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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青絲(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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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周蘭欣後,襄湘躺在床上變成了面條狀。

都說這個世上有陽就有陰,有陰就有陽,二者缺一不可,否則就會陰陽失和,有違人倫。襄湘剛才看著那女孩哭的時候,不知怎的心裏猛地一揪,就好像被人攥了一把,看不得柔弱的女孩哭的可憐兮兮的,不知道到底是之前的杜良鈺在作祟,還是襄湘心裏產生了一點說不得的想法。襄湘被第二個猜測嚇得汗水漣漣,心道不能人變成了男的,這心也跟著變了男的呀,於是默念大悲咒兩百遍,躺床上挺屍中。

太陽剛升到頭頂上,軟風一陣一陣拂過人臉,癢癢的想打噴嚏,一輛馬車駛過了城墻外的白石橋。

女人掀開馬車的簾子問駕車的小夥子:“還沒到呀?長順。”

“就快到了,二姨太,您再等等。”長順駕著馬車,熱的滿頭大汗。

馬車又行駛了十幾分鐘,在一片開闊的廣場處拐進了一個巷子,馬車停了下來,春燕扶著二姨太下了馬車。

王婆子早就在外面等半天了,跑過來扶住二姨太的手賠笑:“姑奶奶可算是把您等來了,快進屋歇著。”

淑惠問:“少爺還沒下學?”

王婆子說:“姑奶奶別急,快了,少爺知道您來了,必定是要早早回來的。”

淑惠點了點頭,扶著春燕的手進了屋子,她擡眼打量了打量,看到這小樓樣式挺氣派,各種家用一應俱全,收拾的也幹幹凈凈,滿意的點了點頭。

看到飯桌上擺滿了精致的菜肴,淑惠心道,想是這孩子為了給我接風特意叫的吧。

王婆子說:“二姨太熱得很了吧,這是早上煮好的涼茶,現在喝著正合適。”

淑惠接了王婆子端過來的茶碗,一口氣喝了大半碗,說:“辛苦嫂嫂了,鈺兒在這多虧你照料。”

王婆子笑說:“哪兒的話,都是一家人。”

淑惠說:“我帶了春燕和長順過來,給他們安排安排。”

王婆子說:“姑奶奶放心,少爺這兒寬敞著呢,樓上有兩間房,您和少爺住著。讓春燕跟我這老婆子住,長順就睡門廳吧。”

“娘,你到了呀?怎麽到的這樣早?我還尋思去接你呢。”襄湘滿頭大汗的從外面進來,一見淑惠已經到了,臉上露出了微笑。

淑惠笑了一聲,拿出手帕走過來,抹了抹襄湘滿頭的汗,啐道:“瞧瞧你,難不難受,滿身的臭汗,先去洗個澡再出來吃飯,娘給你帶了好多吃的,快去。”

晌午的時候,襄湘和二姨太總算吃了頓團圓飯,襄湘擡頭看二姨太,二姨太也正好在看他,襄湘問:“你老看我幹什麽?”

淑惠說:“娘看看你怎麽了,你這小子幾個月沒見,倒是黑了不少。”

襄湘說:“呵呵,這幾日太陽大了,的確黑了不少。”

淑惠說:“念書就是辛苦,這幾天我讓長順用馬車接你上下學。”

淑惠朝身邊伺候的春燕和王婆子擺了擺手說:“你們都下去吃飯吧,不用在這兒站著,我們娘倆說說話。”

餐廳裏只剩下他們兩人了,淑惠悄聲問:“這房子真是你買下的?”

襄湘邊‘呼嚕呼嚕’喝著雞湯邊回答:“是啊,花了好些個錢呢。”

淑惠好久沒應聲,猶豫了許久才說:“兒子出息了,我都快不認識我兒子了,你說你怎麽變了這麽多呢?你上哪兒弄得這麽多錢,怎麽也從沒聽你說起過。”

襄湘說:“早跟你說過了,我給一個洋鬼子幹活。”

“你給洋人幹什麽活能掙下一座洋房?”

“這……你就別管了。”

“誰稀罕管你啊,兒子長大了,翅膀硬了,娘也管不著你了,只等你畢業回家讓我抱孫子就行了。”

襄湘的表情僵了一僵,扯開話題說:“最近家裏沒什麽事吧?”

淑惠哼了一聲說:“大事沒有,煩心的事一堆,新進門的那個小丫頭懷上了,老爺寶貝的什麽似的,還不知道肚子裏的是個什麽東西呢,整天燕窩魚翅的送過去,比起我懷了你那會兒,能吃上個雞腿就燒高香了。”

襄湘扯扯嘴角,一臉囧然,心道那女孩才14歲吧,自己還是個孩子居然也有孩子了,聽二姨太說她自己,這才想起來二姨太也是15的時候有的杜良鈺,於是忽然感激上蒼讓他穿越了個男人。

“對了,還有件事。”淑惠忽然神神秘秘的靠近了襄湘的耳朵:“你大哥放春假那會兒沒回家,你知道他上哪兒了嗎?”

“大哥跟我一個學校一個年級,可是我在學校從未遇到過他,我也老早就奇怪了,他莫不是叫壞人騙了去了。”襄湘想到了現代社會搞傳銷的。

淑惠瞥了襄湘一眼,一臉你猜不到吧的表情說:“他呀,在窯子裏住了三個月。”

“啊?!”

“半個月前,被窯子裏要賬的人找上門來了才知道,他春假結束了就沒去學校,被哪裏一個窯姐迷住了,在窯子裏住了這麽些日子,整整欠了500塊大洋的花酒錢。人回來的時候都瘦的皮包骨頭了,看樣子是被那群窯姐把身子掏空了,老爺氣的打了他幾板子,可他這身子一打差點去了半條命,這正在家裏養著呢。”

襄湘眨了眨眼睛說:“真是自作孽。”

淑惠得意的笑了笑說:“他作孽才好呢,你慢慢吃吧,娘坐車坐累了,去睡會兒。”說著不再理睬襄湘,兀自回房間歇息了。

天熱了,外面的氧氣好像被抽光了,讓人喘不動氣。正午的陽光照到門外的梧桐樹上,一根晾衣繩系在兩棵樹中央,襄湘的一件小褂在微風中搖曳。

二姨太坐在沙發上,邊嗑瓜子邊喝茶,頭頂的風扇呼啦啦旋轉著,小洋樓的底層很涼快。長順搬了個剛從井裏拿出來的冰鎮西瓜放桌上,殺成一塊塊,春燕拿小刀把瓜肉切下來,然後剃掉裏面的瓜子放到盤子裏。

淑惠說:“快別幹這費事不討好的活了,少爺嫌熱,不肯吃這小塊小塊的,讓他自己抱著西瓜啃吧。”

“嘿嘿,還是姑奶奶知道少爺,這要是今後姑奶奶能在少爺身邊照顧就好了,可惜老爺那邊不準啊,真是那兒都離不了奶奶。”王婆子在一邊奉承,可這話裏話外聽著總有點別的意思。

淑惠笑了笑說:“嫂嫂說笑了,鈺兒都這麽大的人了,哪兒還非得人照顧啊,我看讓他自己一個人住也挺好,學學洗衣服做飯,知道知道辛苦。”

“姑奶奶這是哪裏話,少爺是做大事的人,哪能幹些女人的活,出去說了叫人笑話。”

淑惠心道虧這老婆子說得出口,也不嫌寒顫,笑道:“這本不是我的意思,是家裏老爺的意思,說是讓少爺一個人過日子,不許人伺候,以防嬌慣了,所以這次來就是特意把嫂嫂接回去的。”

王婆子眼睛一轉,立即哭道:“哎呦我的姑奶奶,您是福薩心腸,把我接來照顧外甥,給我們家一些補貼,我們一家上下感恩不盡。可您是不知道鄉下的日子有多難捱,奶奶的哥哥成年賺不到錢,全家上下只指著奶奶這一點賞錢呢,您要是把我趕回去了,您叫我們這一家老小怎麽過日子啊,您行行好,再去求求老爺。”

淑惠慢騰騰的喝了口茶,厭惡的看著王婆子一眼說:“你明白的很啊,要不是你跟我是親戚,你能上這兒來?”

“就是說……”

‘砰’的一聲,茶杯被淑惠重重的敲在了茶幾上,王婆子嚇得一哆嗦。

淑惠說:“你說了這些話真叫人惡心,給你三分顏色你還開染坊了,給你留面子不揭穿你了,居然踩鼻子上臉。你說你照顧少爺這些日子都給少爺做了些什麽吃的?少爺給了你多少錢?這剩下的錢哪兒去了?”

王婆子低著頭道:“姑奶奶您別這麽說,好像我老婆子黑了您的錢去,這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就少爺每月給我的那點錢夠吃什麽呀。”

淑惠呸了一聲說:“我看在親戚的面上給你們方便,誰知到竟是養了養不熟的白眼狼,你說少爺給你的錢少了,你怎麽不去把臉上這張腚縫起來,留著亂噴糞嗎?少爺每月給你的錢吃山珍海味都夠了,你天天給他弄些臭肉爛菜,還糊弄我!我還沒死呢!少爺是男人,看在我的面上不跟你這老東西計較,可我還要在少爺面前留個臉面呢。本還想再留你兩天,看你這樣不識好歹,你就趁早收拾收拾東西讓長順送你走吧,別讓少爺瞧見了讓他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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