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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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機儀式一結束,紀厘就縮回了房車內。

現場工作人員正在進行最後的調試準備,離通告上的首場拍攝少說還有半小時。

紀厘一邊攥著手裏的劇本,一邊由劇組化妝師給他補妝。

坐在邊上的包子研究著通告單,忍不住開口,“這榮導還真是不走尋常路,開機第一場戲就來對手戲份。”

按照常理來說,為了討得電影拍攝的好彩頭,都會挑選相對簡單的單人戲份進行拍攝,爭取一次過。

而《反向狩獵》的第一次場戲,不僅是難度較高的對手戲,而且要和紀厘搭戲的人還是影帝方墨。

“這通告單你又不是第一次見,怎麽還覺得驚訝?”紀厘笑問。

化妝師結束自己的工作,提著隨身小包先下了車。

包子靠近閑聊,“前段時間劇本圍讀的時候,方墨老師就沒辦法趕回國。聽說昨天才趕著開機檔期到海市呢,今天下午就直接拍戲了,他都不用適應節奏嗎?”

不愧是華娛史上含金量較高的影帝之一,就是敢靠實力直接來。

紀厘笑笑,目光落回在劇本上。

今天要拍攝的內容是男主穆欽和江市刑偵大隊隊長高勇的對手戲,而高勇的扮演者就是時隔多年再出山拍攝的方墨。

房車門打開,郁賦雅站在車外,“紀厘,你有空嗎?方墨已經來了,我帶你去見見他。”

“好。”

紀厘應話,快步起身。

郁賦雅帶他走向方墨的私人休息室,邊走邊交代。

“待會兒你進去喊他墨哥或者方老師都可以,他年紀比我還大上兩歲,當初我剛進超影時,方墨就已經是轟動一時的大明星了。”

要說是初代的‘人氣演員’這四字,絕對和方墨脫離不了關系。

對方二十三歲才入圈,憑借優越的顏值在當年娛樂圈‘殺’出一條無人能擋的血路。

二十七歲摘得第一座影帝獎杯,二十八歲時又拿下了第二座影帝獎杯,風頭十分強勁。

當年秦櫟和祝旭升的超影雙子星剛出道時,方墨就已經是超影文化穩穩當當的公司一哥了。

不過,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方墨要向‘三金影帝’頭銜發起沖擊時,他出乎意料地宣布了退圈息影,幹脆利落地沒有帶走一片雲彩。

“去做什麽了?”紀厘好奇追問。

“為了一生所愛了唄。”

郁賦雅想起當年方墨退圈的真正原因,眼底晃過一絲少有的羨慕。

“墨哥的妻子是個圈外人,和他還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兩個人交往時,女方曾經受到過粉絲的辱罵和惡意騷擾……”

日子一久,女方就堅持不下去了,所以忍痛提出了分手。

方墨哪裏能同意?

他認真思考了一個晚上,坐下了一個膽大的決定。

郁賦雅繼續說,“後來,方墨索性就召開了記者招待會宣布了退圈消息,還隱約表達了退圈是為了結婚。”

粉絲吵鬧過,公司挽留過,女友阻止過,但他就是鐵了心做下決定。

用方墨對他妻子求婚時的原話來說——此生一直牽著你的手,才是我最引以為傲的事。

紀厘聽見這話,唇側微彎。

人各有志,方墨的任性退圈對於粉絲來說或許突然,但他的確也把這一生最好的承諾給了自己的妻子。

深情的男人,自帶一種別樣的魅力。

雖然沒有見識過傳說中這位的前輩,但紀厘對方墨的心理印象稱得上不錯。

“就是方墨退圈早了,要不然,這娛樂圈首位‘三冠影帝’也不一定是秦櫟的。”郁賦雅玩笑般地感嘆了一句。

畢竟,當初方墨事業有成時,秦櫟還算得上一位新人。

紀厘聽見這話,不由自主地駁了一句,“無論是不是首位,秦櫟都有實力能夠拿滿影帝獎杯。”

郁賦雅步伐一頓,哭笑不得看著他,“你這護起自家男朋友還挺利索。”

紀厘掩飾了一下唇側的笑容。

要真說起來,他的私心肯定偏向於秦櫟。



兩人抵達方墨休息室時,對方才剛剛上完簡單的妝造。

“墨哥,好幾年不見了,歡迎回國。”郁賦雅笑容大方,主動上前去招呼。

原本還坐在位置上的方墨瞧見來人,起身迎接,“賦雅,好久不見。”

紀厘站在門邊,趁機打量起方墨。

對方穿著一身黑衣,襯得身形幹凈,歲月在他的臉上留下了淡痕,可掩不住那他眉眼間的桀驁風骨。

說起超影選人的標準,還真是十幾年如一日。

要得不是外表,而是骨相和內在。

紀厘看見如今的方墨,完全不難想象他當年‘擊殺’了多少懵懂而歡動的少女心。

很快地,方墨就註意到了門側的年輕人,“這位就是紀厘?”

“是的。”郁賦雅把紀厘喊到自己的身邊。

“墨哥,這位就是紀厘,要說起來,你們也算得上同一個公司的師兄弟。”

紀厘禮貌地鞠了一躬,“方老師好。”

“你和他們一樣喊我墨哥就行,不用拘束。”方墨將紀厘打量了兩眼,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錯,超影現在是越來越會選人了。”

方墨示意他們入座。

郁賦雅是個會聊天的,極有分寸地開啟了話題,“墨哥,我之前聽說你特邀出演還有點不敢相信。”

方墨笑容清淺,感嘆,“我也沒想到自己還有重新站在鏡頭前的一天。”

他和導演榮童算得上舊識,半年前兩家人約定出游,意外聊起了國內影視圈內的改變。

聊著聊著,方墨就湧起了一股久違的沖動,當年退圈是為了愛人和家庭,並不代表他完全失去了對拍戲的熱愛。

榮童顯然發現了這點,四個月前剛拿到劇本項目時,就提前向他進行了邀約。

方墨的妻子意外得知了這事,支持並且勸服了丈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方墨當年為這個家庭做出了多大的讓步。

“我回來是為了過過心裏積壓已久的癮,努力不拖你們的後腿就成了。”

紀厘聽見方墨自謙的話,得體地回,“能和墨哥搭戲是我的榮幸。”

方墨將視線挪回到了紀厘的身上,在回國之前,他上網詳細理解過紀厘的資料。

總得來說,年紀輕,演技佳,人氣高,長得還好。

如今見過面,他才發現紀厘帶著難以言喻的沈穩氣質,給人的感覺是年輕演員裏少有的。

方墨頓了頓,才主動解釋起來,“我原本應該準時趕回國參加劇本圍讀的,可我那岳父的心臟不太好,一周前臨時動了場手術,實在是抽不開身。”

“沒關系的,我們都能理解。”

方墨看了一眼時間,提議道,“我們兩個人還沒對過臺詞,這接下來的首場對手戲,我們抓緊時間琢磨琢磨劇本?”

雖然隔了這麽多年沒拍戲,但方墨對於演戲的熱衷和虔誠還是在的。

他不想因為自己的時間關系,從而耽誤了其他演員的拍攝表現。

紀厘其實正有這個想法,連忙應下,“當然可以。”

郁賦雅見兩位‘戲癡’碰在一塊了,連忙笑道,“那我回房車給你拿劇本?”

“郁姐,不用麻煩了,劇本臺詞我都已經記下了。”

方墨聽見這話,眼底閃露的興致更濃,他拿起桌上的劇本,和紀厘快速進入了對戲環節。

紀厘的臺詞功底好,對於劇本場景和臺詞的記憶力更是強悍。

一通對戲下來,他就沒有記漏過任何一個字,甚至連覺得語氣都拿捏得清清楚楚。

兩人磨合了十來分鐘,方墨才痛快地放下了劇本。

他忽然想起一事,“我前段時間和秦櫟抽空見過一面,聊到了我們這部電影,也聊到了你。”

紀厘驚訝,沒想到在這個時候也能聽見戀人的名字。

他和郁賦雅默契地對視了一眼。

方墨和秦櫟都是從超影出來的,彼此有聯系方式是正常情況。

“你猜秦櫟怎麽跟我說?”

紀厘對上方墨詢問的視線,不確定地回,“……他該不會讓你這位前輩在劇組多關照關照我吧?”

方墨搖了搖頭,認真回答,“他讓我不要掉以輕心。”

——墨哥,紀厘是我見過共情能力最強的演員,和他對戲,你可不能掉以輕心。

難得聽秦櫟這麽誇一位演員,於是方墨帶著好奇心回國。

“現在看來,他說得的確沒錯。”

紀厘聞言,臉上露出笑意,心尖也鉆上絲絲點點的甜。

在外人口中聽到秦櫟對自己的絕對認可,這種感覺既愉悅又微妙。

郁賦雅看破不說破。

這秦櫟,逮著機會就在外人面前把嘰哩誇出花呢?

她就沒見過這麽會暗戳戳秀恩愛的男人,生怕世界上還有人不知道他的紀厘的優秀。

三人正聊著,助理帶著戲服走了過來,“墨哥,試一下衣服尺碼?”

郁賦雅見此,主動提議離開,“墨哥你先忙,我們下午片場見。”

“好。”方墨點點頭,“紀厘,我很期待接下來的對手戲。”

紀厘從容回應,“還請墨哥不吝賜教。”

……

下午一點,劇組進入最後的準備工作。接下來首場戲的情節很簡單——

旅館老板的屍體被發現後,警方快速封鎖了現場,並限制了所有可疑人員。

死者是當年制造出多起兇殺案的罪犯,而嫌疑人裏就有當年受害者的孩子?甚至致命的傷口全部一致。

因此,男主穆欽被警方列為重點懷疑對象。

刑偵大隊隊長高勇得知此事後,急匆匆地趕來。

當年穆欽父母死後,一群穆家親戚貪婪著穆欽父母的巨額遺產,已經是刑偵組組長的高勇不忍心將穆欽推到那群豺狼堆裏。

這十年間,高勇似兄似父地關照著穆青,他完全沒想到——

自己親手看到的孩子居然卷入了這麽一場兇殺案?而且還是嫌疑最大的那個人?

兩人碰面後,爆發出了從未有過的強烈對峙,更形象得說,是高勇單方面的發洩,缺乏同理心的穆欽無動於衷。

其實,這場戲是難的。

兩個人物一靜一動,一冷一熱,還得表達出旗鼓相當的戲感。

尤其是對於紀厘來說,他的情緒化塑造要比方墨得更不容易。

他要在這種看似安靜的情緒下,表達出內心對於死去兇手的恨意、憤怒,不能手刃殺父殺母仇人的不甘,以及被栽贓陷害的憋屈。

榮童給兩位演員講完戲,坐回在監視位上,由現場導演在演員和機位之間做最後調整。

“榮導,咱們一上來就安排這麽難的戲份,對演員不太友好吧?”副導演低聲感慨。

一個是退圈多年再演戲的方墨,一個是首次擔任大男主的紀厘,兩人的壓力本來就大,而且融入角色終究需要時間。

有些演員入組越久,演技才會越好、越入戲。

“有壓力才會有動力,等著看吧,我研究過他們兩人的戲路,都是遇強則強型的演員。”

開機第一天就拋出這樣的戲份,要是能直接塑造好角色,接下來的人物塑造就會更得心應手。

如果不行,大不了就是浪費半天時間,純當替這兩位演員找找戲感。

畢竟才剛開始拍攝,劇組全體在時間上還是夠用的。

“榮童,差不多了。”現場導演走了回來。

“紀厘,方墨,差不多的話,我們就開始了?”榮童拿起擴音器喊。

紀厘和方墨分別比了一個OK的手勢,靜靜地在自己的拍攝位上準備。

榮童不自覺地挺直了身板,嘹亮喊下了電影劇組的第一次‘Action’。

攝像器材啟動,打板聲後,早已進入角色狀態的紀厘睜開了眼。



一夜暴雨過後,空氣裏的潮濕無聲浸潤。

紀厘站在窗前,黑色的襯衫將他的身形襯得更加單薄。

他戴著銀絲細框的眼鏡,薄色的眉眼在陰雨天的籠罩下又淡了幾分,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與世無關的漠然。

這第一個鏡頭,就將穆欽最外表的那層性格展露出來。

在場的女性員工看見紀厘的模樣,會心一笑——

劇本裏的穆欽就是長著一張好皮囊,格外受人喜愛。只不過深入了解後,才能明白他自幼殘缺而黑暗的靈魂。

鏡頭隨著他的視線往下探。

一樓的外庭已經圍起了警戒線,附近有不少住客聽說這事,都趕來看熱鬧。

很快地,警方就擡著一個裹好的屍體走了出去,濃烈的血味浸入了潮濕的空氣。

因為致死的血窟窿過多,經過一夜的吊流,死者體內的血都快流幹。

在旁圍觀的人紛紛捂住口鼻,仿佛害怕這樣的邪氣入體。

只有二樓的穆欽維持著原本的面色,事不關己的像是在看一場熱鬧。

只是在看見裝著死者的車離遠後,他的眼裏才凝聚起一絲尖光。

仔細時,寒意十足。

緊閉的房門外響起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就聽見了看守的警員喊道——

“周隊!”

命案發生後,隔離出來的房間成了‘關押’穆欽的場地。

砰,啪。

房門被人用力踹開,又用力帶上。

方墨飾演的周勇急匆匆地趕了過來,被熨得平整的制服上沾染了外面的雨絲。

“小欽,你告訴我,好端端的你為什麽會出現在案發現場?”質問裏壓著怒氣,帶上了一絲擔憂的顫抖。

不像現在的某些年輕演員一樣,拍戲臺詞隨便念,全靠後期配音增色。

方墨那一代的演員是最講究該臺詞功底的,即便隔了十年,他的水準一如既往的在線。

紀厘飾演的穆欽看了過去,淡回,“來玩。”

“來玩?”方墨擰著眉,將他一把拽到了身側,從牙縫裏蹦出低聲。

“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嗎?從推斷的死亡時間來看,就你一個人沒有不在場證明!”

“嗯,我知道。”

要不然,他也不配得到特殊待遇,獨自扣在了這裏。

方墨看著青年無動於衷,向來鎮定的他終於忍不住吼道,“你知道個頭!”

不在家裏好好呆著,非得請假跑到這種地方,還一夜之間卷入了兇案?結果死者還是當年逃脫的殺人兇手?所有的致命傷口都和當年一致。

除了深受當年案件牽連、還是法醫的穆欽,還有誰能做得到?

要不是對方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周勇都想要第一時間把他列為重點嫌疑人。

兩人無聲對峙著。

終於,紀厘眼底的薄冰破開一絲裂縫,“確認了嗎?那個死者是當年殺我父母的兇手?”

“……”

方墨飾演周勇沈默了兩秒,回,“還在最終確認,不過在他房間緊鎖的櫃子裏找到了兇器和照片。”

不僅如此,還有對方瘋狂殺人後寫下的心得。

不像其他殺人後害怕躲藏的兇手,旅店老板顯然是把這件事情當成是可以炫耀的經歷。

只是礙於社會層面不能共享,所以他才記在自己的日記本裏。

目前搜尋到的基本信息都和當初案件進展時的大差不差,就連死者的樣貌也和當年的兇手側寫符合,應該是八九不離十。

追了這麽多年的案子,兇手居然以這種方式浮出水面,周勇也覺得不可思議。

“那他死得還不夠慘。”紀厘推了推自己的眼鏡,折射出一絲冷靜到恐怖的寒光。

“什麽?”方墨不敢置信。

紀厘從背包裏拿出一支細長的煙,當著對方的面點燃,“要是我,會先用特制麻醉放倒他,讓他頭腦清醒卻手腳無力反抗。”

鏡頭推進——

紀厘熟練地將煙含入自己薄紅色的唇,他攏住一口煙霧,再慢悠悠地吐出。

再簡單不過的動作,經過他的美化後有種淡淡的性感。

縹緲的煙霧四散,那雙藏在朦朧中的眼眸露出從未有過的殺意。

法醫,是最懂生命之弱的。

“用解剖刀一點一點剝開他的皮膚,再拿刀尖割開他渾身上下的血管,放心,這些血冒不出多大的劑量,只會讓他看著自己一點一點死去……”

用最理智的方式,說著最恐怖的作案手段,偶爾上揚的尾調還粘上了一絲趣味,仿佛是在陳述一項很好玩的游戲。

安靜看戲的工作人員們看到這一幕,不約而同地激起一陣寒毛。

紀厘是怎麽做到的?

不說話時,讓人覺得他是冷靜睿智的斯文雅士。這一開口,又成了殘酷至極的罪犯敗類。

不到三十秒的時間,一段臺詞的功夫,這雙重性格的反差就在他的言行舉止間展露。

男性工作人員覺得紀厘演技強悍,女性工作人員則是被他迷了眼,忍不住壓低聲音討論——

“絕了,看著這樣的紀厘,我的雙腿都要軟到打顫了。”

“雖然角色這臺詞很過分,但看紀厘演這樣的斯文敗類好爽啊!”

“看到他抽煙時滾動的喉結了嗎?太性感了吧啊啊啊啊啊!”

“果然,我的三觀跟著五官跑。”

“說什麽呢?人家可是正派男主。”



監視器被安排在房間外,導演榮童聽見身後的窸窸窣窣的議論,眼裏閃過一絲滿意。

男主穆欽在外人看來,就是缺乏同理心且道德感薄弱的人。

在之前的法醫解剖工作中,他因為太過沒有人情味地覆述死因、以及死者生前所遭遇到的細致痛苦,還被不少悲痛欲絕的家屬投訴過。

這麽多年以來,穆欽一直想著手刃殺自己父母的兇手。

這樣的‘殺人’場景在他的腦海裏已經循環過無數次,所以他才能毫無波瀾地講出這些話。

到目前為止,紀厘對於角色的塑造並沒有出錯,而且還演得很迷人。畢竟是電影男主,那種吸睛的人格魅力是必須要有的。

不過,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榮童將視線落回在主監視器上,方墨飾演的周勇奪過青年手裏的香煙,將其狠狠碾在鞋底。

他一手扯住紀厘的領口,憤怒又痛心,“穆欽,你給我聽好了!”

“你父母當年死命護著你,就是想讓你避開黑暗!”

“我知道你這些年帶著仇恨,但人死不能覆生,你要是真活成了另外一個殺人犯,你對得起去世的父母嗎!”

方墨的爆發力很強,抓著衣領的手背青筋全冒,鏡頭特寫對準他的臉部時,緊繃的下顎還帶著一絲顫意。

因為,他在害怕——

他不敢聽到穆欽承認自己是殺人兇手。

穆欽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如果對方真墜入了萬劫不覆的邪惡深淵,那肯定是由他的疏忽造成的。

他的良心過不去這道坎。

統籌看著監視器裏傳來的畫面,屏住呼吸,“方墨果然還是方墨。”

將人物情緒拿捏得死死的,演技十年如一日的精湛。

副導看出了門道,搖了搖頭,“這場對手戲,紀厘很容易吃虧啊。”

外露發洩式的表達,比內在情緒表達要輕松。

紀厘接下來的情緒轉變如果不好,氣場就會瞬間被方墨給壓下去。

“都安靜。”

榮童示意,專心審視著紀厘接下來的反應。

監視器上的紀厘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動作,他掙開方墨的鉗制,默不作聲地轉身走向自己的背包。

攝像移到他的側前方,為了表達人物內心的起伏感,鏡頭畫面特意有些晃動。

紀厘摘下自己佩戴已久的眼鏡,隨手抽起紙巾,從鏡片邊緣開始細致擦拭。

啪嗒。

忽然間,一滴水珠墜在了鏡片中心。下一秒,這麽水跡就被紙巾吸收了進去,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

沒有人看清它是怎麽來的,或許是窗外的雨,也或許是穆欽短暫而痛苦的眼淚。

看見這一幕的榮童凝住視線。

這個突如其來的跳脫於劇本描寫的表達,更貼切了穆欽這號人物——

穆欽執著了這麽多年,終於遇見了當年的兇手,但對方偏偏就這麽輕易死了,還有人把這事鍋嫁在了他的頭上。

穆欽覺得可笑又荒唐,同時也有一絲說不出的委屈和茫然。

看似大仇得報的他,實際上被卷入了更深不可測的黑暗。

他要把這始作俑者揪出來,這條命是父母拼命給他的,他絕對不能死在在這場莫名其妙的狩獵裏。

方墨望著紀厘的背影,清晰感覺到對方自然散露的氣場。

從痛苦迷茫,到淡然無畏。

兩人間沒有臺詞,也沒有眼神對視,但方墨就是感到了一種心安的釋然。

他得到了對方傳來無聲的答案——旅店主人不是他殺的。

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堅守了法律和道德的底線。

紀厘慢條斯理地戴回眼鏡,將那張隨身攜帶的泛黃的照片交給了背後的方墨,“周叔,我沒殺人,我會配合警方好好調查。”

“但我想告訴你,兇手當年不只殺了我的父母,這絕非一起報覆再嫁禍的簡單案件。”

“除了我之外的在場六個人,都有可能是其他隱藏兇殺案的家屬。”

再理智不過的冷靜語氣,又變回了那個對凡事都淡漠的穆欽。

即便此刻的他,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方墨目光落在那張殘忍的照片上,又翻到了背後的字眼——紀念,第五次狩獵。

“周叔,我大概猜到了那個幕後之人陷害我的原因。”

“什麽意思?”

紀厘對上方墨嚴肅的目光,一字一句皆帶力度,“或許,我是當年這七場狩獵裏,唯一存活下來的羔羊。”

有人想借兇手的死,讓穆欽背負上死罪、重新進入死亡。

只有這樣,當年的七場狩獵才配劃上完美的句號。



現場的工作人員聽得劇情發展,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好在榮童及時喊‘卡’,阻止了懸疑氣氛的彌漫,《反向狩獵》的第一場對手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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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文敗類吞雲吐霧嘰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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