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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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成功見面了！大部隊會師！
點我欣賞王辟邪雙人battle饒舌。（不是
還有魚尾人外縉雲看哦。（閉嘴！）
註：所有關於歷史的東西都是我瞎掰二設的，不要當真。
終於看到完結的曙光了！！沖鴨！
昔年的鼎湖，已經在滄海桑田的變換中消退，湖泊變成廣陸，只有淙淙流淌的河水昭示曾有過水流的痕跡。陽光從高天上遍灑下來，錯落穿過參天樹木的葉片和樹枝，碎金一般落在地上。
空間裂縫張開，北洛和玄戈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我到百神祭所采過一次風。”
北洛走在湖水岸旁，一邊看著四下的景色一邊開口。森林裏本來有不少妖獸，但大多都畏懼於他和玄戈身上屬於王辟邪的淩厲威壓，早早遁向叢林深處，此時四下只有風穿過葉片的嘩嘩聲和對妖獸不太敏感的普通昆蟲發出的鳴叫，草木清香隨風飄來，顯得安靜悠遠。
“當時在做《夢付千秋星垂野》的時候，本來按巫炤給的原畫就可以。但巫炤這家夥實在太懶，說細節太難畫懶得動手，還要帶縉雲去日本參觀神宮限時出展的三日月宗近，給完畫就跑得找不到人了。”北洛無奈抱怨，語氣卻輕松，背著手和玄戈並肩向前慢慢走，“我摳細節摳到自閉，實在想不出來他三兩筆畫出來的那朵梅花臺到底是什麽鬼樣子，正好姬軒轅路過看見，就說，帶我去真的百神祭所去看看。”
“百神祭所的存在，我也有所耳聞。”玄戈淡淡道，“人皇始祖的格局，的確非常人能及。然後呢？”
“那時的百神祭所已經不在這裏了，還是後來做陽平的地圖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它最開始是在這裏。”北洛道，“姬軒轅帶我去的是昆侖山。在萬丈雪峰深處，人跡罕至之地，百神祭所墜毀在冰層之下，整個地理結構已經分崩離析，只剩下那朵會轉的梅花臺。”
“很震撼啊。”北洛輕輕感慨道，“我們去的時候已經是夜晚。數千年的光陰浩瀚，足夠令金鐵腐朽，頑石成灰，那朵梅花卻仍在亙古不化的冰層中緩慢轉動，黑暗裏能看到萬千的幽光透過冰層閃過，天上有星，腳下也有星——那是我第一次感覺不可思議。那可不是姬軒轅一人之功，而是上古千千萬萬剛剛捧起文明的火星的人。而他們以人族微渺之力，竟能有造出這樣奪天地造化的存在。”
“它做到的事也很了不起。”玄戈語氣雖然平淡，但也能聽出其中的鄭重之意，“數千年來天地間無數種族都在為那場驚變而驚嘆不已，從此不敢再小看人這個極度孱弱的種族。”
“降太古之始便是萬物主宰的百神之力，起靈臺，斷折天梯。靈巫最後的鬼師共工氏升起百神祭所，悍然觸斷不周山天梯，將其永久鎮壓於靈臺之下。從此神族的天庭與人間再不相通，神無法降臨人間，人也不再能飛上天界。”
久遠以前的故事被娓娓道來，縱然是以玄戈一向波瀾不驚的口吻，這段往事自有的肅殺壯麗也無法掩飾，寥寥幾語便如一首壯闊史詩，“靈巫死傷殆盡，巫的傳承斷絕，但人間千千萬萬的修道者卻存續下來，不用再為免於神族的猜忌被迫飛升去國離鄉，一代又一代，終於成了後世的人族。人間也變成了人族的人間，當初渺小得如同砂礫的種族，終於成了這片天地的主人——不忿神族的種族千千萬萬，自太古洪荒時起，不乏強悍的族群。但唯有人族，膽敢對天拔劍。”
“姬軒轅常說，世間的千萬種族，不服生，不服死的有多數。但唯有人族，會不服命運。”北洛背手拿著劍，劍鞘有一下沒一下敲打自己的後背，微微笑道，“他看到這點，於是從來不以人族孱弱為恥，而是深以自己是人族為驕傲，向來如此。在他們突破人神境，迫於神族壓力只能遠遁山中不理世事之時他留下百神祭所，就是因為深信這點生而為人的驕傲，而後輩果然也有人如他所想舉起了這火種。星星之火雖然微弱，但若奮飛不輟，終有一日便可燎原，自然也就總會有燎天之勢。”
“你呢？”玄戈開口問道。
“我？我也覺得這做法很不錯。”
他這個問題有點沒頭沒尾，北洛卻聽明白了，當下輕聲一笑，回答，“神固然有好有壞，有善良的神族如女媧，即便明知共工氏所為背後的意義，也會不忍凡人受苦而去補上天裂，但將命運寄望於他人是否良善不是長久的生存之道。命運，終究還是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如果我是當初的共工氏，為了擺脫仰人鼻息的命運，恐怕也會不惜一頭撞死在不周山上。”
玄戈不由偏頭看了他一眼。
“能說出這樣的見解，軒轅黃帝將你教得很好。”
玄戈註視他片刻，眼中神色欣慰感慨、悵然渺遠不一而足，最終化作一句輕輕的話，“養育教化之恩最大不過，以後不可直呼他的名姓。”
“對他你就不用這麽正經了。”北洛瞥他，無奈一擡眉梢，“這件事過去以後我介紹你給他認識——我夠有禮貌的了，像巫炤都直接叫他傻逼的。”
玄戈：“……”
“當然也有小舅子對姐夫恨得深沈的原因在，但姬軒轅這個人真的太欠了，真的。”北洛提起來就滿臉往事不堪回首，欲言又止，半晌擺擺手，“……總之別對他的光環有太多幻想，都會破滅的。”
玄戈：“……”
玄戈回想起北洛在慈幼房rua弄幼年辟邪的熟練手勢，又猙獰又快樂的一朝翻身做主人的表情，以及如無必要絕對不現出原形的古怪習慣，突然感覺自己仿佛明白了什麽。
“……”北洛看他神色微妙地來回變換，目光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突然頓悟，迅速捂住胸口。
“你想太多了。”北洛一臉警惕，“他已經有嫘祖了。”
“……是你自己想多的吧？”玄戈平靜面容終於崩裂一角，忍不住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誰告訴你你以為的就是我以為的？你想到哪去了？”
北洛不甘示弱：“你要是沒想到我以為你以為的，又怎麽確定我以為我以為你以為的，就是你以為我以為你以為的？”
“那你既然並沒有以為你所謂你以為我以為的，”玄戈十分冷靜，邏輯盤得絲毫不亂，“那你又為什麽對你以為我以為你以為我以為的事解釋？這叫欲蓋彌彰。”
“我還能不知道你以為我幹了什麽嗎？你的表情已經告訴我了！”北洛大叫道，“大家都是成年狗了，你拿那個眼神看我，誰不知道你以為了什麽啊！”
“哦，我以為什麽？”玄戈平靜反問，“你說說看。”
“不就是肉償嗎！”北洛豁出去道，“你上三路下三路看了我好幾眼了！不要用這麽險惡的想法揣度你的弟弟兼男朋友，我沒有好嗎！”
“……”玄戈表情終於完全破裂，忍無可忍嘖了一聲，“我只是想起你平時在慈幼房總是在摸小辟邪，忍不住想你當年小時候被黃帝擼了多久而已——軒轅黃帝貴為人皇始祖，誰會有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不怕被雷劈嗎？”
北洛：“……”
北洛看看玄戈，玄戈看看北洛。
一片死寂。
“我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許久之後，北洛語氣平平，沒有絲毫起伏地棒讀道，“啊，好巧，這裏有個縫。我走了，拜拜。”
他走上兩步，直挺挺跳了下去。
玄戈：“……”
————————————————
地縫下面別有洞天，是一條狹長的通路，一直延伸到地底模糊的黑暗盡頭。縫隙極度狹窄，透過的光線非常稀少，北洛微微閉了下眼，瞳孔剎那閃過一道金紅，四周頓時清楚起來。
玄戈在他身後緊跟著落地，腳步極輕，沒有一絲聲音。
“這是……”玄戈四下打量一眼，看到無數在狹長道路左右分布的石蓮花臺，看起來像是某種術法媒介，只不過大多殘破，絕大多數已經風化碎裂，心底頓時生出答案，“百神祭所？”
“嗯。”北洛收起笑鬧的心思，走到路旁的一朵石蓮邊，蹲下看了一眼。片刻後，似是看出什麽一樣微微皺了下眉，伸手繞過破損蓮瓣，到蓮臺右後的角落輕輕一摸。
“有問題？”玄戈眼神微凜。
北洛沈吟片刻，緩緩搖頭。
“現在不好說。”北洛起身，對玄戈微一點頭，“但不是壞事，你跟我來。”
——如果視線能夠透過地面，在剛剛那個過程中一直從上俯視的話，就會發現，在落入地縫的剎那，北洛和玄戈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空氣中，就像穿過了隱藏在空氣中看不見的“門”。而在他們落腳的地方，並不是一條斜斜通向幽暗地底的狹窄道路，而是一片廣闊的祭臺。
整個祭臺空間足有二十多米高，百米方圓，石刻蓮花栩栩如生，雖然蒙塵，但精巧花紋沒有絲毫破損，猶自幽幽發光，如呼吸一樣輕微起伏。而隨著無數石蓮呼吸起伏的光芒，有肉眼可見的五顏六色的透明光絲細細從四面八方傳來，有的鉆過山石，有的從裂縫垂下，緩慢向石蓮中匯集，再化成長長的光流，傳向最中間那朵巨大的蓮花，從花座下深沒入地底。
巨大的十八瓣重蓮展開花瓣，每一片都有將近三米的徑長，而花瓣的末端，無一例外都站著一個手捧頭顱的石俑，密密麻麻如植物氣根一樣的觸須從石俑腳下生出，那些光正是通過這些觸須匯集起來，再傳過花瓣，向大蓮花的蓮心匯集。
——石俑衣著十分特別，手中頭顱的神態各異，分明可辨，赫然就是兩千多年前封魔之戰中，集體以身相殉，從而開啟百神祭所的巫之堂祭司們。
北洛與玄戈跳下時，石蓮上的光芒輕微停滯了一瞬，似是有所感應，隨後便恢覆正常，依然如舊緩慢流淌。
“我……操！”
玄戈面前光芒驟閃，下個瞬間北洛從裂開的空間鉆出來，發出一聲憤怒的大叫，“姬軒轅我真是忍不了你了！怎麽這個地方也有空氣墻！”
玄戈無奈搖頭，不忘留心剛才北洛以頭試墻探測出來那個所謂“空氣墻”的位置，小心翼翼側身避過，旋身轉過半圈，衣裾一展，踩向石臺邊緣，準備借力向下跳去——
北洛看到他預備的落腳處，頓時一驚，大喊，“等等！”
玄戈莫名其妙一回頭，腳下卻已經落在石臺邊緣——北洛頓時眼前一空，眼睜睜看著他腳穿過石頭，直挺挺摔了下去。
“這個……這個地方，貼歪了。”
玄戈一記裂空跳回石臺，心有餘悸，聽到耳邊北洛說，“你，哎……你別自己動，跟我走。我大概知道了這是哪個版本了。”
北洛拿著劍鞘，在四下空氣裏戳來戳去，遠遠看過去像是個發癔癥的神經病，然後伸腳踩住，艱難地有一腳沒一腳，一會兒在空氣裏一會兒在天上，踩著斜支棱出來的蘑菇和鐘乳石，找到一直向下的路。
“什麽版本？”玄戈問。
“我現在能完全確定，巫炤肯定是醒了。”北洛在前面跳著，頭也不回地跟背後的玄戈，“我們現在應該在他的夢域裏，門估計就開在我們下來的地方——我還不敢確定，一路走過來發現越來越眼熟，根本就是我當時給《夢付》做的無名之地的模型。按照這個地圖，一路到最下面就是游戲裏‘巫炤’的棺材，估計到那裏就能看到他了吧。”
“他把游戲搬進夢域裏？”玄戈五百年來耳濡目染倒也成了半個現代人，對“游戲”這種存在也不再新奇，只是有些意外，“不太可能吧。我聽你講過原理，這二者不可能相通。”
“是啊，他就是搞我嘛。”北洛被空氣墻逼得百爪撓心，哼道，“四千年人神境的精神力，看什麽都過目不忘，他這是憑記憶硬生生還原的——狗逼巫炤，還原的還是bug最多的0.1測試版……我靠！”
空氣中突兀出現一塊石頭，北洛猝不及防一頭撞上去，當頭一磚，頓時被拍的頭暈眼花。
憑空突然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我聽得見。”
——那熟悉的欠和惡毒，北洛頓時認出，絕對是巫炤沒跑。
“聽得見你還不趕快放我們進去？”北洛捂著眼眶，怒道，“搞我好玩嗎？！”
“不好意思，我不是你哥，對搞你沒有興趣。”
巫炤聲音冷淡，在幽寂地下空空回響，“你是傻逼嗎？不會自己跳下來？”
“你有這麽好心嗎？我跳下去你不會接我的！”北洛道，“咱們什麽關系？原畫和建模不共戴天，我早就看透了！”
巫炤的聲音嘖了一聲，像是耐心用盡。隨即空氣中再度出現一塊石頭，不由分說把暴怒的北洛直接錘了下去。
玄戈：“……”
玄戈無奈看了那塊巨石一眼，心裏平白生出一種大家長一樣的心力交瘁，搖搖頭，跟著跳了下去。
巫炤的夢域極度逼真，墜落時耳邊呼嘯尖利的風不止，如躍入真正的深淵一樣越落越快——玄戈在下墜時撲面而來的風中不免瞇起眼，一線微光卻從他腳下升起，光線越來越亮，化作無數飛散光芒，海水的潮腥氣倒卷飛起，電光忽然乍閃，將整片天地映得一白！
海浪翻騰，天幕搖動，他穿過群星浩瀚的夜空，落下雲層，放眼望去是一片怒雨狂風中無垠無邊的漆黑大海，巨大的十二道水龍卷從海接天，瓢潑大雨轟然落下，三千裏長的巨鯤長須飛舞，發出悠長鳴叫，展開巨大鰭翅，於閃電中破開海面，直沖天際！
鯤鵬廣翼如垂天之雲，長鳴久久不止。亙古洪荒粗獷而雄渾的原始之美撲面而來，一時震撼難以形容——玄戈卻敏銳看到鯤鵬身上似乎有一個人影，一閃而過便躍入水中，看不分明，但似乎破水而入的是魚尾。
夢域主人自己的投影是鮫人？玄戈心中暗忖。
“這裏是巫之國真正的存在之處在我夢域中的投影。”
一個聲音卻是從他背後傳來。
玄戈回頭，看到無聲出現在他身後的巫炤。他在當初嫘祖的通訊中短暫見過巫炤的模樣，現在對方並不像當時那樣穿著一身風衣搭配圍巾的樣子，而是穿著鬼師的祭袍，披風在迅疾的海風中卷舞，獵獵作響。
“從古至今，幾乎所有人都以為巫之國就是傳說中的巫鹹國，在登葆山頂的天空中。但事實上，巫之國卻在歸墟五山的岱嶠之上。”巫炤面向眼前電閃雷鳴的漆黑大海，語氣平緩，道，“昔年龍伯國人釣走舉島的六只巨鰲，岱輿、員嶠自此漂流到極北的寒淵北冥，仙人流徙眾多，只有巫臷民留了下來，在暗無天日的寒冷深淵中存活，繁衍，最終死去。”
“你好。”巫炤收回視線，微微轉過身來，對玄戈點了下頭，禮貌道，“我是巫炤。”
“玄戈。”玄戈也對他一點頭。隨即出聲問道，“我弟弟……”
巫炤略微擡了下頭。上空傳來一道由遠及近的大叫，轉眼北洛從天上掉了下來，被玄戈眼疾手快地一拉，險險立穩在他們踏足的礁石上。
“我在天上掉了半個小時！誰剛才說跳下來的？！”北洛滿頭毛被吹得亂七八糟，心有餘悸，一擡眼看見巫炤，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還拿石頭砸我，你很囂張啊巫炤！”
“我樂意。”巫炤皮笑肉不笑，“不過癮的話，要不再讓你掉半個小時？”
“……”北洛被他一噎，想起人在屋檐下，只好翻個白眼忍了。
“我看之前的路，還以為掉下來的地方是無名之地，再不濟也是巫之堂。怎麽是這裏？”北洛四下打量了一眼，認出地方，“這不是罪淵外面的那片海嗎？夢域都是跟著域主潛意識走的，你喜歡這？看不出來。”
“不是我喜歡，是它喜歡。”
巫炤沈默了一下，伸手輕輕一按。夢域形隨意動，礁石緩緩下落，很快降低到與海平面幾乎持平的地方，怒吼的海浪一波波卷上來，濺濕三人的鞋尖和衣擺。
漆黑海水深處，似乎有鱗動的微光迅速游過。北洛訝異之下微微睜眼，模糊看到那個一閃而過的輪廓。
“鮫人？”北洛疑惑道。
“縉，”巫炤屈膝半跪下身，對海面伸出一只手，低聲道，“過來。”
——海水無聲分開，片刻後一個人影從水下浮出，一把握住了巫炤探出的手掌。
那是一條極其漂亮的雄性人魚。銀亮的魚尾有接近兩米長，鱗片在微光中閃動光澤，順著腰臀的曲線向上收緊，身上一絲不掛，赤裸上身現出完美的男性胸腹肌肉線條，白發濕漉漉披在肩上。
北洛視線再向上，卻是頓時震驚，失聲道，“縉雲？！”
玄戈也不由一驚。
“‘它’還不能稱得上是縉雲。”
巫炤搖了搖頭，動作輕柔，撥開人魚貼在臉上的發絲，“嚴格來說，它只能算是縉雲大部分魂魄的載體，只有動物本能，沒有屬於人的意識。”
巫炤示意一樣略微側了側身，托起人魚的下頜，讓身後的北洛和玄戈看到對方的臉。一眼看過去兩人就明白了他的所言——這條人魚的眼神單純稚拙得有些過頭，幾乎可以稱作是毫無靈氣，只有極度純粹的情感，只是略帶戒備地看了他們一眼，隨即便又轉開視線，一眨不眨盯著巫炤近在咫尺的側臉，眼神是全然不掩飾的欣喜和依戀。
巫炤察覺到它的目光，像是無奈又像是憐惜地輕輕嘆了口氣，還有幾分隱隱的怒意。
“這……”北洛張了張嘴，“怎麽回事？”
“這個問題很難說。簡而言之，縉雲當年是的確死過一次，而當時我並沒有完整的記憶——也正是因此，我才昏了頭似的答應跟著姬軒轅胡鬧。早有這些記憶，當初的劫難根本不足為慮。”巫炤說到最後輕輕咬牙，“你們應該知道那段歷史。我當初斬下自己的頭顱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地底懷抱太歲沈睡。直到三十多年前初次醒來才發現，太歲離開縉雲的時候居然收攏了他大半的魂魄。”
“那時縉雲的殘魂十分脆弱，我只能想辦法先把它養在識海裏。”巫炤看著這條名叫“縉”的人魚，抹去它臉上滑落下來的水珠，“但我沒做過這樣的事，沒料到縉雲魂魄中的巫之血與我的產生了一些反應，也許是追溯到我們巫之血共同的源頭，最終把我的識海變成了這樣，它自己……也變成了這樣。”
“有辦法讓他恢覆嗎？”北洛問。
“沒有。普通魂魄受損的確有很多辦法修補，但要命的是，縉雲丟失的是最重要的命魂。”巫炤搖搖頭，道，“命魂是一切的基石，不可能被憑空變出來。再說，就算能勉強拼湊一個魂魄出來，缺少最重要的東西，只能做出一張徒有其表的美人皮，也不配被叫做縉雲了。”
“……”北洛卻沈默了一下，神色微妙地不自在起來。
“那個……縉雲的命魂，呃……不好意思。”他說，“它……其實在我手裏。”
北洛伸手在胸前拍了拍，探進胸腔裏一抓，在巫炤難以置信的神情中，握著一團柔白的光暈拿了出來，像遞食堂一塊錢倆的大饅頭一樣隨隨便便往巫炤面前一遞，“喏，給。”
PS：給可能看不懂的地方標註一下。在這個文的設定裏飛升是神族限制人族的手段，就是把你們厲害的人要不弄到天上要不逼到山裏，不準插手人族的事務，這樣神族就能一直打壓下去。
…………在我的設定裏，伏羲真是個壞滴很的糟老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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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魚尾人外縉雲看哦。（閉嘴！）
註：所有關於歷史的東西都是我瞎掰二設的，不要當真。
終於看到完結的曙光了！！沖鴨！
昔年的鼎湖，已經在滄海桑田的變換中消退，湖泊變成廣陸，只有淙淙流淌的河水昭示曾有過水流的痕跡。陽光從高天上遍灑下來，錯落穿過參天樹木的葉片和樹枝，碎金一般落在地上。
空間裂縫張開，北洛和玄戈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我到百神祭所采過一次風。”
北洛走在湖水岸旁，一邊看著四下的景色一邊開口。森林裏本來有不少妖獸，但大多都畏懼於他和玄戈身上屬於王辟邪的淩厲威壓，早早遁向叢林深處，此時四下只有風穿過葉片的嘩嘩聲和對妖獸不太敏感的普通昆蟲發出的鳴叫，草木清香隨風飄來，顯得安靜悠遠。
“當時在做《夢付千秋星垂野》的時候，本來按巫炤給的原畫就可以。但巫炤這家夥實在太懶，說細節太難畫懶得動手，還要帶縉雲去日本參觀神宮限時出展的三日月宗近，給完畫就跑得找不到人了。”北洛無奈抱怨，語氣卻輕松，背著手和玄戈並肩向前慢慢走，“我摳細節摳到自閉，實在想不出來他三兩筆畫出來的那朵梅花臺到底是什麽鬼樣子，正好姬軒轅路過看見，就說，帶我去真的百神祭所去看看。”
“百神祭所的存在，我也有所耳聞。”玄戈淡淡道，“人皇始祖的格局，的確非常人能及。然後呢？”
“那時的百神祭所已經不在這裏了，還是後來做陽平的地圖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它最開始是在這裏。”北洛道，“姬軒轅帶我去的是昆侖山。在萬丈雪峰深處，人跡罕至之地，百神祭所墜毀在冰層之下，整個地理結構已經分崩離析，只剩下那朵會轉的梅花臺。”
“很震撼啊。”北洛輕輕感慨道，“我們去的時候已經是夜晚。數千年的光陰浩瀚，足夠令金鐵腐朽，頑石成灰，那朵梅花卻仍在亙古不化的冰層中緩慢轉動，黑暗裏能看到萬千的幽光透過冰層閃過，天上有星，腳下也有星——那是我第一次感覺不可思議。那可不是姬軒轅一人之功，而是上古千千萬萬剛剛捧起文明的火星的人。而他們以人族微渺之力，竟能有造出這樣奪天地造化的存在。”
“它做到的事也很了不起。”玄戈語氣雖然平淡，但也能聽出其中的鄭重之意，“數千年來天地間無數種族都在為那場驚變而驚嘆不已，從此不敢再小看人這個極度孱弱的種族。”
“降太古之始便是萬物主宰的百神之力，起靈臺，斷折天梯。靈巫最後的鬼師共工氏升起百神祭所，悍然觸斷不周山天梯，將其永久鎮壓於靈臺之下。從此神族的天庭與人間再不相通，神無法降臨人間，人也不再能飛上天界。”
久遠以前的故事被娓娓道來，縱然是以玄戈一向波瀾不驚的口吻，這段往事自有的肅殺壯麗也無法掩飾，寥寥幾語便如一首壯闊史詩，“靈巫死傷殆盡，巫的傳承斷絕，但人間千千萬萬的修道者卻存續下來，不用再為免於神族的猜忌被迫飛升去國離鄉，一代又一代，終於成了後世的人族。人間也變成了人族的人間，當初渺小得如同砂礫的種族，終於成了這片天地的主人——不忿神族的種族千千萬萬，自太古洪荒時起，不乏強悍的族群。但唯有人族，膽敢對天拔劍。”
“姬軒轅常說，世間的千萬種族，不服生，不服死的有多數。但唯有人族，會不服命運。”北洛背手拿著劍，劍鞘有一下沒一下敲打自己的後背，微微笑道，“他看到這點，於是從來不以人族孱弱為恥，而是深以自己是人族為驕傲，向來如此。在他們突破人神境，迫於神族壓力只能遠遁山中不理世事之時他留下百神祭所，就是因為深信這點生而為人的驕傲，而後輩果然也有人如他所想舉起了這火種。星星之火雖然微弱，但若奮飛不輟，終有一日便可燎原，自然也就總會有燎天之勢。”
“你呢？”玄戈開口問道。
“我？我也覺得這做法很不錯。”
他這個問題有點沒頭沒尾，北洛卻聽明白了，當下輕聲一笑，回答，“神固然有好有壞，有善良的神族如女媧，即便明知共工氏所為背後的意義，也會不忍凡人受苦而去補上天裂，但將命運寄望於他人是否良善不是長久的生存之道。命運，終究還是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如果我是當初的共工氏，為了擺脫仰人鼻息的命運，恐怕也會不惜一頭撞死在不周山上。”
玄戈不由偏頭看了他一眼。
“能說出這樣的見解，軒轅黃帝將你教得很好。”
玄戈註視他片刻，眼中神色欣慰感慨、悵然渺遠不一而足，最終化作一句輕輕的話，“養育教化之恩最大不過，以後不可直呼他的名姓。”
“對他你就不用這麽正經了。”北洛瞥他，無奈一擡眉梢，“這件事過去以後我介紹你給他認識——我夠有禮貌的了，像巫炤都直接叫他傻逼的。”
玄戈：“……”
“當然也有小舅子對姐夫恨得深沈的原因在，但姬軒轅這個人真的太欠了，真的。”北洛提起來就滿臉往事不堪回首，欲言又止，半晌擺擺手，“……總之別對他的光環有太多幻想，都會破滅的。”
玄戈：“……”
玄戈回想起北洛在慈幼房rua弄幼年辟邪的熟練手勢，又猙獰又快樂的一朝翻身做主人的表情，以及如無必要絕對不現出原形的古怪習慣，突然感覺自己仿佛明白了什麽。
“……”北洛看他神色微妙地來回變換，目光在自己身上掃來掃去，突然頓悟，迅速捂住胸口。
“你想太多了。”北洛一臉警惕，“他已經有嫘祖了。”
“……是你自己想多的吧？”玄戈平靜面容終於崩裂一角，忍不住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誰告訴你你以為的就是我以為的？你想到哪去了？”
北洛不甘示弱：“你要是沒想到我以為你以為的，又怎麽確定我以為我以為你以為的，就是你以為我以為你以為的？”
“那你既然並沒有以為你所謂你以為我以為的，”玄戈十分冷靜，邏輯盤得絲毫不亂，“那你又為什麽對你以為我以為你以為我以為的事解釋？這叫欲蓋彌彰。”
“我還能不知道你以為我幹了什麽嗎？你的表情已經告訴我了！”北洛大叫道，“大家都是成年狗了，你拿那個眼神看我，誰不知道你以為了什麽啊！”
“哦，我以為什麽？”玄戈平靜反問，“你說說看。”
“不就是肉償嗎！”北洛豁出去道，“你上三路下三路看了我好幾眼了！不要用這麽險惡的想法揣度你的弟弟兼男朋友，我沒有好嗎！”
“……”玄戈表情終於完全破裂，忍無可忍嘖了一聲，“我只是想起你平時在慈幼房總是在摸小辟邪，忍不住想你當年小時候被黃帝擼了多久而已——軒轅黃帝貴為人皇始祖，誰會有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不怕被雷劈嗎？”
北洛：“……”
北洛看看玄戈，玄戈看看北洛。
一片死寂。
“我現在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許久之後，北洛語氣平平，沒有絲毫起伏地棒讀道，“啊，好巧，這裏有個縫。我走了，拜拜。”
他走上兩步，直挺挺跳了下去。
玄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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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縫下面別有洞天，是一條狹長的通路，一直延伸到地底模糊的黑暗盡頭。縫隙極度狹窄，透過的光線非常稀少，北洛微微閉了下眼，瞳孔剎那閃過一道金紅，四周頓時清楚起來。
玄戈在他身後緊跟著落地，腳步極輕，沒有一絲聲音。
“這是……”玄戈四下打量一眼，看到無數在狹長道路左右分布的石蓮花臺，看起來像是某種術法媒介，只不過大多殘破，絕大多數已經風化碎裂，心底頓時生出答案，“百神祭所？”
“嗯。”北洛收起笑鬧的心思，走到路旁的一朵石蓮邊，蹲下看了一眼。片刻後，似是看出什麽一樣微微皺了下眉，伸手繞過破損蓮瓣，到蓮臺右後的角落輕輕一摸。
“有問題？”玄戈眼神微凜。
北洛沈吟片刻，緩緩搖頭。
“現在不好說。”北洛起身，對玄戈微一點頭，“但不是壞事，你跟我來。”
——如果視線能夠透過地面，在剛剛那個過程中一直從上俯視的話，就會發現，在落入地縫的剎那，北洛和玄戈的身影瞬間消失在空氣中，就像穿過了隱藏在空氣中看不見的“門”。而在他們落腳的地方，並不是一條斜斜通向幽暗地底的狹窄道路，而是一片廣闊的祭臺。
整個祭臺空間足有二十多米高，百米方圓，石刻蓮花栩栩如生，雖然蒙塵，但精巧花紋沒有絲毫破損，猶自幽幽發光，如呼吸一樣輕微起伏。而隨著無數石蓮呼吸起伏的光芒，有肉眼可見的五顏六色的透明光絲細細從四面八方傳來，有的鉆過山石，有的從裂縫垂下，緩慢向石蓮中匯集，再化成長長的光流，傳向最中間那朵巨大的蓮花，從花座下深沒入地底。
巨大的十八瓣重蓮展開花瓣，每一片都有將近三米的徑長，而花瓣的末端，無一例外都站著一個手捧頭顱的石俑，密密麻麻如植物氣根一樣的觸須從石俑腳下生出，那些光正是通過這些觸須匯集起來，再傳過花瓣，向大蓮花的蓮心匯集。
——石俑衣著十分特別，手中頭顱的神態各異，分明可辨，赫然就是兩千多年前封魔之戰中，集體以身相殉，從而開啟百神祭所的巫之堂祭司們。
北洛與玄戈跳下時，石蓮上的光芒輕微停滯了一瞬，似是有所感應，隨後便恢覆正常，依然如舊緩慢流淌。
“我……操！”
玄戈面前光芒驟閃，下個瞬間北洛從裂開的空間鉆出來，發出一聲憤怒的大叫，“姬軒轅我真是忍不了你了！怎麽這個地方也有空氣墻！”
玄戈無奈搖頭，不忘留心剛才北洛以頭試墻探測出來那個所謂“空氣墻”的位置，小心翼翼側身避過，旋身轉過半圈，衣裾一展，踩向石臺邊緣，準備借力向下跳去——
北洛看到他預備的落腳處，頓時一驚，大喊，“等等！”
玄戈莫名其妙一回頭，腳下卻已經落在石臺邊緣——北洛頓時眼前一空，眼睜睜看著他腳穿過石頭，直挺挺摔了下去。
“這個……這個地方，貼歪了。”
玄戈一記裂空跳回石臺，心有餘悸，聽到耳邊北洛說，“你，哎……你別自己動，跟我走。我大概知道了這是哪個版本了。”
北洛拿著劍鞘，在四下空氣裏戳來戳去，遠遠看過去像是個發癔癥的神經病，然後伸腳踩住，艱難地有一腳沒一腳，一會兒在空氣裏一會兒在天上，踩著斜支棱出來的蘑菇和鐘乳石，找到一直向下的路。
“什麽版本？”玄戈問。
“我現在能完全確定，巫炤肯定是醒了。”北洛在前面跳著，頭也不回地跟背後的玄戈，“我們現在應該在他的夢域裏，門估計就開在我們下來的地方——我還不敢確定，一路走過來發現越來越眼熟，根本就是我當時給《夢付》做的無名之地的模型。按照這個地圖，一路到最下面就是游戲裏‘巫炤’的棺材，估計到那裏就能看到他了吧。”
“他把游戲搬進夢域裏？”玄戈五百年來耳濡目染倒也成了半個現代人，對“游戲”這種存在也不再新奇，只是有些意外，“不太可能吧。我聽你講過原理，這二者不可能相通。”
“是啊，他就是搞我嘛。”北洛被空氣墻逼得百爪撓心，哼道，“四千年人神境的精神力，看什麽都過目不忘，他這是憑記憶硬生生還原的——狗逼巫炤，還原的還是bug最多的0.1測試版……我靠！”
空氣中突兀出現一塊石頭，北洛猝不及防一頭撞上去，當頭一磚，頓時被拍的頭暈眼花。
憑空突然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我聽得見。”
——那熟悉的欠和惡毒，北洛頓時認出，絕對是巫炤沒跑。
“聽得見你還不趕快放我們進去？”北洛捂著眼眶，怒道，“搞我好玩嗎？！”
“不好意思，我不是你哥，對搞你沒有興趣。”
巫炤聲音冷淡，在幽寂地下空空回響，“你是傻逼嗎？不會自己跳下來？”
“你有這麽好心嗎？我跳下去你不會接我的！”北洛道，“咱們什麽關系？原畫和建模不共戴天，我早就看透了！”
巫炤的聲音嘖了一聲，像是耐心用盡。隨即空氣中再度出現一塊石頭，不由分說把暴怒的北洛直接錘了下去。
玄戈：“……”
玄戈無奈看了那塊巨石一眼，心裏平白生出一種大家長一樣的心力交瘁，搖搖頭，跟著跳了下去。
巫炤的夢域極度逼真，墜落時耳邊呼嘯尖利的風不止，如躍入真正的深淵一樣越落越快——玄戈在下墜時撲面而來的風中不免瞇起眼，一線微光卻從他腳下升起，光線越來越亮，化作無數飛散光芒，海水的潮腥氣倒卷飛起，電光忽然乍閃，將整片天地映得一白！
海浪翻騰，天幕搖動，他穿過群星浩瀚的夜空，落下雲層，放眼望去是一片怒雨狂風中無垠無邊的漆黑大海，巨大的十二道水龍卷從海接天，瓢潑大雨轟然落下，三千裏長的巨鯤長須飛舞，發出悠長鳴叫，展開巨大鰭翅，於閃電中破開海面，直沖天際！
鯤鵬廣翼如垂天之雲，長鳴久久不止。亙古洪荒粗獷而雄渾的原始之美撲面而來，一時震撼難以形容——玄戈卻敏銳看到鯤鵬身上似乎有一個人影，一閃而過便躍入水中，看不分明，但似乎破水而入的是魚尾。
夢域主人自己的投影是鮫人？玄戈心中暗忖。
“這裏是巫之國真正的存在之處在我夢域中的投影。”
一個聲音卻是從他背後傳來。
玄戈回頭，看到無聲出現在他身後的巫炤。他在當初嫘祖的通訊中短暫見過巫炤的模樣，現在對方並不像當時那樣穿著一身風衣搭配圍巾的樣子，而是穿著鬼師的祭袍，披風在迅疾的海風中卷舞，獵獵作響。
“從古至今，幾乎所有人都以為巫之國就是傳說中的巫鹹國，在登葆山頂的天空中。但事實上，巫之國卻在歸墟五山的岱嶠之上。”巫炤面向眼前電閃雷鳴的漆黑大海，語氣平緩，道，“昔年龍伯國人釣走舉島的六只巨鰲，岱輿、員嶠自此漂流到極北的寒淵北冥，仙人流徙眾多，只有巫臷民留了下來，在暗無天日的寒冷深淵中存活，繁衍，最終死去。”
“你好。”巫炤收回視線，微微轉過身來，對玄戈點了下頭，禮貌道，“我是巫炤。”
“玄戈。”玄戈也對他一點頭。隨即出聲問道，“我弟弟……”
巫炤略微擡了下頭。上空傳來一道由遠及近的大叫，轉眼北洛從天上掉了下來，被玄戈眼疾手快地一拉，險險立穩在他們踏足的礁石上。
“我在天上掉了半個小時！誰剛才說跳下來的？！”北洛滿頭毛被吹得亂七八糟，心有餘悸，一擡眼看見巫炤，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還拿石頭砸我，你很囂張啊巫炤！”
“我樂意。”巫炤皮笑肉不笑，“不過癮的話，要不再讓你掉半個小時？”
“……”北洛被他一噎，想起人在屋檐下，只好翻個白眼忍了。
“我看之前的路，還以為掉下來的地方是無名之地，再不濟也是巫之堂。怎麽是這裏？”北洛四下打量了一眼，認出地方，“這不是罪淵外面的那片海嗎？夢域都是跟著域主潛意識走的，你喜歡這？看不出來。”
“不是我喜歡，是它喜歡。”
巫炤沈默了一下，伸手輕輕一按。夢域形隨意動，礁石緩緩下落，很快降低到與海平面幾乎持平的地方，怒吼的海浪一波波卷上來，濺濕三人的鞋尖和衣擺。
漆黑海水深處，似乎有鱗動的微光迅速游過。北洛訝異之下微微睜眼，模糊看到那個一閃而過的輪廓。
“鮫人？”北洛疑惑道。
“縉，”巫炤屈膝半跪下身，對海面伸出一只手，低聲道，“過來。”
——海水無聲分開，片刻後一個人影從水下浮出，一把握住了巫炤探出的手掌。
那是一條極其漂亮的雄性人魚。銀亮的魚尾有接近兩米長，鱗片在微光中閃動光澤，順著腰臀的曲線向上收緊，身上一絲不掛，赤裸上身現出完美的男性胸腹肌肉線條，白發濕漉漉披在肩上。
北洛視線再向上，卻是頓時震驚，失聲道，“縉雲？！”
玄戈也不由一驚。
“‘它’還不能稱得上是縉雲。”
巫炤搖了搖頭，動作輕柔，撥開人魚貼在臉上的發絲，“嚴格來說，它只能算是縉雲大部分魂魄的載體，只有動物本能，沒有屬於人的意識。”
巫炤示意一樣略微側了側身，托起人魚的下頜，讓身後的北洛和玄戈看到對方的臉。一眼看過去兩人就明白了他的所言——這條人魚的眼神單純稚拙得有些過頭，幾乎可以稱作是毫無靈氣，只有極度純粹的情感，只是略帶戒備地看了他們一眼，隨即便又轉開視線，一眨不眨盯著巫炤近在咫尺的側臉，眼神是全然不掩飾的欣喜和依戀。
巫炤察覺到它的目光，像是無奈又像是憐惜地輕輕嘆了口氣，還有幾分隱隱的怒意。
“這……”北洛張了張嘴，“怎麽回事？”
“這個問題很難說。簡而言之，縉雲當年是的確死過一次，而當時我並沒有完整的記憶——也正是因此，我才昏了頭似的答應跟著姬軒轅胡鬧。早有這些記憶，當初的劫難根本不足為慮。”巫炤說到最後輕輕咬牙，“你們應該知道那段歷史。我當初斬下自己的頭顱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在地底懷抱太歲沈睡。直到三十多年前初次醒來才發現，太歲離開縉雲的時候居然收攏了他大半的魂魄。”
“那時縉雲的殘魂十分脆弱，我只能想辦法先把它養在識海裏。”巫炤看著這條名叫“縉”的人魚，抹去它臉上滑落下來的水珠，“但我沒做過這樣的事，沒料到縉雲魂魄中的巫之血與我的產生了一些反應，也許是追溯到我們巫之血共同的源頭，最終把我的識海變成了這樣，它自己……也變成了這樣。”
“有辦法讓他恢覆嗎？”北洛問。
“沒有。普通魂魄受損的確有很多辦法修補，但要命的是，縉雲丟失的是最重要的命魂。”巫炤搖搖頭，道，“命魂是一切的基石，不可能被憑空變出來。再說，就算能勉強拼湊一個魂魄出來，缺少最重要的東西，只能做出一張徒有其表的美人皮，也不配被叫做縉雲了。”
“……”北洛卻沈默了一下，神色微妙地不自在起來。
“那個……縉雲的命魂，呃……不好意思。”他說，“它……其實在我手裏。”
北洛伸手在胸前拍了拍，探進胸腔裏一抓，在巫炤難以置信的神情中，握著一團柔白的光暈拿了出來，像遞食堂一塊錢倆的大饅頭一樣隨隨便便往巫炤面前一遞，“喏，給。”
PS：給可能看不懂的地方標註一下。在這個文的設定裏飛升是神族限制人族的手段，就是把你們厲害的人要不弄到天上要不逼到山裏，不準插手人族的事務，這樣神族就能一直打壓下去。
…………在我的設定裏，伏羲真是個壞滴很的糟老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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