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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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過後,春暖花開。

又是一個周末。

近郊某別墅區,一輛黑色SUV駛入大門,沿著主幹道行進一段後,右拐上岔路,上橋。春色怡人,景觀河兩岸一長溜的柳枝隨風搖蕩,千萬支迎春由道邊探頭,成片的金色在晨光下煥發重重生機。

車很快上了一棟三層別墅的車道,停在門前。

上臺階摁響門鈴,陸鳴澗心情很不錯。

來開門的是保姆,說主人還沒起,不過屈律師已經在了,正在廚房親自準備早餐。陸鳴澗進屋後直接去了餐廳,見桌上擺著幾個空著的盤子,另外一個保姆正在收拾。這是給保鏢們準備的早餐,看來他們剛吃完。

廚房門通向餐廳的門內走出一個穿著碎花圍兜的女士,手裏端著兩個盤子,就是屈儷君了。

“陸總來了,早餐剛準備好,一起吃點吧。”屈儷君笑著招呼。

陸鳴澗好奇般探頭看了看,兩個盤子裏一個是蔥花餅,一個是煎蛋。回看了眼樓上,“暢暢不吃麽?”

屈儷君在圍裙上擦擦有些濕的手:“暢暢還沒起來,咱們先吃吧,待會兒給他單獨做。”

既然這樣,陸鳴澗也就沒客氣,拉把椅子坐下了——他確實沒吃早飯,本來是想過來陪主人一起吃的,但既然屈儷君都開口邀請了,拒絕不太好,而且這位小主人也不知道一覺要到什麽時候醒,掂量著自己空空的肚子,陸鳴澗覺得還是先墊為妙。

早餐主食是玉米粥,入口糯而不爛,蔥花餅香軟不膩,煎蛋還帶著適度的溏心,滴上兩滴鮮醬油滋味絕佳。屈儷君的廚藝的確不錯,聽說烹飪也算她的業餘愛好,沒事時還會去上一些課,平時做的菜雖然家常,但色香味一樣不差,陸鳴澗嘗過幾回也頗為折服。

吃著飯,陸鳴澗問了問這兩天的安保情況。屈儷君答目前都挺周全,還沒發現什麽漏洞,小區周邊暫時也沒發現蹲守的狗仔粉絲之類。說起來,這還虧他們之前花足的那一番心思。

這座別墅是喬朗暢父母的遺產,之前一直由屈儷君代管,雖然去年一並都歸到了喬朗暢名下,但因為房子的地理位置有些偏,交通不是太便捷,他也沒考慮搬進來。直到出了綁架那件事,喬朗暢出院之後,需要一個安靜避人的地方落腳,屈儷君經過深思熟慮選了這裏,主要因為這地方一般人不知道,再者這別墅區規劃比較早的緣故,當年地皮也還非寸土寸金,因此空間較大,房子間的間隔也比較遠,這對保護隱私有利。目前陸鳴澗還推薦他們從自己熟悉的保鏢公司雇了四個保鏢,日常就是守著別墅不讓陌生人靠近,以免被偷拍;另外家裏的保姆,還有每日或定期上門的營養師、理療師、心理醫生這些,也都是從絕對可靠的渠道招募,職業素養一流,法律意識也都具備——簽過保密協議的,不會拿巨額賠償金開玩笑。

屈儷君又主動跟陸鳴澗聊了聊陌上春的現狀。王晉綱入獄,他那一夥人裏屁股不幹凈的也開始著慌,這兩個月已經有幾個董事和高管提出了辭職,王晉綱帶進來的那兩個股東也因為那筆爛賬面臨賠償甚至牢獄之災,但二人仗著人脈廣,竟然不以為意,還聲稱那賬是王晉綱做局陷害,目前正跟公司價還價,要求折現歸還他們的股份,顯然還想空手套條白狼再走——臉皮之厚,令人嘆為觀止!

陸鳴澗聽說也來氣,道:“這兩人當初利用王晉綱進入陌上春,就是抱著吃裏扒外、中飽私囊的想法,眼下就算他們不認那筆賬,也不是沒有其他證據可以拿下他們。就私自出賣陌上春的特許經營權這件事,之前已經取到證,可能暢暢沒來得及告訴你,我這兩天會安排把證據傳過來,接下走程序就是。”

屈儷君自然領受,道謝之後,提了個“不情之請”——她作為喬朗暢的全權代理人,和公司另兩位股東已經達成一致,立刻外聘一位CEO主持大局,讓公司的經營管理回到正軌!但人選上,她和兩位股東目前還一籌莫展,希望由陸鳴澗推薦一位。這件事本來就是陸鳴澗給提的議,自然義不容辭,爽快應下,答應兩周之內給出人選。

說著話,一碗粥已經見底,保姆剛把第二碗送到陸鳴澗面前,餐室門口就出現了一個慵懶的身影——小主人起床了。

“暢暢起來了,”屈儷君起身:“想吃什麽?”

可能是剛剛睡醒,青年臉上還殘留著幾絲懵怔,揉揉本來就淩亂的頭發,站定原地想了幾秒:“果汁吧——”邁一步:“吃面包就行。”

屈儷君微微皺眉,開口卻是哄小孩的誘導式:“暢暢,早上喝牛奶行不行?再加個雞蛋吧,果汁咱們中午喝。”

已經走到餐桌前的人坐下托腮考慮了片刻,才像勉為其難說服自己,點點頭:“好吧,但我要果醬。”

“行!”屈儷君笑著應下,轉身親自去廚房準備了。

暫時無所事事的青年玩著自己衛衣上的帽繩,冷不防一眼暼去對面:“粥好吃麽?”

一勺粥才進嘴,陸鳴澗囫圇咽下去,燙得喉嚨微痛,表情卻是愉悅:“玉米粥,很不錯,你要嘗嘗麽?”說著順手把碗往前推了推,但即刻又似想起什麽,動作且頓,嘴角浮起一重尬色:在青年當下的意識裏,他倆眼下還是半生不熟的關系,又是兩個大男人,同吃一個碗裏的東西,太怪了點……

不過喬朗暢並沒意識到那麽多,瞄了眼那碗裏看去寡淡的湯水,果斷搖頭:“不了,謝謝,我還是想吃面包——”皺皺鼻子:“和果汁。”

看來他對果汁的執念一時半陣是消散不了。陸鳴澗把碗拉回原位,微微露了個苦笑:其實這人以前是不挑食的,對果汁牛奶也沒什麽明顯的愛憎,不知道是不是失憶之後,口味也會發生改變,聽屈儷君說這段時間他的飲食習慣相較以前變化不小,首先是胃口小,早上一般就一杯飲料加兩片面包應付過,其次是挑食厲害,對肉也沒以前那麽執著,而且還挑做法,相較牛羊豬肉,目前似乎更喜歡雞肉,但燉的不吃,就要烤的或炸的,簡單點說,和小朋友一樣,迷戀垃圾食品!因為他腸胃不太好,屈儷君吩咐保姆控制他的飲食,但又不能落下營養,所以還是要盡量迎合他的口味,這就苦了營養師和做飯的保姆,兩人有空就一起琢磨菜單……

“乖,果汁中午喝。”對著托腮做思考狀的人,陸鳴澗隨口寬慰了句,說罷又覺哪裏怪怪的,幹脆跳過這話題,問道:“暢暢,這周幹了些什麽?開心麽?”

誰知聽這話對方嘴角即刻下耷:“每天都差不多,起床吃飯看照片看視頻努力回憶,然後睡覺。”嘆口氣看著斜上方的天花板,“好無聊。”

這個,陸鳴澗也猜到了。

喬朗暢目前,是比較典型的“逆行性”失憶,簡單點說,就是近期的事情都忘了,但更久之前的倒是記得,比如自己的身世、父母家人的相關、幼年甚至青少年時期的一些經歷,都記得,只是從某個時間段開始,印象就模糊甚至全無了,而那個時間節點,大概就是他二十歲前後。換而言之,他目前的記憶,停留在自己還是個四五線小藝人、單身、窮逼、無人問津的那段。

腦外科專家說這種現象雖然不太常見,但也不算最稀奇,畢竟大腦是個神奇的東西,況且這種現象的出現,說不定還摻雜有心理因素——有些選擇性失憶,可能也是病人不願直接面對一些過往的表現。所以目前除了常規性的記憶恢覆訓練,還適量給他加了一些心理輔導,不過因為治療的時間還短,目前暫時沒見到明顯效果。

喬朗暢如今的狀態顯然是不適合出鏡的,為防被偷拍,所有的治療都是請醫生上門進行,每天要按時固定完成那些項目,對喬朗暢也算種負擔,再說即便有閑暇也不能出去,每天被關在房子裏當然會覺得憋悶,但沒辦法,誰叫外面居心叵測想要曝光他現狀的人太多呢?

陸鳴澗想過這段時間把他送出國療養,這樣行動可以自由很多,但醫生不讚同,因為陌生環境對記憶恢覆沒幫助,反之,尚建議病人多接觸熟人和熟悉的環境,這樣或許能夠刺激他“觸景生情”,盡快想起些東西。照這思路,陸鳴澗的第一想法是把他安置在自己的別墅,卻被屈儷君婉拒:沒有給出明確理由,只說不想麻煩他。對此,陸鳴澗能理解:喬朗暢對那段感情已經全無記憶,目前說什麽都是他的一面之詞,換做他是屈儷君,也會對這件事心起疑慮並生抗拒,這是人之常情。要怪,只能怪他當初“拒人於千裏”,自己親手把“監護權”推出去。

事到如今,他唯一能做的,是想方設法幫助喬朗暢恢覆記憶——那部分屬於他們的記憶。因為出不了門,喬朗暢目前還不能常去熟悉的地方尋找“靈感”,很多熟人也不能見面,當然,除了陸鳴澗認為絕對可靠的,魏津哲、吳悠、苗寶晶,加上他自己,幾人沒事會來別墅走動,其餘時間,喬朗暢只能通過照片和視頻影像了解自己記憶裏遺失的那幾年(知道自己已經達成當初的夙願成功登頂流量之巔,竟然沒太意外!)。

但是現在,喬朗暢覺得悶了——他想出去。

當紅明星連續兩個多月不公開露面,是極不正常的,而隨著王晉綱和李明娜落網的消息傳出,嗅覺靈敏的各方媒體很快抓住了兩件事之間的聯系,鍥而不舍深挖真相。為防被這些營銷號和黑粉編造得太離譜而影響路人緣,喬朗暢的團隊在確定他短期內無法恢覆工作時就已發過聲明,承認因為家族事務而致健康受損,需要休養一段時間,希望粉絲稍安勿躁,也是放話外界不要胡亂編造。但在意料之中,這則聲明並難以阻止外界深挖內情的熱情。事到如今,各家媒體對這事的判斷基本就是向刑事案件靠攏,大多的猜測認為是王晉綱雇兇傷人,也算八九不離十。只是喬朗暢究竟傷到什麽程度以至於短期內無法覆工,還是令外界“津津樂道”的話題,對這點,各種駭人聽聞的猜測一直層出不窮:毀容、傷殘、植物人……不過對於圈內同行而言,那些都不是要點,重要的是喬朗暢手裏的資源。

要知道娛樂圈裏,好點的資源都是要靠藝人團隊和經紀人用心甚至拼命去撕的,而作為這兩年被各方資本力捧的頂流,喬朗暢的資源一直都是領跑級,這,怎麽不羨煞旁人?但現在,他忽然宣布休息,也就是說,他手裏的那些資源,有了花落別家的可能。不過有點見識的都清楚,再好的資源也要有明星相應的人氣去撐,這是相互成就,所以只要喬朗暢沒有宣布退圈,資本就不會輕易放棄他,這讓覬覦者們一時並無機下手。當然了,眼巴巴坐等天上掉餡餅的最終都只能喝西北風,這個圈裏的共識是:能搶的,卻不手軟!所以,現在各方勢力都已蠢蠢欲動,就想拿到證據證明喬朗暢的身體狀況已經無法支持他短期內覆出,以斷了資方的念想,好瓜分他的資源。

這,喬朗暢的團隊不能同意,屈儷君不能同意,陸鳴澗更不會同意——不說他本人對那個圈子怎麽看,也無所謂他是否真的支持喬朗暢繼續走從藝這條路,但只要喬朗暢沒說放棄,他的東西,就輪不到別人覬覦!他的資源和前途,陸鳴澗是要力保的。所以目前,喬朗暢不能出鏡,不能被拍,更不能被套話,也因如此,他不能輕易出門。

“我想出去走走。”嘆口氣,青年明顯也知道這個願望不容易實現。

這時,屈儷君端著托盤從廚房出來了。陸鳴澗眸光微微一亮,開口:“屈律師,我今天想帶暢暢出去兜兜風,你看行麽?”

屈儷君楞了楞。

喬朗暢輕怔過後,眸裏的精光一躍而起,但又不太確信,看看陸鳴澗,又看看屈儷君,兩手有些緊張般抓著桌沿:“可……可以嗎?”

屈儷君遲疑:“今天有心理咨詢……”

陸鳴澗看了眼表:“問問醫生能不能不早點到吧,不行的話缺一天也沒大關系,反正醫生也說去接觸一下外面的世界對恢覆有幫助。”

“嗯嗯嗯!”雖然不確定是不是真的有幫助,翹首企盼的人還是連連點頭。

“那……”屈儷君有點無奈,把熱得溫度剛好的牛奶輕輕放到小主人面前,終於還是松了口:“那行吧,但今天早飯不許剩,拿來的都要吃掉哦。”

半個小時後。

爬上車,青年就打了個飽嗝,摸著肚皮皺皺鼻子,忍不住吐槽:“我就說那個蛋不吃了……好撐!”

陸鳴澗笑笑:“一會兒就消化了。”摸摸他那件出門才加上的墨綠色外套:“先脫掉吧,車裏熱,穿多不舒服。”

聽話照辦。車啟動,青年又習慣性玩起衛衣的帽繩,間或打個飽嗝,眉心就皺一皺,還要含含混混嘀咕兩句,配上那個委屈幽怨的小表情,十分像個鬧情緒的小baby,讓人有種立刻抱起來給塞個奶瓶加安慰的沖動!但陸鳴澗還是很好的克制住了自己:畢竟現在給他奶瓶他也喝不下……中午別忘買果汁就行。

既然是兜風,絕大多數的時間自然是在車上度過,喬朗暢還只能坐後排,眼巴巴扒著窗戶看著外面的花花世界:在現存的記憶裏,他還是可以戴個棒球帽加個口罩就能獨自出街的四線小明星,雖然x博粉絲也有近千萬,但也不知道幾個是真正的活人,走在街頭被認出的概率不超百分之五,最涼的那段,一些接機鏡頭也要自己花錢找托兒拍……

回憶到難堪處,深深嘆口氣:MD,好不容易火了,但偏偏就是這時被哪個手滑的一鍵給刪除了這部分記憶,害他只能從照片和影像資料裏了解自己那些高光時刻,卻終究沒有身臨其境的震撼感——怎麽看都像發生在別人身上的!而他眼下的那些記憶碎片裏,還充斥著滿滿的焦慮——經濟公司不想續約,苗寶晶開著那輛破捷達載著他各處試鏡找機會、才談妥的資源又被別人截胡了……

“怎麽了?”聽到他嘆氣,駕駛座上的人貌似有點緊張,“還不舒服麽?要不找個地方下去走走?”

本來想說沒事,但聽到後半句話,喬朗暢即刻改變主意,像模像樣皺眉做不適狀,又揉揉扁平的肚子,口氣愁苦:“挺脹的,找個地方散散步吧。”

二十分鐘後,車進了某科技園區。

周末,偌大的辦公樓裏人氣稀薄,不過這並非壞事:不需要加大保安力度了。

出電梯走進開闊的大廳,喬朗暢駐足了幾秒,轉著腦袋四顧。

“怎麽了?”陸鳴澗輕拍拍他,聲音輕卻透一絲希冀:“有印象?”

青年腦袋往一側偏了偏,失望:“沒有。就覺得這裏好大。”

陸鳴澗:“……哦。”帶著他繼續往辦公室走,還是不太甘心:“有一回做節目你來過這裏的,一點印象也沒有麽?”

喬朗暢確信:“沒有。”

走在旁邊的人臉上一閃而過絲失望,但下一刻就重露鼓勵的微笑:“沒事,恢覆總是需要時間的,慢慢來。”

“嗯。”喬朗暢點頭。

進到辦公室,喬朗暢又是一番好奇的打量。陸鳴澗乘隙給他泡了杯檸檬茶,又從抽屜裏摸出兩個彩色的球,鼓勵狀:“運動一下?”

接過球翻來覆去看著,喬朗暢一臉茫然:“怎麽玩啊?”比網球稍微大點,還帶彈性,總不會是互相拋來拋去吧?

沒答話,陸鳴澗手一甩,紅色的球就劃出一條有力的弧線向對面的墻上砸去。喬朗暢下意識一縮脖子就要躲,沒想球在接觸墻壁的一刻,竟然沒見反彈,而是輕微的“啪”一聲後,牢牢粘在了那面墻上。

“唔?”回過味來,喬朗暢帶著好奇上前試著扯扯那顆球,誰知沒費大力氣就扯下來。再看墻壁也是光滑如初,絲毫沒有受損的跡象。

“這是靠球自身的吸附力吸在墻上的,適合無聊時練練臂力。”那人在後解釋。

“練臂力?”掂掂那個基本是三歲小孩兒也能輕松扔出去的球,喬朗暢嘀咕:“不是騙小孩兒的?”

“……”回身試試茶的熱度,陸鳴澗語焉不詳:“解壓嘛,挺好的……”

閑著也是閑著,喬朗暢也開始扔球,發現比想象中有趣:可以毫無顧忌發洩般可著勁去砸,反正不用擔心有損失。等發洩好了,心情愉悅了,消化也順暢了,就把球一收坐下來啜兩口溫度正好的檸檬茶,儼然又是喜怒不顯的上流社會精英一枚了。就是——

“這茶好酸。”喬朗暢咧嘴。

“等等。”陸鳴澗說著從一側的櫥裏拿來一盒方糖,正給他往茶裏放,門忽然被叩響兩聲。

“進來。”陸鳴澗頭也沒擡,隨口應。

一個身量一般但神采奕奕的中年人推門走入。

“錢總?”給檸檬水加完糖的人順手把茶杯往青年一側推去,扭頭看向來人:“有事嗎?”

那個被稱作“錢總”的看到背對自己坐著的青年,腳步頓了頓,顯然意外:“陸總,我剛聽到你這邊有動靜,正好有點事要跟你談就來看看,但你有客的話,一陣再說?”

喬朗暢端起杯子抿了口,眉心瞬時縮了縮,擡手就從身邊人手下搶過糖罐,拿起小夾子飛快從還沒蓋上的盒子裏夾出一塊糖扔進杯子,又看一眼糖罐,顯然還有躍躍欲試的想法。但可惜糖罐已被搶先合上,並且推得遠遠的。

陸鳴澗口氣倒還溫和,保持著和小孩子講理的耐心:“第一塊還沒化開呢,加這麽多待會兒太甜了喝得發膩,午飯還怎麽吃炸雞?”

聽到“炸雞”兩個字,捧著杯子瞪眼的人嘴角立馬一松,輕聲嘟囔:“你剛剛又沒說……”

目睹這一切的錢總表情有點崩塌,尷尬般咳了聲,自問自答:“那個,我還是待會兒來吧。”他深度懷疑老板是帶了私生子來上班,偏偏不巧被他撞破了!話說最近接二連三走背,還真應該抽空去拜拜神……

喬朗暢抱著杯子起身:“我去外面轉轉。”這一轉身——

沒來得及收回的目光落在那張幾分眼熟的精致臉龐上,錢總腦路幾個回轉,嘴角掛出個極度愕然的弧度:“這不是……”呃,那個誰誰誰麽?去年來公司做過節目,好像以前還和老板一起上過綜藝,今天竟然又和老板一起關在辦公室,上演一出父慈子孝的——哦呸!去TM的父慈子孝,這明明就是……

可憐的錢總表情徹底垮塌:MMP!大周末的,跑來公司幹嘛?就這十分之一又十分之一又十分之一概率的事件都能被他撞上,難道確實是天要滅我??

陸鳴澗倒是神色坦然,好像一點都沒覺得這有啥不妥,尚是拉住青年的胳膊,向裏指了指:“你去沙發坐一會兒,別亂跑,一會兒我們叫外賣。”繼而轉向表情已猙獰的錢總,一如既往地喜怒不顯:“什麽事,坐下說吧。”

徹底失去思考力,背負了太多不可說心事的錢總挪著痔瘡正發的步子上前,緩緩坐進了還殘留著青年體溫的椅子裏……

中午陸鳴澗果真叫了炸雞漢堡的外賣,當然沒忘記帶上一大杯酸酸甜甜的橙汁。一頓妥妥的垃圾食品吃得父慈子孝的二位瞬間又提升了親近值。

午休過後,陸鳴澗帶著喬朗暢參觀了游戲開發部門,親身下場陪他體驗了把正在開發中的全息游戲,結果是天將黑才威逼利誘把人拖出研發室大門。

“要回去了麽?”鉆進車裏,喬朗暢漂亮的嘴角耷下來,悶悶不樂、

陸鳴澗發動車子,一邊安慰:“喜歡的話,以後還可以來的。”

“真的?”後座的聲音一下開朗,“那下周可以麽?”

沈吟了下,陸鳴澗實話實說:“恐怕得隔兩個禮拜,我下周要出趟國,去一周左右。”

“出國?”喬朗暢摸摸下巴:“去哪兒啊?”

“倫敦。”輕輕答出這兩個字,說話的人似乎陷入某種回憶。

“倫敦……”後座的聲音微微拉長:“我怎麽感覺,我好像也去過……”

才起步的車子不重的一個剎停,陸鳴澗通過前方的後視鏡觀察著青年的臉色:似乎一會兒迷惑,一會兒又透露幾絲清朗。小心開口:“你是去過,我們也是在那邊認識的。”

“呃?”青年像是將信將疑,困惑的目光在他的背影上來回掃量:“屈阿姨說,我是因為業務認識的魏總,又通過魏總認識的你啊。”其實這些天,他已經在網上搜索了很多關於自己的消息,得知自己和魏津哲有過緋聞,和吳悠炒過CP,但就這位陸總,除了一起上過檔綜藝,其他幾乎找不到交集,問起來,得到的就是這答案,而陸鳴澗自己,之前也沒對這答案出過異議。

“對。”回頭笑了下,陸鳴澗仔細觀察著青年的臉色:“認識的地點是在倫敦,這不矛盾。”

“哦,這樣……”喬朗暢上半身往前探了探,漂亮挺翹的鼻尖幾乎貼近前人的嘴唇,一手托起腮幫子,像在認真思考。

喉結難為察覺地上下一個輕滾 ,陸鳴澗微微側回點臉,讓自己的嘴唇和他的鼻尖拉開一個大些的角度。

青年忽然嘆口氣:“我好像有點想起來,我某次坐了很久的飛機下來,很想吃漢堡,我經紀人來接我,給我帶了個,我就在她車裏吃……不知道那回,是不是就是從倫敦回來……”撓撓頭:“忽然想起點什麽,就是這種碎片式的,沒頭沒尾。”

身側的手用力攥了攥拳,陸鳴澗忍住爆粗的沖動:這操他娘的選擇性失憶!沈默片晌,忽然側頭蠱惑性的目光盯向那張漂亮而愁悶的臉:“暢暢,你想跟我一起去倫敦麽?”

“啊?”青年毫無防備,抿著的嘴張了張,繼而臉上肉眼可見的速度彌漫開一股欣喜,小心翼翼眨眨眼:“可以麽?”

像是久釀的計劃一朝達成,陸鳴澗輕舒口氣,點頭:“當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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