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訪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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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時節,一眼望去,滿目綠色。人說應該尊敬酷暑下的樹木枝葉,因為他們在最為嚴苛的環境裏積蓄力量,蓬勃生氣。

孫中山先生也這樣說:“俄國十月革命的勝利給了我很大的震撼,長久以來我都抱著這樣的打算,改組國民黨,實現國共合作,這次建立軍官學校就是我們兩黨合作的切實行動,因此我打算派一個考察團出訪蘇聯,去學習他們的黨務學習他們的軍事。”

會議決定由蔣介石為團長的孫逸仙博士代表團前赴蘇聯考察,成員有蔣介石、王登雲、沈定一、張太雷等人組成。

“杜秘書,你留一下。”眾人離開時,孫中山先生獨獨叫住了襄湘。

襄湘雖然表面是廖先生的私人秘書,但是多年來替孫中山先生工作的時間絕對不少於廖先生,雖然他們沒有發襄湘雙倍工錢,但是每次被孫中山先生使喚的時候,襄湘都樂得屁顛屁顛。

“先生,夫人剛才說您今天晚上一定要跟醫生見面,您看是不是先取消今晚跟嚴先生的晚餐。”襄湘一上來就匯報工作。

“呵呵。”孫先生笑呵呵的說:“先不談這些事,我找你有別的事情。”

襄湘立即掏出一個筆記本,準本記錄先生的要求。

孫先生卻擺擺手,示意襄湘坐下來說,他這幾年的身體一直很差,強大的工作已經快把他壓垮了,只是開了個簡短的會議,他看上去已經有些疲憊了,襄湘順著他的指示坐在他對面的凳子上。

“我記得那一年我對仲愷說,俄國的革命一次就勝利了,可是我們的革命屢戰屢敗,屢敗屢戰,是不是方法不對啊,我們是不是應該學習一下蘇聯的經驗?所以我讓他找一個懂俄語的秘書,專門為我們翻譯一些蘇聯的材料,然後你就過來了。”襄湘有些吃驚:“沒想到竟然是您的吩咐,我才能來到這裏為孫先生工作。”

“你這個小夥子工作很不錯,你翻譯的那些俄文報告都很好,特別是一些有關馬克思主義的文章,我讀過以後都覺得很驚奇,你是不是對這部著作有些研究啊,說的頭頭是道,還有一些你自己創造的詞匯,我在《新青年》上讀李大釗先生介紹的馬克思主義都沒有你說的那樣清晰明了。”

襄湘心裏淚了一下,從小學學到大學畢業,我能不了解嗎?

襄湘解釋說:“是這樣的先生,我過去讀過一些馬克思主義的書籍,有一些了解,還有一些自己的想法,所以就寫了上去,那都是我自己的臆想,本不該寫上去,讓先生見笑了。”

“不,不!你寫的很好,我這些年一直在讀你寫的報告,改組黨國的時候,黨內吵的很兇,就是你的這些報告給了我很大的決心。”

不是吧,襄湘頭上的冷汗流了下來,他撓了撓頭說:“您過譽了,都是先生把握全局,我只是做了一點翻譯而已。”

“這次去蘇聯考察,我想讓你也跟著去。”孫中山先生突然說。

“什麽!我去?”

“嗯,一是你的俄文不錯,到時候可以幫幫忙;二是,我決定等你回來就任命你做為黨內的委員,如今國共合作時期,你這樣的人才做個小小的秘書屈居一隅實在可惜,這次去正好是個歷練,我已經跟介石說過了,你就去找他。”

就在這樣突如其來的決定下,1923年8月16日,襄湘跟隨考察團坐上了前往莫斯科的火車。

莫斯科是一座歷史悠久和具有光榮傳統的城市,始建於12世紀中期。1917年十月社會主義革命期間,建立了蘇維埃政權,後正式成為世界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國家即蘇聯的首都。以紅場為中心四散開來的建築群裏,克裏姆林宮是俄國歷代沙皇的宮殿,氣勢雄偉,舉世聞名。

襄湘有些遺憾是在夏天的時候參觀的蘇聯,因為莫斯科是一座屬於冬天的城市,只有在冰雪中的克林姆林宮才真正像一所童話中的宮廷,裏面燃燒著溫暖的爐火,士兵扛著鋼槍尖刀來回巡邏,而夏天的莫斯科令人印象最深刻的卻是她那藍的耀眼的天空,像一片清澈的海域,空曠寂寥,讓人一見便心中充滿豁達。

這三個月的時間裏,參觀團會見了托洛茨基、加米涅夫、季諾維也夫等人,列寧因病沒有接見。在莫斯科、列寧格勒等地參觀了工廠、農村、軍事基地、學校,甚至列席了正在莫斯科召開的共產國際會議。

出國以後,襄湘就成為了蔣介石的秘書,隨身安排他的起居活動。認識蔣介石先生已經有好幾年了,可是像這樣接近他的生活還是第一次,襄湘發現他是個很自律的人,也許是當軍人的習性,也許身為偉人生性就不一般,閑暇時候他總是在讀書,而且他本身也會一些俄語,襄湘不止一次的發現他捧著一本俄文的馬克思主義的書籍在研讀。襄湘知道蔣介石最初是帶著非常狂熱的心情搭上前往莫斯科的火車的,可是不知為什麽最近他的想法似乎在改變,沒人知道究竟是什麽改變了他。

有一天晚上,襄湘向他匯報了明天的行程後剛準備退下,卻被他叫住了。

他問襄湘:“你也覺得蘇聯的革命道路適合中國走?”

襄湘不知道為何他會有此一問,只是說:“各個國家都有各個國家不同的國情,究竟應該走什麽樣的道路,我想借鑒一下是可以的,不然孫中山先生也不會讓我們實地考察了。”

蔣先生沒有說話,他揮揮手只是示意襄湘可以下去了,當時襄湘當時莫名其妙,後來也一直想不清楚那天他為什麽會忽然問了這種話題,因為蔣這個人一向剛愎自用,他只要自己心裏拿定了主意,就從不會有所疑問。只是事後才聽說,這次蘇聯之行中,蔣分別給孫中山和廖仲愷先生去了信件,信件中闡述了自己對國共合作的前景並不看好,認為蘇聯共產主義別有預謀。

夏天到莫斯科避暑還是不錯的,起碼有種秋高氣爽的感覺,傍晚,襄湘一個人來到了大使館附近的一個小酒店準備小酌一杯,聽說俄國的烈酒十分有名,好不容易來了一次自然不能錯過。

俄國因為冬天天寒,所以俄國人普遍嗜酒如命,小酒館裏很熱鬧,放著歡快的民歌,幾對男女胳膊挽著胳膊跳踢踏舞。俄國人普遍都身材高大,五官清晰,襄湘一米七五的個頭在人群裏簡直不能看。坐在吧臺上,一個大胡子酒保看到了襄湘,吆喝了一聲:“哈哈,是個外國人,你想要點什麽?”

襄湘說:“給我一杯萊姆酒。”

“好的。”酒保說:“再贈送給遠方的客人一疊特色的羊奶拼盤。”

“謝謝您,您可真熱情。”襄湘毫不吝嗇的給了個大笑臉。

“不客氣,我的孩子。”

隨著夜晚的降臨,小酒館裏越來越熱鬧,七八個一身青綠色軍裝的士兵進了酒館,姑娘們興奮地竊竊私語。

這一隊人最後進來的是個一身黑色空軍服的高大男子,額頭上還帶著空鏡,他大步朝大胡子酒保走過來,要了一大杯麥芽啤酒,三口兩口灌下去。他似乎是偏北部的歐羅巴人,頭發和瞳孔的顏色都很淺,是淡淡的褐色,下巴上長著短短的胡渣。

他看了襄湘一眼,微笑著對大胡子酒保說:“嘿,葉夫根尼,從我進門起,這小個子就一直盯著我看,我猜他愛上我了。”

大胡子擦著酒杯聳了聳鼻子:“我猜他不光愛上你了,他還想為你剛才的話揍你一頓,他聽得懂我們的語言,維克多趕快道歉。”

飛行員俏皮的朝襄湘眨了眨眼,笑的很燦爛,他說:“我當然知道他會說俄語,我剛才看到他跟你講話了。”

大胡子無奈的搖了搖頭,轉身去招待其他客人。

“嘿,你是中國人對嗎?”他用散漫的語調問。

“是,你怎麽知道?”襄湘笑著說。

“我有一次開飛機穿越你們國家的大興安嶺,在你們國家境內降落了,我覺得你像是那裏的人,是感覺,你知道嗎?”他看著襄湘喝了一大口啤酒,然後開始絮絮叨叨的說著他那次降落的見聞。

“你們國家的酒很好喝,叫‘燒刀子’。”燒刀子他用了準確的漢語,襄湘一滴汗落下來,果然是大酒鬼,只記得酒名。

“你是到這裏留學的嗎?我見過中國來的留學生。”他說。

“嗯,也可以這麽說。”襄湘不便和陌生人解釋太多,隨便應道。

“喜歡我們國家嗎?有沒有覺得比你們的國家好很多?”

襄湘覺得他這個問題很有意思,他反問道:“你覺得世上有哪個國家比你們國家更好嗎?”

俄國佬以為襄湘是在讚揚他們國家是最好的,有些驕傲的說:“當然沒有,我們的國家將會在列寧格勒的領導下成為世上最美好的地方。”

襄湘起身向門口走去,他說:“我和你的想法一樣,世上沒有哪裏能比得上我們自己的國家。”

“嘿,你別走,等等。”沒想到那個俄國佬居然跟著襄湘出了酒館,他靠在一根路燈柱子上,眼睛被路燈映的亮亮的,他說:“抱歉,我剛才說錯話了嗎?”

襄湘問他:“你認為你們國家是世上最強盛的國家嗎?”

俄國發出一聲不知所謂的咕噥,然後說:“同志,你知道我們蘇聯的版圖有多大嗎?占了整個歐亞大陸的一半,周圍所有的小國家都來投靠我們,包括你們中國也是一樣的,因為你們弱小,所以你們需要我們蘇聯紅軍的援助。”

襄湘簡直無語,心想如果這個國家所有的人都像這個人一樣狂妄,那麽蘇聯的解體並不是那麽不可理解的,襄湘沒有再說一句話,轉身就大步走了,身後傳來那個俄國佬的呼喊聲:“餵,你怎麽不理我?你叫什麽名字?你是在那所大學讀書?”

一直到十二月,莫斯科被冰雪覆蓋,真個克裏姆林宮在皚皚白雪下亮起昏黃的燈火時,這次的考察總算到時間了,襄湘跟隨考察團歸國,坐在火車上,將自己裹在厚厚的毛皮大衣裏,襄湘思緒萬千,這次回國,他會參與黃埔軍校的建設工作,心中多少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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