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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婚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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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車穿過繁華的商業區,車廂裏彌漫著一股清新的百合香水味,襄湘看了看手中的行程表,轉過頭問車座後面的人:“夫人,要去看看婚紗嗎?委員長定好下午3點拍婚紗照。”

車座後的女性神情中帶一點雀躍,那是新婚女子特有的幸福表情,她點了點頭:“沒想到特意從英國定制的婚紗居然不合適,還要重新修改,明天就要舉行婚宴了,也不知道改的怎麽樣,萬一又不合適就麻煩了。”

“夫人放心吧,委員長為了讓夫人成為最美麗的新娘,請了上海最有名的裁縫,一定沒問題。”襄湘安慰道。

女子捂著嘴輕輕笑了:“我和達令雖然已經在教堂舉行了婚禮,可是還沒按照中國的習俗舉行婚宴呢?還不算是正式結婚了,瞧你一口一個夫人,當心把我叫老了。”

襄湘立即嚴肅的朝女子敬了個禮:“遵命,女士。”

“呵呵,良鈺還是這樣有趣。”女子笑了一會兒,不知怎的又沈默了下來,臉上帶著一點木然的表情,這時候汽車停了下來,襄湘下車為女子打開車門。

婚紗店的老板熱情的親自將女子和襄湘迎了進去:“宋女士,您的婚紗已經改好了,請來試穿一下吧,如果還有問題,我們可以馬上再修改。”

襄湘在婚紗店的大廳裏等候正在試穿婚紗的宋玫齡,舊時的婚紗店是個很摩登的地方,那時候這裏就已經有了人造的試衣模特,靜靜的人偶身上披著華麗的婚紗,帶著閃亮的首飾,透過玻璃櫥窗望著街道人來人往的影像,這個時候襄湘才會覺得,100年來人類的生活方式都不曾改變過,不管是大人物還是小人物,他們都會經歷結婚生子,所有不同卻又相似的人生。

試衣間的門打開了,婚紗長長的衣擺和地板摩擦出沙沙作響的聲音,女子身穿一件潔白的婚紗,臉上掛著微笑站在了試衣鏡前,兩個女店員幫著她整理婚紗的後擺,一個女店員為她戴上潔白的花冠。

女子透過鏡子看著身後的襄湘,問道:“良鈺,你覺得怎麽樣?”

“您美極了,委員長一定很喜歡。”襄湘暗嘆這件婚紗的美麗,歐式風格的潔白婚紗讓眼前的女子變成了一位嬌美的新婦,任何女人穿上這樣美麗的婚紗都會覺得幸福至極,然而女子臉上的笑容又一閃而逝了,她只是靜靜的凝望著鏡子中的自己。

“良鈺,我馬上就要嫁給委員長了,明天所有的報紙上都會刊登我們結婚的消息。”女子仿佛不經意的說起:“兩年前我和你在上海剛剛相識,那時候真想不到有一天我會嫁給你們委員長,我記得有一次你跟我說‘看好自己的底牌,確定自己是否能承受冒險失敗的損失’,你覺得我現在能夠承受這次冒險嗎?”

襄湘最近一直跟在她身邊,為籌備他們的婚事忙的焦頭爛額。他們一個是國民黨要員,一個是集家世財力於一身的貴族,二人的婚事引起了社會各界的點評,在政治上,此一結合曾被一語雙關的稱為‘(jiang)中(zheng)、(song)美(ling)合作’,遭到許多人的非議,還有人揪著蔣過去的婚姻經歷當靶子混吹亂侃,總之,光是唾沫星子就會壓得人喘不過起來,雖然宋只是一介女流,可是襄湘卻從未看到她膽怯和遲疑的時候,她就像個一座沈穩而靜謐的大山,巋然不動,這樣剛強的女性的確值得人敬佩,然而今天她卻突然問了襄湘這樣的問題,原來她心中也並非不仿徨和害怕,就像每個即將出嫁的女性一樣,她只是在強作鎮定,也許恨不得奪門而逃。

襄湘不知該說些什麽,而女子卻並不在意,她有些惆悵的說:“他從很久之前就一直追求我,他是個戰場上的英雄,我無法不為他動心,可是母親一直反對,我也很懷疑……”

懷疑什麽呢?女子沒有說出口,襄湘很聰明的選擇了保持沈默,很久很久,女子‘撲哧’一笑,仿佛是在自嘲,她轉過身,灑脫的說:“時間差不多了,達令還等著跟我拍婚紗照,我去換衣服,你去車上等我。”

十二月一日,蔣宋兩人於上海西摩路369號的宋家和靜安寺路的大華飯店舉行結婚儀式,當天,豪華飯店的大舞廳裏,有來賓1300餘人,眾多的圓桌上擺滿了鮮花,還有鮮花制成的鐘鈴。禮堂上掛著巨幅孫中山的遺像、青天白日黨旗以及巨幅喜字。襄湘在飯店負責迎賓的一些事宜,當日飯店裏聚集了各色社會名流,說得上名字的大頭巨腕幾乎比比皆是。

主持婚禮的蔡元培走到孫中山遺像下,十幾個國家的公使一一到場,代表美國的是海軍少將布裏斯托爾。杜月笙也在賓客之中。當孔祥熙陪伴40歲的新郎蔣介石出現時,一身筆挺西服,相當英武。

接著賓客入座,30歲的新娘宋玫齡冒稱27歲,一身白紗禮服,手挽宋子文,踏在紅地毯上,緩緩向前。走在後面的有穿著粉紅禮服的4位女儐相。在孫中山的聖像前,宋走到蔣的身邊,然後新郎新娘向遺像鞠躬,向國旗鞠躬。當此時也,照相機聲喀嚓不斷。

當時這場婚禮還被錄像機錄了下來,聽說會被制成電影,宋玫齡是當時中國第一個身穿西洋婚紗結婚的女子,而且還錄制了結婚紀念視頻,襄湘心裏頗有些不平衡,有錢有勢就是了不起啊,100年前就能和高科技縱橫的現代社會享受一樣的服務。

襄湘從昨天半夜就沒有休息了,現在累的上下眼皮直打架,朦朦朧朧看到一顆光溜溜的腦袋向自己走來,那人穿著一身下級軍官的衣服,有些遲疑的站到了襄湘面前。

“杜先生,好久不見。”那人開口後,向襄湘敬禮。

說實話襄湘當時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眼前的男人實在太非主流了,他那個腦袋光的就像雞蛋一樣,不但沒有頭發,他連眉毛好像都剃光了,他說好久不見,可是襄湘根本想不起他們在哪兒見過,照理說這麽個性的人,應該忘不了才對。

襄湘尷尬的與那人握了握手:“請問……您是?”

“杜先生不記得我了嗎?”男人憨厚的摸了摸頭,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懊惱的說道:“您瞧我現在這個樣子,您記不起來也是正常,我是韓石頭,當年在上海我闖了禍,當時多虧您為我求情,不然我早就沒命了。”

“你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襄湘這才依稀想起來,頓時哭笑不得:“你,你沒事了嗎?蘭欣小姐呢?”

韓石頭聽到這個名字後,眉頭一皺,卻是平淡的說道:“她也沒事了。”

襄湘點了點頭,看著韓石頭的一身軍裝問道:“你入伍了?在哪處的部隊?”

“我現在跟著蕭局長,哦,局長過來了。”韓石頭忽然朝襄湘背後打了個招呼:“局長,您怎麽才來,不是說特意過來跟杜先生聚聚嗎?現在這個時間,晚會都快結束了。”

襄湘的心中猶如被一道閃電瞥過,清晰明了,然而因為太耀眼所以不敢直視,他僵硬的挺直了身子,卻遲遲不肯回頭去看。

那人的腳步聲似乎被無限的放大了,震得襄湘的耳朵都通紅了,蕭楚人清冽的聲音打在襄湘心口上,他沒有理會襄湘,而是笑著跟韓石頭先打了招呼:“你來的倒早,沒打擾到良鈺吧,他今天很忙。”

“怎麽會呢局長?我也知道杜先生很忙,所以到現在才敢上前跟他說兩句話,我們才說到當初多虧杜先生拜托局長救我。”

襄湘急忙說道:“不,我沒幫什麽忙,這都是你們蕭局長……”

“呵呵,良鈺是我的老朋友了,他拜托我的事情自然不敢怠慢。”蕭楚人打斷了襄湘的話,定定的直視著襄湘的眼睛,自北伐以來,二人已經很久沒見過面了,他就這樣強勢的,突兀的,硬生生的再次出現在襄湘的面前。

“石頭,我和良鈺有些事情要談談。”蕭楚人給韓石頭使了個眼色。

韓石頭點了點頭,對襄湘說:“那你們慢慢談,我先告辭。”

襄湘看著韓石頭遠離了自己的視線,忽然,自己的手臂被緊緊地抓住,整個人被連拖帶拽的拉近了附近的一個小走廊。

“你幹什麽?你拉我去哪兒?”襄湘叫了一聲,周圍的幾個人循聲望了過來,嚇得襄湘立即閉緊了嘴巴。

楚人的臉上露出了笑容,就這樣拽著襄湘的衣領,把他拉近了走廊深處的男廁所,所幸這間廁所沒人,襄湘掙紮著朝他說道:“你放開我的衣服,衣服被你拉皺了,我等會兒怎麽出去!”

“這麽久沒見,你就不會跟我說兩句好話嗎?”楚人把襄湘推進了廁所的一格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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