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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春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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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關明煦所言,按著春狩禮節來,王公貴族都趕著趟子恭維,讚揚新皇,並沒有說出任何讓他有任何不適的話語。

畢竟朝堂上諫言爭論那是涉及到實際的利益,春狩這種闔家歡樂的場所,犯不著得罪當今聖上。

不過最大的原因還是立在慕開霽身後的關明煦。

此刻熠王殿下正擺弄著他的那張禦賜的金紋虎頭大弓。準確來說,是座下有哪個不開眼的稍有對慕開霽的冒犯,熠王殿下木箭一抽,架著弓上,瞇眼一比劃一瞄準,那些個不會講話的立馬就嚇得噤了聲。

於安邦之後責怪關明煦這件事做的過於張揚,他形容關明煦狗仗人勢,狐假虎威。

關明煦怒,說和於安邦當了兄弟那麽久,在於安邦心裏他就是狗,狐貍,連人都算不上!

於安邦翻了個白眼,補充一句:“陛下對於那些言論都沒說什麽,你倒是矯枉過正了!那就皇上不急太監急!這回是人了吧!”

氣得關明煦差點一箭把於安邦射成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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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基本的儀式結束後,大臣們紛紛與各自的交好寒暄去了。

無人問津的慕開霽顯得有些尷尬,他僅僅上位數月,此前又是最不得寵的皇子。自然與六部大臣無無交情,和那些皇叔們也很少交流。

關明煦見此便提議帶慕開霽直接去獵場獵點東西玩。一方面是給慕開霽解圍,另一方面是報覆於安邦,使其不得不和姚子舒待在一起。

慕開霽欣然同意,一旁的任綾也鬧著要去,被慕,關,於一人一眼給瞪回去了。

慕開霽:死丫頭別想打擾我和明煦的二人世界。

關明煦:任綾在的話,我還怎麽在教阿霽射箭的同時動手動腳。

於安邦:若是任綾也跑了。我豈不是會被姚子舒按在帳中肆無忌憚地吃幹抹凈!

所以可憐的任丫頭只能老老實實呆在營地之中,聽於安邦和姚子舒論那些她聽不懂的道,談那些她不感興趣的道。

姚子舒確認桐浦山入口已經布好防後,了解了若是關明煦不在,哪位副將持有軍符後,再三叮囑二人在天黑之前歸來,並且不要越過獵場的邊緣,這樣若是迷路,搜救範圍也會小很多。

於安邦聽了,在旁邊揶揄道:

“姚兄。你不必擔心關將軍會迷路。你可知道西北那幫胡人可是尊稱他為”諾胡“呢!”

慕開霽剛想問尊稱是什麽意思,怎麽來的,不料被關明煦怒氣沖沖地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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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山林,呼吸著混著木香和濕潤泥土的清新味,慕開霽方才的不自在漸漸消散了。

關明煦和慕開霽各自挑了一匹駿馬,背著弓箭,並肩同行。

“阿霽,今日你想獵些什麽?我帶你去。”

“這個季節可有狼或者狐貍之類的野獸出沒?”聽了關明煦幼年時的故事,慕開霽想的是若是今日自己能獵得一只白狐送給關明煦,應該能討對方歡心吧。

“我們阿霽第一次春狩,胃口不小啊。野獸可不常見,若是要尋,最好是水源邊蹲守倒是有些機會。”

說罷關明煦調轉韁繩,帶慕開霽前往最近的水源上流。

兩人將馬拴在溪流外數十步,俯身進草叢中前行,隱秘地蹲守在溪水旁。

支棱著的雜草難免戳到二人裸露在外的肌膚,刺痛的,癢癢的,無奈為了不驚動過來飲水的動物,他們不能隨意亂動。

關明煦左手虛虛地攬過慕開霽的肩背,體貼地用手背替慕開霽擋過刺著他面頰的野草。

慕開霽耳根一下子紅了,小聲地想要喚一聲明煦,卻被對方用食指輕輕按住了唇,並且用眼神示意他,溪邊來了一只紅毛狐貍。

紅毛狐貍此刻正警惕地觀望四周的環境,只有確定安全的情況下,它才會放心的俯下頭去飲水。

這是個絕佳的機會,只是慕開霽的心思早已不在狩獵上了。關明煦食指修長,指腹帶有常年用弓產生的薄箭。而慕開霽此時唇上微微發熱,只想將這根略帶冰涼的手指含入嘴中,細細臨摹品嘗一番。

可是手指很快從他的唇上移開了。

見紅毛狐貍已經自在的開始飲水,關明煦低聲提醒慕開霽:

“阿霽,拿弓取箭瞄準。狐貍狡猾,且起速快,機會只有一次。”

慕開霽這才回過神來,從身後箭筒中抽出箭,架在弓上,展臂拉開。

關明煦從背後攬過慕開霽,幫他調整手臂的姿勢,手腕的角度。

慕開霽雪白的後頸展現在關明煦眼下,隆起的蝴蝶骨蹭著關明煦的胸膛,生出一絲又一絲的旖旎。

不過此刻是沒工夫了墨跡了,那狐貍已經差不多快飲好水了,抖著毛準備離去。

“嗖”的一聲,慘叫劃破此刻的寧靜。

而慕開霽的箭依舊未發,那聲悲鳴來自於他們身後的馬匹,而狐貍早已逃走不見蹤跡。

還未等慕開霽反應過來,就被關明煦拽著向前方奔去:

“阿霽。是刺客,馬不能用了,快和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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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明煦說的極對,在他們剛躲進樹林時便聽見後面喊打喊殺的聲響:

“抓住他們!絕不可把人放回去,不要留活口。”

現在馬匹沒有了,圖方便也未帶有仆從。關明煦從腳步聲能估計對方至少數十人。一旦將他們引入包圍圈,他就算是武神下凡也難以敵眾。

看著跟著他逃跑,早已喘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慕開霽。關明煦懊惱自己的疏忽,讓慕開霽陷入如此險境。可是所有入口都已經布防了。這群反賊是如何進入獵場,又是如何得知他們動向的。

而且他們現在被人不斷地往外圍攆,離駐紮營地越來越遠。關明煦已經看到了象征著獵場邊緣的矮小柵欄,背後又是追兵,他不得不帶著慕開霽越過柵欄,往森林更深處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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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他們發現一處隱蔽的山洞,暫且藏了進去。

“明煦。。。”慕開霽此刻連呼吸都困難了。

關明煦用手示意他別說話。他心中早有計劃,慕開霽必須被保下,不然他們滿盤皆輸,以前所有的謀劃前功盡棄。

“阿霽,你聽我說。這裏被發現是早晚的事。你還記得我們來時的道路吧。”

聽到這裏,慕開霽瞬間明白了關明煦的想法,剛要開口拒絕,卻被關明煦捧起臉頰,他神魂落入關明煦那雙寒星般璀璨卻不容置喙的眼睛中。

“我會出去把他們引開。你趁此刻回去找於安邦和姚子舒,記住,其他人不要信。必須告知那兩人。這次刺殺肯定是有內鬼協助。”

“明煦。你瘋了嗎!你一人哪裏比得上幾十個騎馬的亡命徒?!你以為你為我而死,我就能活的下去嗎!我只會將叛徒殺光後,以身殉你,同你合葬。”慕開霽死死按住關明煦貼在他臉頰的手,他知道他若是這刻有一絲妥協,他和關明煦很可能陰陽兩隔。

“什麽死不死的。”關明煦嘴角帶笑意,安撫地將他的阿霽摟入懷中,“你忘了我被胡人取了”諾胡“的綽號?我不會有事的”

“你有戰神或者殺神的名號難道就能以一敵百了嗎!我不是三歲小孩,沒那麽容易被哄騙!”

關明煦卻“噗”的笑出了聲:“誰告訴你”諾胡“是戰神的意思?”諾胡“在胡語中指的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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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慕開霽傻眼了。

“於安邦不是說你被尊稱為”諾胡“嗎?”

“是尊稱啊。狗在胡人中地位很高的,象征著忠誠,敏捷。想知道這個稱號怎麽得來的嗎?”

慕開霽點點頭。

“我十四歲那年,大部分士兵上了前線,與胡人大軍正面廝殺。我年紀尚幼,被留在了營地。哪知這胡人狡猾,混入軍營想要燒糧草,被我發現。那探子嚇得騎馬逃走,我就在後面窮追不舍。哪知竟發現了胡人駐紮在我軍僅僅十幾裏外的一處秘密營地。”

尚未長成成年男性的關明煦竟有如此膽識和毅力,在敵人馬後追出十幾裏。這麽看來,關明煦十五歲被封將軍並非徒有虛名,而是他擔得起這份責任與榮耀。

“你一舉搗毀了敵方的秘密駐紮地。所以被尊稱成”諾胡“?”

“沒有啊。我剛剛跑到,就被那幫胡人給發現了。然後我調頭往回跑,胡人騎著馬在後面追,楞是好幾裏沒追上我,直到遇上了後面發現我不在了,然後趕來的援兵。”

關明煦得意洋洋道:

“所以他們稱我為”諾胡“。好漢不吃眼前虧,論逃跑有誰比得上我這個大豐的野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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