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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談前夜

用完晚膳後，慕開霽就讓侍衛出門守著，而自己開始靜坐閉目養神。

他在等一次沒有約定好的談話。

大約是在亥時左右，慕開霽聽到帳外有胡人士兵言語，差不多他們該換班了。

他已經提前給侍衛打好了招呼，若是有任何訪客都不要阻攔，直接請進來。

果然在慕開霽的預料中，掀開門簾走進來的是偽裝成胡人士兵的寶力道。

“陛下，親自過來談判想必應該還有別的目的吧？並且這個目的是值得你冒這個險的。”寶力道開門見山。他這次來是瞞著西日莫的，因此時間非常緊迫，必須速戰速決。

“不愧是可汗現在最看重的兒子。僅僅是在席上看見了朕，就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嘴上讚揚寶力道，但實際慕開霽發現對方面有慍色，更加坐實了他心裏的猜測。

“陛下，這是不否認別有用心？如此痛快地在我面前承認了，陛下是需要我做些什麽嗎？”

“哈哈哈哈。同聰明人講話就是容易。殿下與朕是同類。朕想要的，殿下能幫朕得到。殿下所求的，朕也能辦到。”

寶力道陰沈了臉：“哦？陛下不如直說，我想要什麽？而幾乎身為階下囚的陛下如何又能幫我辦到？”

“殿下漢語說得很流利啊。樣貌也同我大豐人類似。”慕開霽突然岔開話題，沒有直接回答寶力道的問題。

“敵方吾所已知”這後半句是慕開霽臨行前半日，姚子舒解出來的。

在那日戰敗後，姚子舒便差人去探了胡人這位年輕有為的將領的底細。得知對方叫寶力道，近幾月才突然被重用，前幾年甚至都沒聽過這號人。而寶力道最大的特征是精通漢語且樣貌與漢人無異。

這讓姚子舒對他的身世更好奇了。接著他又詢問了任綾幾次與寶力道對戰的細節。此人老謀深算，殺伐果斷，卻每次都只帶領小隊進行突擊。

有野心，有能力，出身異族，不受重用。姚子舒意識到這是一個突破點。說白了，慕開霽就是弒父上位，寶力道未嘗沒有這麽想過。這是他們可以與寶力道聯手的契機。

“朕不知道殿下的具體身世。但是朕揣測，殿下與朕一樣，從小到大，不被父親所重視，生母也沒有善終。只是朕最終拿到了大權，而殿下還受制於可汗。朕可以替你除掉西日莫，事成之後，大豐與你們商路互通，不再開戰，如何？”

寶力道眼神變了。這確實是奪權的好機會，且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由慕開霽出手殺掉西日莫，自己在軍中也建立了威信，大可順理成章地繼位。而不是在沙場出生入死，立下累累戰功後西日莫將大權交給他那幾個廢物純血兒子，自己白白為他人做了嫁衣。

成了，他便再無後顧之憂。敗了，他也留有後手。這確實是很劃算的買賣。

“好。那麽陛下需要我做哪些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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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果然言出必達。”寶力道臉上浮現滿意的笑容。就在前夜，他故意把和談會上大部分士兵換成他自己的人，至於那些目睹了西日莫死亡的士兵，他便找個理由將他們處死。這樣就算是他的哥哥們來興師問罪也找不到任何證據。

“朕替你殺掉了西日莫，那麽你是否也該遵守承諾，和大豐達成商路互通的協議，並且發誓再不進犯大豐城池。”

“正如陛下所言，我自然會讓使臣與大豐對接，實現交易互通。只是。。。”寶力道瞇了瞇眼，反手抽出腰間的彎刀架在了慕開霽的脖頸，“我好像沒答應過放陛下平安離去吧？”

慕開霽輕蹙眉頭，依舊保持鎮定：“朕敬殿下年少有為，天資過人，信殿下是正人君子，才與你談好合作，殿下卻自己得利後打算除掉朕？殿下竟如此卑劣嗎？”

寶力道聽了此言仰天大笑：“陛下身為一國之君竟如此天真嗎？我想起來了，陛下畢竟是被人扶上位的傀儡皇帝，而非自己真正奪權。哪兒懂得兵不厭詐，利字當先。不過說實話，我也是忌憚陛下的聰慧才打算除掉陛下的。只可惜那日春狩，被殿下逃掉了。近日一相談，我更加認為，放虎歸山，終成禍患。”

“你在大豐朝內安了間諜？！是誰？”慕開霽厲聲問道，“你就等著朕一死，大豐內亂，然後你們部族恰好坐享其成？”

連有著如此膽識的慕開霽都被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中。一種自傲的興奮感湧上寶力道的心頭。現在大豐皇上已是他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宰割。他並不介意，再繼續用真相羞辱對方。

“你當然猜不到是誰。我可是買通了你的親叔叔恒親王和宛親王。一個被你遠嫁了女兒，對你恨之入骨。另一個覺得你僅是毛頭小孩，覬覦你的王位。我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們二人收買了。他們的情報可是一等一的詳實。”

聽此言，慕開霽眼神中透露出懊悔神情。是啊，熟悉春狩的就是每年都去的王親貴族。自己把下屬查了個遍，卻忽視了那幫虎視眈眈的皇叔們。

“話也不必多說了。”寶力道的刀抵住了慕開霽的喉嚨，皮膚被劃破，流出滴滴血珠，“我這就送陛下上路。這樣父親的死也好給下屬們一個交代！”

就在此時，胡人營地竟傳來打殺的吵鬧聲。寶力道神色一變，高呼：“快去探發生什麽事了。”但他依舊沒有放松警惕，彎刀仍舊死死卡在慕開霽的喉嚨。

一名小兵掀了帳門沖進來報信，哇啦哇啦用胡語大叫。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小兵掀起帳門的空隙中，飛射進來一支箭，直擊寶力道持刀的右手臂，寶力道來不及躲閃，小臂一吃痛，松開了手裏的彎刀。而慕開霽也趁機直奔帳門與寶力道拉開距離。

這支箭無論是速度，力道還是準確度都非凡人所能做到。百步穿楊，射虎入石。大概唯有那一個人可以做到。

果然，帳外傳來那位大豐戰神帶著怒氣的低吼：“想動大豐的皇帝。也請先有能力殺了我關明煦再談！否則下一箭直接要了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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