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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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鎮國雖然早就退出了朝堂,但他仍堅持每日練武,順便訓練府裏的親衛和家丁。

鎮國公府的家丁和普通人家的家丁小廝連精氣神都不同。

柳石曾經經歷過勳貴榮國府的生活,可那時候他的父親賈赦和二叔賈政,甚至隔房的堂兄賈珍,就沒有一個能練武的。榮國府裏的上過戰場的親兵也早就被賴家拱出了榮寧二府,留在家裏的家丁自然沒有什麽訓練可言。

可鎮國公府就完全不同,哪怕普通的家丁不能佩戴武器,可他們每日清晨都要軍訓。只要站著,就是挺拔的,充滿精氣神的。拿上武器就可以當作私兵護衛使用。

而真正能佩戴武器的親兵護衛,那武藝就更加的出色。鎮國公府用軍法治家,能者上,庸者下,拳頭最硬,武力值最高的一批人做老鎮國公的親兵護衛,稍弱的一些做家丁。但這兩者之間是流動的,有人進步就可以從家丁變成護衛,有人退步就會從護衛變成家丁。

鎮國公府裏的婆子丫頭和年老體弱不能訓練的管事家丁的待遇是從第三等往下排的,每日訓練的護衛的月銀和待遇才是第一等的,日常堅持訓練的家丁是第二等的,他們的月銀豐厚不說,每日裏的飲食也是以肉食為主。當然,等他們年老體弱不能訓練之後,若是沒有立什麽功勞,那就會轉為普通的管事或者家丁,那時候享受第一等待遇的就是他們的兒孫了。

為了爭取這一份待遇,鎮國公府的下人連精神面貌都特別積極向上。

差不多每一代鎮國公,都會從這些他們親自訓練的護衛中選人作為親兵帶著一起上戰場。一代一代下來,這已經算是鎮國公府的一個傳統了。

李承嗣年紀還小,不能練武練狠了,即使這樣,他也每日跟著老鎮國公晨練。即使只是看著老鎮國公訓練別人,這也算是一份言傳身教。李承嗣的性格裏面,也自然的有了一份屬於武人的專註和吃苦耐勞。

這對柳石的授課帶來了很大的便利。

李承嗣不能說讀書的天賦有多高,只能說是普通。可是相比普通的孩子,他的專註度和服從度要高多了。上課的時候不會三心二意,下課後布置的課業也不會懶散的拖沓著不完成。

柳石對這個學生非常滿意。

老鎮國公隔了一段時間,考校過自己的孫子,對柳石這個啟蒙老師也非常滿意。

此後,給了柳石更大的權限,讓柳石可以隨意安排上課的進程。

柳石就什麽都教一點,有時候文人的老毛病犯了,講課引申的歪到了十萬八千裏的地方。李承嗣還挺喜歡先生講課講著講著就講到了其他不相幹的事情上,有時候他還會故意提問問柳石這個先生一些問題,使得柳石自己都沒察覺話題歪了,自然而然的講得更寬泛了。

碰到老鎮國公給李承嗣定下的休憩日,柳石有時候去與柳世安一聚,有時候帶著李承嗣和護衛們逛京城的大街小巷。

他也是頭一次來京城,來了京城之後就是讀書授課,還沒有真正看過這個京城。與其說是柳石這個先生帶著李承嗣這個學生逛街了解民生民情,不如說是鎮國公府的護衛帶著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了解京城。

當然,柳石也見縫插針的教李承嗣一些東西,比如米價,布價,那些貧苦的百姓以什麽為生之類的。或是在京城找各種美食小吃。老鎮國公對孫子是粗養,他也不介意孫子進出貧民區,或者在外面吃些小吃零食什麽的。柳石想想若是放在賈寶玉頭上,他這樣的先生恐怕早就被趕走了。

李承嗣在假期玩得非常開心。

當然,柳石也不單是帶他逛京城,有時候假期還會帶他去鎮國公府在京郊的莊子上,讓他了解農民如何耕作作物,甚至讓他親自動手做點農活,也帶他在京郊釣魚燒烤什麽的。總之是寓教於樂,讓他吃一點苦頭,然後再帶他玩一會兒,小孩子就不會抵觸接觸這世上真正的世風民情了。

當然了,如果李承嗣將來做文官,比如管理一方百姓的地方官,那知道這些對他只有好處。可他將來是要做武將的,知道這些恐怕只對他掌控管理鎮國公府內務有用處,不會輕易被采買或是管事的糊弄。

柳石從前只教導過心向科舉的讀書人,實在是不知道如何教導出一個出色的武將和勳貴。他想著什麽都教一點,讓這個孩子更多的了解這個世界,反正哪怕沒什麽好處,對他應該也沒有壞處。

老鎮國公對柳石的教導方式,開始時保持著冷眼旁觀的態度,後來便主動參與其中了。

即便不是李承嗣的假期,只要他好好的完成了功課,老鎮國公便經常帶著孫子出門在京城裏走走,或是帶著柳石和孫子到京郊住個十天半月的,上課之餘打獵釣魚的,李承嗣年紀小沒什麽臂力,用不好弓箭,他還親手教孫子布置陷阱,抓一些野雞兔子之類的野物。還弄來了蹴鞠和風箏,一老一小在課餘閑暇的時間玩得非常開心。

以前李承嗣受老鎮國公的影響,小小的年紀在外面就總是扳著一本正經的臉。現在反而更像是個真正的小孩子了,連老鎮國公也有點返老還童的老小孩的感覺。

也許以前老鎮國公是過於看重李承嗣這個獨孫,又天天帶著他參與護衛家丁的訓練,這份沈重的期待影響了李承嗣的心性,使他過早的進入了成年人的世界。現在老鎮國發現,讓孫子過得開心一些,並不影響李承嗣的習文練武和成才,那他自然願意孫子的日子過得愉快一些。

教導李承嗣的時候,柳石不由得非常想念自己的兒子,柳晟現在應該會走路說話了。

柳石在京城安定下來之後,就送了信回去,因為鎮國公府的束修豐厚,也順便捎了銀子回去。將來總要接他們進京的,一路上花銷不會少,讓爺奶和爹娘手裏多握點銀子柳石才能安心。

不過要真的把他們接到身邊,那還是等他得中進士之後吧。只有中了進士,成為了官員,他才算在京城有了立身之本。現在雖然生活不錯,卻不過是依附鎮國公府,以及柳世安這個族兄的幫助罷了。還不能自立,豈能把妻兒老小接過來一起依附旁人呢。

漸漸的老鎮國公和柳石這個啟蒙先生的接觸也多了起來。

老鎮國公出身勳貴,一輩子做武官,其實與朝廷上的文臣非常有隔閡。每次武官在邊疆流血流汗的打仗,不管輸贏朝廷裏的禦史文臣總是唧唧歪歪參奏他們這裏不妥,那裏不對。

武官們大多血氣方剛,相比溫順有禮的文官難免顯得有些桀驁,可他們也是實打實的對國家有功的。可是那些文官總是雞蛋裏挑骨頭,一點小錯也要揪住不放。在那些文官嘴裏,簡直恨不得皇帝把他們這些武人都處置了才好。

好在本朝□□是馬上得的天下,他規定繼任的皇帝在繼位前必須到戰場上走一遭。因此每代皇帝都基本了解在戰場上打仗是怎麽一回事,可沒有文人上下嘴皮子一碰那麽輕松。因此本朝的皇帝,哪怕不是十分的英明神武,也通常不會因為些小過錯拿有功的武人開刀。

雖然天下承平多年,文官的勢力明顯更大,可是至少本朝還沒有武備松弛,馬放南山。有志氣的武將還是有出頭之日的。

但文武對立也是免不了的。

就像老鎮國公,以前對柔弱的文人有著說不出的偏見,總覺得他們心思奸猾,不是好東西。甚至鎮國公府從前也從不招徠幕僚軍事之類的文人,內心深處就認為他們不可信任。

鎮國公府從第一代鎮國公開始,就從勳貴和武官同僚之間娶媳婦,從來沒有與朝廷的文官家族結過親事。

有些勳貴家族還因為天下承平,或者子孫後輩受不了練武的苦楚,想要從武轉文,讓子孫後輩讀書科考。

可鎮國公府一代代下來,哪怕在戰場上犧牲頗多,也從沒有轉為文官的打算。

鎮國公府作為曾經排名第一的勳貴,家族的子孫,生來就註定了是要上戰場的。

鎮國公府傳承數代,從來沒有被朝廷下令減等繼承爵位,比如變成侯爵,伯爵之類的,那就是因為鎮國公府始終堅持以武立世,不管天下怎麽太平,朝廷終究還是需要人帶兵打仗的。

那些由武轉文的勳貴們,除非子孫裏出了天資超絕之人,否則讀書豈能讀過那些書香門第?況且由勳貴轉文官,因為家庭的氛圍不同,勳貴出身的讀書人還沒有寒門學子受那些文官們歡迎。豪奢的勳貴和註重名聲的書香世家,終究不是一路人。

這些人做文官沒有那些書香門第的人奸猾,又丟失了做武官的立身之本,對朝廷沒了作用,那朝廷當然會減等銷爵,直到這些人泯然眾人。

所以一直堅持以武立身的鎮國公府,一代代人雖然犧牲很多,但他們知道只有鎮國公府對朝廷有用,朝廷才會維持鎮國公府的權柄,不能說不聰明。

柳世安是老鎮國公第一個接納為自己人的文官,讓他承認這些文人哪怕有心機,有手段,也不都是壞事。這份心機用在鎮國公府的政敵身上,還是很有用的。況且柳世安並非是與忠王有仇或者為了權勢才這麽做的,而是為了忠君或者為了保護家鄉不受牽連。

這讓老鎮國公認可了柳世安的人品性情,也相信柳世安的心機智慧。他想著以後若是遇到了什麽難事,只要不與朝廷和當今聖上有礙,那倒是可以多問問柳世安這個文人的意見。

因此他主動與柳世安親近,的確是因為共同的秘密把他當作了自己人,也不乏把他當成了一個可信的智者在結交。

老鎮國公對柳石又與柳世安不同,因為他發現柳石沒什麽野心和心機,除了愛讀書之外也沒有什麽追求。

像柳世安,老鎮國就敢說,他想成為一個對國家對朝廷都舉足輕重的重臣,這說不上是好名利,這是一個正統文人所擁有的抱負,他們希望遇到一個明君,對國家對朝廷做出大的貢獻,在自己的手裏改變這個國家。有這樣的心態,才能成為那種史書上都會記載的名臣。當今聖上就是一位明君,所以老鎮國公認為柳世安很可能達成他的目標。

但柳石就不是這麽回事了,他愛讀書,但就像是個書呆子。沒有大的抱負,好像有書讀,日子過得下去就滿足了。將來考中進士做了官,他也會努力做個好官。但也就是這樣了。幾乎沒有成為一部尚書甚至閣老的機會。當然,柳石自己也沒有這個心。

在老鎮國公心裏,柳石這就是沒有追求,沒有出息。不過這麽個人給自己的孫子啟蒙,他還真是特別的放心。接觸多了之後,他發現柳石這個人特別的好相處,而且做事有分寸,嘴巴特別嚴,也難怪柳世安那樣的人願意與之為友了。

兩個人都是精英的話,恐怕才會難以相處。正因為其中的一個既庸碌又值得信任,他們才能關系這麽好。柳世安也是一直用心為了柳石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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