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變化(一)

關燈
軍校已經開學了,襄湘前往軍校代替委員長發表講話,黃埔軍校開辦至今已經經歷了好幾次擴招,甚至到這一期還加入了幾個女學生。然而軍校學生的損耗也令人心痛,第一期和第二期招收教導的學員們已經有很多將生命留在了東征北伐的戰場上,在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他們的音容笑貌時常浮現在襄湘腦海。

幾個黃埔的教員陪同襄湘在校園裏參觀,時至今日,黃埔已經有了質的變化,他變得更美更嚴謹,更像一所驕傲的軍校,同時他也變得更猜忌更封閉,更加擾亂人們平靜的內心。

蔣近來經常召集一些部下在辦公室商討至深夜,從他們談話的只字片語中襄湘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也許,政變就要發生了,如同歷史上所記載的那樣。學生們依舊平靜的上課訓練,不知道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黃埔中保留著這樣的傳統,一些教官喜歡搞‘突擊檢查’,在學員們結束了一天的訓練後,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宿舍,這時候他們最沒有防備,於是最適合‘偷襲’。被帶領著參觀學校的襄湘也免不了,教官們希望上司看到黃埔的學生有多麽自律。

於是這天晚上,襄湘跟隨幾名巡夜的教官來宿舍巡視,這讓襄湘想去過去他在黃埔教書的日子,那時候自己是名小小的教官,有時候也要負責在夜間查房。

他們走進某間宿舍的時候,宿舍裏‘唧唧喳喳’的聲音一剎那都消失了,所有的學員動作迅速毫不拖沓的以正規的軍姿在過道站成了一排,統一的白襯衫,土黃色軍褲,齊齊靠腳敬禮,聲音洪亮:“歡迎教官。”

襄湘心裏暗笑,自己現在果然是領導了啊,過去當教官的時候過來查房,學員們可沒這麽尊敬過,看來教員都提前跟學員打好招呼了,弄了這麽一個形式,一方面可以顯示學員的優秀素質和教員的教導有方,另一方面也可以體現出對檢查領導的尊敬,一舉兩得。

襄湘向學員們揮了揮手,學員們整齊劃一的坐在了自己的床上,黃埔的住宿條件還是很擁擠的,在這樣一個大宿舍裏,大約整整駐紮著兩百多人,然而卻靜得能聽到走步時衣料摩擦的聲音。

襄湘踩著緩慢的步伐,走到宿舍的中間,作為一種形式,身為領導的襄湘得講上幾句話,發表一下參觀感言,主要內容是勉勵學生勤加訓練,有朝一日能為黨國為人民貢獻自己的力量,盡管說得是一堆廢話,然而這些廢話永遠也不可或缺,在場所有人都老老實實聽著。

就在襄湘說完這堆冠冕堂皇的廢話以後,學員們開始齊刷刷的鼓掌,襄湘心滿意足的才要擡腳離開,一個學員忽然站了起來,他以跨立的姿勢站在自己床前,兩眼直視前方,口中大聲喊道:“報告!我有話要說!”

襄湘楞楞的看了那學員一眼,十分鎮定的回答了一個字:“說。”

“軍校前幾天才因為黨爭的事情吵得天翻地覆,今天有長官視察,就當做什麽也沒發生一樣,軍校掩耳盜鈴,這樣好嗎?”學員像個楞頭青,十分不懂事的把學校領導想掩蓋的事情當眾說了出來,襄湘身後的一群人臉色不大好看。

一個教員登時火了,上前一步喝道:“坐下,閉嘴!”

學員則倔強的看向襄湘:“長官,請給我們解釋。”

“這裏是軍校,你們是軍人,要服從命令,坐下!”教員大聲指責。

“是軍人就更加不該膽怯面對現實。”

“你!”教員才要走上前去給那個學員一些教訓,就被襄湘一個手勢攔了下來。

襄湘背著手,看似輕松的走到學員面前,實則內心驚濤駭浪,這個時候可怎麽處置才好呢?不知道這個學員到底是國黨還是gd,他要怎麽說話才能不引起爭論,以免今天說的話日後被有心人提起。

“你要知道,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既然你的教官命令了你,你就該聽從教官的話,是不是?”襄湘聲音溫和的規勸道,這種哄小孩一般的溫柔語氣乃是襄湘的必勝法寶,平時跟著蔣或者其他上司,不管他們當時有多麽生氣煩惱,只要你始終保持著這種安撫的語調,就能很快讓那些激動的人平靜下來,百試不爽。

可惜這次襄湘碰到了硬殼子,那個學員回答道:“我知道軍人的使命,可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要對上級的命令盲從,盲從就是自欺欺人,我希望長官能對學校裏現在的情況作出解釋,為了黨政而大打出手的日子到底什麽時候才會結束,如果沒有人能處理這個問題,那麽軍校就會一直混亂下去。”

他這些話一出口不要緊,立即有幾個學員站了出來,抓著話中的問題開始挑釁,兩撥人展開了爭論,場面即刻鬧的不可開交。襄湘一看情形不好,心道果然知識青年湊堆的地方就少不了爭鬥。

“你們在吵什麽!”一個嚴厲的聲音打斷了其中亂哄哄的爭論。

幾個學員看著門口的人都老老實實站直了身子,那人現在身居軍統局局長,少有人沒聽過他的大名,來人的軍靴與地面碰撞的聲音讓其中幾個學員瑟縮了一下,似乎懼於來人的身份和他明顯的怒氣。

襄湘看過去,那人正朝自己大步走來,英挺的眉毛皺成一團,藏在軍帽邊沿下的陰影裏,是他深不可測的眼神。襄湘掉轉了視線,心中知道楚人會來,在軍校開學典禮上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他一定會找來,只是他因黃埔前輩戰場英雄的身份十分忙碌,所以才拖到現在的吧。

楚人站到了襄湘身邊,眼睛掃了掃站著的幾個學員:“所有惹事的,統統出去,沿海岸線罰跑!聽我命令!立正!”

最初的那個學員還有些不服:“長官……”

“我是你們的學長,以後更是你們的上司,我不希望今後黨國的軍隊裏有你們這樣的下屬,要麽聽從命令,要麽就滾出軍校!”

那學員閉上了嘴巴,然而卻緊咬著嘴唇,臉上不甘的神情讓他的臉都扭曲了,楚人上前一步,站到了那學員面前,他整個人比學員高出很多,因為背光,襄湘看不到楚人的臉色,然而那學員臉上卻冒出了冷汗,嘴唇哆嗦著退後了一步,又倔強的站直。

“你知道你剛才冒犯的這位長官是誰嗎?”楚人冷冷的說:“當年我在黃埔讀書的時候,這位長官就是我們的訓做教官,現在多少戰場上的軍官見到長官都要畢恭畢敬的稱老師。”

然後他看向另外幾個惹事的學員:“你們現在的表現已經可以被開除了。”

情況一下子緊張了起來,整個宿舍靜得仿佛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楚人轉身向襄湘敬了個禮:“老師,是不是做出處置?”

襄湘咳嗽了一聲,佯裝鎮定的揮了揮手:“不知者無罪,算了。”

“可是他們違抗長官的命令,不配當個軍人。”

“現在才剛剛開學,有些散漫也是可以理解的,就照你剛才說的,罰跑就可以了。”襄湘向身後的教員點了點頭,教員立即上前喊口號將全部的學員整隊離開宿舍,整個期間沒人再說一句話。

襄湘看了楚人一眼,發現那廝也在看著自己,襄湘咽了口唾沫,對身邊的黃埔教員道:“時間不早了,我要先行離開,你去派船只今晚送我出島。”

“那麽我也陪老師一起離開吧。”楚人插嘴道:“今天的事情不要鬧大,學生們再吵起來的話,就照舊罰跑,不要對他們多做解釋。”

坐船出島後已經將近9點,襄湘準備坐車回去自己的住所,楚人卻先一步命令襄湘的司機:“我有事情要跟老師說,你先把車開走吧,等會兒我會把老師送回去。”

司機是個侍衛兵,他認識這位當時風頭正盛,極得委員長盛讚的長官,連問也不問襄湘一下,朝楚人敬了個禮便坐上車開走了。

“到我的車上來吧,我們在車上說話。”說著他把自己的司機趕下了車子,打開後座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襄湘攥了攥拳頭,又松開,最後低頭鉆了進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