,以他的身份,而且以他目前的狀況,他似乎是沒法自由的選擇自己的妻子。

王小少爺不由想:“如果玄米要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該有多好。可是,如果是這樣,他還能遇到她麽?”

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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