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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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然約了吳悠上午在酒店見面。
見到喬朗暢，吳悠沒有太驚訝，甚至隱隱還有幾分早有預見的自得感。
事情都到這地步了，喬朗暢也沒有和他打太極的必要，只是友情提醒，就算能證明事是方新維憑空捏造，也不能解決關鍵問題：畢竟現在魏津哲最大的麻煩是收購案，方新維的爆料本來就沒證據，只是嘩眾取寵，這事就算能澄清，也不過是挽回點網絡風評，對幫助魏津哲徹底脫身恐怕不會有太大作用。
吳悠不屑：“你以為我是一時腦熱？你也不想想並購案能鬧到這麽大源頭在哪兒？這兩件事的幕後黑手很可能是一個，順藤摸瓜才能找到關鍵線索。再說這事如果能澄清，就能減輕壓在老魏和希象身上的輿論壓力，這些都會對案件的定性起到積極作用。”
喬朗暢仔細想了想，倒也是這個理兒。其實並購案這事，說大大，說小也小，怎麽界定的問題，打個比方，幾年前商場營業員手裏都有一定的浮動折扣，後來被一刀切了，上面新出規定所有商品一口價，那你當年在營業員手裏憑折扣拿東西放到如今算不算違規呢？
喬朗暢松口：“那行吧，反正周易然這小子也該受點教訓，我跟他說，讓他去找方新維，看能不能套出點話來。不過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這兩年方新維糊得厲害，現在又出了這事，公司不許周易然和他產生什麽關聯，兩人本來也不算親近，所以我看方新維不見得會對周易然敞開心扉。”
吳悠聽這話有點小失望，但都到這兒了，當然不想放棄：“試試吧。我打聽過了，方新維去年年底跟老經紀公司合約到期沒有續，到現在還是失業狀態，忽然出這舉動很可能是有人給他下了承諾，只不過眼下在敏感期不方便挑明而已，可以讓周易然使個激將法，看看他急眼了會不會透露什麽。”
喬朗暢答應了。這就把周易然叫來一番威逼利誘，預設了幾個方案一一演練好，讓他去約方新維。吳悠給自己放了假，不急回京，喬朗暢這兩天的行程安排也都在上海周邊，所以還算周轉得開。
兩天後周易然那邊就有了消息，但如喬朗暢所料，方新維目前戒心很重，就算對表弟也不肯透露過多，最終還是激將法起了點作用，在周易然的明嘲暗諷下，方新維沒把持住，放言自己很快就能東山再起，言下似乎對前景絲毫沒有擔心。從這點推斷，吳悠的看法應該是對的，方新維找到了自認為穩妥的靠山，但不敢透露細節，是怕魏津哲一方獲悉後找到對策導致他們的計劃破功。
猜測被證實，但幕後黑手身份依然成迷，這點頗是困擾吳悠。喬朗暢知道他急躁，怕他冒失出什麽不理智的舉動，只能一面勸他從長計議，一面讓人盯著他，但誰知就自己去蘇州拍個廣告的間隙，還是出事了！
喬朗暢收到周易然的消息，說方新維給他打電話稱自己剛剛接到一部熱劇的試鏡邀請，意思自然是炫耀一下，自己不是外傳的那樣涼透！周易然雖然傻，但經過喬朗暢的提點也有了些警覺性，隱隱覺得這事不太對，因為方新維已經一兩年沒戲拍了，試鏡也少得可憐，怎麽憑空就得到這樣一個機會？喬朗暢也覺得蹊蹺，但方新維敢出來炫耀就說明這事和他背後的操縱者沒關系，所謂當局者迷，可能是落魄太久，從天而降的喜訊讓他失去了思考能力，或許還以為這是最近的曝光度給帶來的機會，但事情肯定不會這麽簡單。
喬朗暢根據周易然說的讓小劉打聽了下那部劇，結果讓他一顆心頓時懸起：這劇雖然還在籌拍階段，但吳悠差不多已是內定的男主！不過試鏡倒確有其事，就在這兩天，地點是上海的某酒店。喬朗暢急打吳悠電話，卻是他助理接的，說人眼下在劇組談事。喬朗暢心感不妙，火速趕往上海。
天將黑才到酒店，卻聽說今天的試鏡已經結束，不過劇組人員還在，喬朗暢找到負責試鏡選角的導演問了問，得知方新維是下午來試的鏡，他的確是吳悠推薦給劇組的，但只要求給他試一場喝酒的戲，最終用不用他無所謂，而依這人目前的情況，大概率是沒戲。不過試戲之後方新維好像不太舒服，急匆匆就走了，但眼下小劉打他電話根本沒人接，吳悠那邊也一直是忙音，這不是一個好的信號。
喬朗暢又問了劇組其他人員，有人說看到方新維在走廊裏遇到過吳悠的助理小朱，兩人是一起走的！擔心的事一點點被驗證，喬朗暢一邊暗罵吳悠大傻批，一面和小劉輪番轟打吳悠、小朱和方新維的手機，折騰了將近半個小時，小朱終於接電話了：他們就在這家酒店，事情已經解決得差不多，讓他們上去談。
什麽叫解決得差不多？喬朗暢額角一通亂脹，不敢想是怎樣的威逼利誘屈打成招，抱著一顆噗噗亂跳的心帶著小劉腳不沾地上了電梯。敲開房門的一瞬，喬朗暢已經做了最壞的心理準備，然而房裏的場景卻和他想的大相徑庭：整潔安靜得讓人不敢相信這是剛剛進行過長達個把小時“刑訊逼供”的場所！主謀者則一身安足對窗抿著咖啡賞著夜景。
“怎麽回事？”沒見到“受害人”，喬朗暢當然不能放下那顆懸著的心，“方新維呢？你不要亂來，這是法治社會，就算沒造成實質性傷害，你這行為也夠得上非法拘禁了！”來的路上他都查過了。
“我拘禁誰了？”跟著椅子轉回身，吳主謀一臉不屑，“我是好心借個地方給身體不適的人休息，這也成犯罪了？”
“別廢話！”都這時候了，喬朗暢哪有心情跟他耍貧嘴：“方新維呢？”
“在衛生間。”小朱插嘴，“我們真沒對他做什麽。”
話音剛落，裏面就傳來開門的聲音。喬朗暢大步循著動靜去，在衛生間門口果然看到個虛弱扶著墻的人，對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人臉色一變，又回頭沖進衛生間。
喬朗暢：“……”匆忙回到客廳：“你們給他吃了什麽？就算是拉肚子脫水也會死人的！”
聽這話小朱有幾分心虛，撇撇嘴：“一兩粒減肥藥還不至於出人命吧？況且還是他自己代言的產品，有什麽後果也是自作自受！”
“減肥藥？”喬朗暢瞠目：“減肥藥會吃虛成這樣？”
“不是，他現在是在解毒……”小朱弱弱。
揮揮手，沙發裏的人示意讓自己來說。小朱知趣退後：“喬老師，我去給你拿飲料。”
“我想了想，這事還是得和方新維面對面談。”示意他坐下，吳悠一邊侃侃聊開：“考慮到他對我多半有成見，就建議劇組給了他這個試鏡機會，不過讓小朱隨手在他試鏡時喝的’酒’裏放了兩粒減肥藥。”瞄了眼喬朗暢想吐槽的臉，擺擺手：“我最近準備減肥，他給微商代言過這款藥，我讓他給我親身試驗一下沒什麽問題吧？但沒想他喝完就胃不舒服。”攤攤手，“這可不能怪我，他自己代言的產品，再說我又不知道他脾胃那麽弱，一般人要吃幾頓才會出的反應他立時就顯現了，我出於愧疚，讓他到我房間休息一下，順便聊了聊，他覺得我人不錯，就把一些秘密跟我分享了，我看他脹氣脹得厲害，就給了他一點解藥，哦，就是瀉藥，我咨詢過醫生，可立時見效，過後除了腿腳有點發麻，沒有其他副作用哦。”
喬朗暢粗略跟著他的思路捋了捋，竟然沒找出大破綻：試鏡是自願，喝“酒”是自願，減肥藥也不算毒藥，況且還是他自己代言的，就到這房間究竟是不是自願還待證實，不過根據目擊者的證詞，當時就小朱獨自去領的人，方新維身材上可一點不吃虧，要說被脅迫也不像吧？但用腳指頭想想，事情絕不可能這麽順利，僅僅是一個胃脹氣就能逼迫一個七尺大男人對仇家說出關鍵秘密？
喬朗暢懷疑的目光逼視對方：“真的僅僅是胃脹氣？你沒給他下其他毒？”
“僅僅是胃脹氣？”吳悠還沒發聲，有些虛弱又透著憤怒的聲音遠遠傳來：“你嘗過這滋味麽？你知道一個喝牛奶都會肚子脹的人吃了這藥會是什麽反應？那叫生不如死！而且這時還有人告訴你你被下了毒，換你你能視死如歸？”
喬朗暢側目，對上扶墻站在客廳拐角處的人那雙忿怒而又無力的眼眸，極度無語：對不起，是我太看得起你了……
對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但在這之前，一陣熟悉的嘰裏咕嚕聲傳來，看他臉色一變，又向衛生間飛奔去。
喬朗暢：“……”轉回眸：“你究竟給他吃了多少瀉藥？”
“沒事的，正常量，他可能這幾天正便秘，這下一勞永逸。”始作俑者雲淡風輕，“剛剛我已經讓他喝過幾大杯水了，貯備量足夠，放心。”
再回無言以對。靜默片刻，喬朗暢決定跳過這一環，言歸正傳：“他交待了多少？”
吳悠坦誠：“該說的都說了。他就是這兩年衰得厲害，沒戲拍也沒節目可上，就在幾個小群裏發了幾句牢騷，遭到群嘲後氣不過，順口編了幾句瞎話，說老魏當初看上過他，被他嚴詞拒絕，導致他被資本拋棄，這才越混越慘。結果就有人找上他，答應給他資源，條件是他把在群裏吹的牛添油加醋發到網上，指證老魏侵害未成年人。”啜口咖啡，顯然知道喬朗暢要問什麽，示意他不要急：“找他的人你也認識，叫張超，算個富二代，當初好像被你和老魏公開羞辱過，應該是懷恨在心，這兩年自己經營了一家小型影視公司，但沒拍兩部戲，反響也一般，虧本嚴重，說不定他把這些不順也記在了你們頭上，所以想報覆，不過這裏面還有個為虎作倀的，就是古箴，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搭上的張超，也是他在群裏看到了方新維的牢騷，把他介紹給張超，三人一起謀劃的這出，張超允諾只要方新維照他說的做，就讓他當自己公司下部劇的男主。”
張超？喬朗暢腦子裏搜尋了一圈才想起：就是當年在香裏源被陸鳴澗酒瓶捶過的“哈總”啊！這都過去多少年了，竟然還惦記著那點破事，事業失敗不尋找自身原因反而把所有問題歸結在別人身上，這種人能成功也就怪了。
想了想：“但方新維在這裏承認也沒用啊，就算你有錄音錄像，他到時也可以說是被逼的。”
吳悠沒答話，倒是示意了下小朱，後者拿來一份文件遞給喬朗暢。掃了眼，喬朗暢驚訝：“你打算簽他？”
吳悠點頭：“沒辦法，這是我唯一的籌碼。明眼人都知道，我工作室能帶給他的遠比張超公司要多，這點利弊方新維應該還能分得清。”
喬朗暢沈吟。
方新維第三次（當然是自喬朗暢進來後）從衛生間出來，這回總算成功撐到了客廳，軟綿綿癱進沙發裏。
和吳悠對視了眼，喬朗暢把合同遞給一臉虛乏的人。
有些納悶，方新維還是接了，粗略瞄了眼，頓時露出個比喬朗暢還要驚訝十倍的表情，像是不敢相信，又快速翻到第二頁，專註地讀了十來分鐘，一言不發，不知道是震驚到無以言對呢，還是有其他想法。
“你沒看錯，這是正規合同，如果不放心，可以找律師看。”吳悠開口。
方新維擡頭，一臉茫然：“為什麽？”
吳悠聳肩：“我以為你應該清楚。”
沈默片刻，方新維搖頭：“你要我公開澄清這件事，那我的人設就徹底垮了，就算簽進你工作室又有什麽用？哪個制作方肯用我？”
聽這話，在座幾人竟是不約而同嗤了聲。
最不忌諱打人臉的吳老師出口傷人：“你有人設？”摸摸下巴：“就算有，有誰在意？”
方新維臉上閃過一絲慍色，卻欲言又止，表情漸漸扭曲得像便秘。
“你撒的謊的確會讓你的人品遭受質疑，但同時應該慶幸你很’糊’，在這種時候反而成了保護色。”吳·毒舌·悠繼續，“你現在公開發個道歉聲明，我可以保證沒人追究你的法律責任，但你需要在公共視線裏消失一兩年，直到事情完全平息，也沒幾個人再記得你。一年後，我會開始給你推資源，安排你去拍戲，但開始只能演些小配角，只要你不重蹈覆轍，專心提升演技，你的資源質量會逐步提升，這些合同裏都有詳細約定，不過最終發展如何，當然還是要看你的能力和運氣。”
方新維悶頭思考，應該是心動了。半晌：“但張超承諾給我的是主角。”話是這麽說，口氣卻顯然是試探性，說明他對雙方的實力現狀還是有過對比。
吳悠哼笑：“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進入今天的試鏡名單，但張超公司的下一部戲在哪兒？”
一語捅破窗戶紙。
方新維徹底動搖了。裝模作樣沈思了一陣：“我再想想。”
吳悠閑淡：“可以。但你兩天內必須給我答覆，而且這件事只要出了這間屋子，合同就立時作廢，你等著接律師函！”
有被震懾到，方新維不自禁點頭囁嚅：“我知道，你放心……”
喬朗暢想起什麽：“對了，還有另外一個和你一起指證魏總的人是怎麽回事？他也是被張超他們蠱惑的？”
搖搖頭，方新維不忿：“他只是想蹭熱度而已。”
吳悠凝眉：“那舉報合並案呢，和張超有關麽？”
方新維露難：“這個我也不清楚，但憑張超和古箴，似乎沒那麽大能耐吧？”
吳悠若有所思。
喬朗暢倒是挺讚同方新維的看法，這事未必是哈總和古箴能出的手筆，看來背後多半是另一個“搭東風”的對家而已。
安靜半晌。
“那個……”方新維摸摸脖子，目光在各自沈吟的兩人身上來回掃了圈，終是沒忍住：“話說，來都來了，能不能容我八卦一下，你倆這是……假戲真做？”
喬朗暢翻個白眼，誰知下一刻，卻感受到兩束飽含暧昧的目光在臉面輕柔拂過。
“你覺得呢？”某人極具魅惑的聲音幽幽響起。
喬朗暢：“……”
方新維瞪圓了眼睛：“那……那，魏總……”
“他是我老板啊！”吳·戲精·悠嗲著嗓子：“而我很可能是你以後的老板，老板的事情，員工最好不要多問，更不要胡思八猜！”最後兩句，綿柔裏透一絲陰狠。
咽口唾沫，差點被好奇心害死的人縮縮脖子：“知……知道了。”
喬朗暢：“……”這特麽還真是弱智遇到撒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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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喬朗暢，吳悠沒有太驚訝，甚至隱隱還有幾分早有預見的自得感。
事情都到這地步了，喬朗暢也沒有和他打太極的必要，只是友情提醒，就算能證明事是方新維憑空捏造，也不能解決關鍵問題：畢竟現在魏津哲最大的麻煩是收購案，方新維的爆料本來就沒證據，只是嘩眾取寵，這事就算能澄清，也不過是挽回點網絡風評，對幫助魏津哲徹底脫身恐怕不會有太大作用。
吳悠不屑：“你以為我是一時腦熱？你也不想想並購案能鬧到這麽大源頭在哪兒？這兩件事的幕後黑手很可能是一個，順藤摸瓜才能找到關鍵線索。再說這事如果能澄清，就能減輕壓在老魏和希象身上的輿論壓力，這些都會對案件的定性起到積極作用。”
喬朗暢仔細想了想，倒也是這個理兒。其實並購案這事，說大大，說小也小，怎麽界定的問題，打個比方，幾年前商場營業員手裏都有一定的浮動折扣，後來被一刀切了，上面新出規定所有商品一口價，那你當年在營業員手裏憑折扣拿東西放到如今算不算違規呢？
喬朗暢松口：“那行吧，反正周易然這小子也該受點教訓，我跟他說，讓他去找方新維，看能不能套出點話來。不過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這兩年方新維糊得厲害，現在又出了這事，公司不許周易然和他產生什麽關聯，兩人本來也不算親近，所以我看方新維不見得會對周易然敞開心扉。”
吳悠聽這話有點小失望，但都到這兒了，當然不想放棄：“試試吧。我打聽過了，方新維去年年底跟老經紀公司合約到期沒有續，到現在還是失業狀態，忽然出這舉動很可能是有人給他下了承諾，只不過眼下在敏感期不方便挑明而已，可以讓周易然使個激將法，看看他急眼了會不會透露什麽。”
喬朗暢答應了。這就把周易然叫來一番威逼利誘，預設了幾個方案一一演練好，讓他去約方新維。吳悠給自己放了假，不急回京，喬朗暢這兩天的行程安排也都在上海周邊，所以還算周轉得開。
兩天後周易然那邊就有了消息，但如喬朗暢所料，方新維目前戒心很重，就算對表弟也不肯透露過多，最終還是激將法起了點作用，在周易然的明嘲暗諷下，方新維沒把持住，放言自己很快就能東山再起，言下似乎對前景絲毫沒有擔心。從這點推斷，吳悠的看法應該是對的，方新維找到了自認為穩妥的靠山，但不敢透露細節，是怕魏津哲一方獲悉後找到對策導致他們的計劃破功。
猜測被證實，但幕後黑手身份依然成迷，這點頗是困擾吳悠。喬朗暢知道他急躁，怕他冒失出什麽不理智的舉動，只能一面勸他從長計議，一面讓人盯著他，但誰知就自己去蘇州拍個廣告的間隙，還是出事了！
喬朗暢收到周易然的消息，說方新維給他打電話稱自己剛剛接到一部熱劇的試鏡邀請，意思自然是炫耀一下，自己不是外傳的那樣涼透！周易然雖然傻，但經過喬朗暢的提點也有了些警覺性，隱隱覺得這事不太對，因為方新維已經一兩年沒戲拍了，試鏡也少得可憐，怎麽憑空就得到這樣一個機會？喬朗暢也覺得蹊蹺，但方新維敢出來炫耀就說明這事和他背後的操縱者沒關系，所謂當局者迷，可能是落魄太久，從天而降的喜訊讓他失去了思考能力，或許還以為這是最近的曝光度給帶來的機會，但事情肯定不會這麽簡單。
喬朗暢根據周易然說的讓小劉打聽了下那部劇，結果讓他一顆心頓時懸起：這劇雖然還在籌拍階段，但吳悠差不多已是內定的男主！不過試鏡倒確有其事，就在這兩天，地點是上海的某酒店。喬朗暢急打吳悠電話，卻是他助理接的，說人眼下在劇組談事。喬朗暢心感不妙，火速趕往上海。
天將黑才到酒店，卻聽說今天的試鏡已經結束，不過劇組人員還在，喬朗暢找到負責試鏡選角的導演問了問，得知方新維是下午來試的鏡，他的確是吳悠推薦給劇組的，但只要求給他試一場喝酒的戲，最終用不用他無所謂，而依這人目前的情況，大概率是沒戲。不過試戲之後方新維好像不太舒服，急匆匆就走了，但眼下小劉打他電話根本沒人接，吳悠那邊也一直是忙音，這不是一個好的信號。
喬朗暢又問了劇組其他人員，有人說看到方新維在走廊裏遇到過吳悠的助理小朱，兩人是一起走的！擔心的事一點點被驗證，喬朗暢一邊暗罵吳悠大傻批，一面和小劉輪番轟打吳悠、小朱和方新維的手機，折騰了將近半個小時，小朱終於接電話了：他們就在這家酒店，事情已經解決得差不多，讓他們上去談。
什麽叫解決得差不多？喬朗暢額角一通亂脹，不敢想是怎樣的威逼利誘屈打成招，抱著一顆噗噗亂跳的心帶著小劉腳不沾地上了電梯。敲開房門的一瞬，喬朗暢已經做了最壞的心理準備，然而房裏的場景卻和他想的大相徑庭：整潔安靜得讓人不敢相信這是剛剛進行過長達個把小時“刑訊逼供”的場所！主謀者則一身安足對窗抿著咖啡賞著夜景。
“怎麽回事？”沒見到“受害人”，喬朗暢當然不能放下那顆懸著的心，“方新維呢？你不要亂來，這是法治社會，就算沒造成實質性傷害，你這行為也夠得上非法拘禁了！”來的路上他都查過了。
“我拘禁誰了？”跟著椅子轉回身，吳主謀一臉不屑，“我是好心借個地方給身體不適的人休息，這也成犯罪了？”
“別廢話！”都這時候了，喬朗暢哪有心情跟他耍貧嘴：“方新維呢？”
“在衛生間。”小朱插嘴，“我們真沒對他做什麽。”
話音剛落，裏面就傳來開門的聲音。喬朗暢大步循著動靜去，在衛生間門口果然看到個虛弱扶著墻的人，對視一眼，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人臉色一變，又回頭沖進衛生間。
喬朗暢：“……”匆忙回到客廳：“你們給他吃了什麽？就算是拉肚子脫水也會死人的！”
聽這話小朱有幾分心虛，撇撇嘴：“一兩粒減肥藥還不至於出人命吧？況且還是他自己代言的產品，有什麽後果也是自作自受！”
“減肥藥？”喬朗暢瞠目：“減肥藥會吃虛成這樣？”
“不是，他現在是在解毒……”小朱弱弱。
揮揮手，沙發裏的人示意讓自己來說。小朱知趣退後：“喬老師，我去給你拿飲料。”
“我想了想，這事還是得和方新維面對面談。”示意他坐下，吳悠一邊侃侃聊開：“考慮到他對我多半有成見，就建議劇組給了他這個試鏡機會，不過讓小朱隨手在他試鏡時喝的’酒’裏放了兩粒減肥藥。”瞄了眼喬朗暢想吐槽的臉，擺擺手：“我最近準備減肥，他給微商代言過這款藥，我讓他給我親身試驗一下沒什麽問題吧？但沒想他喝完就胃不舒服。”攤攤手，“這可不能怪我，他自己代言的產品，再說我又不知道他脾胃那麽弱，一般人要吃幾頓才會出的反應他立時就顯現了，我出於愧疚，讓他到我房間休息一下，順便聊了聊，他覺得我人不錯，就把一些秘密跟我分享了，我看他脹氣脹得厲害，就給了他一點解藥，哦，就是瀉藥，我咨詢過醫生，可立時見效，過後除了腿腳有點發麻，沒有其他副作用哦。”
喬朗暢粗略跟著他的思路捋了捋，竟然沒找出大破綻：試鏡是自願，喝“酒”是自願，減肥藥也不算毒藥，況且還是他自己代言的，就到這房間究竟是不是自願還待證實，不過根據目擊者的證詞，當時就小朱獨自去領的人，方新維身材上可一點不吃虧，要說被脅迫也不像吧？但用腳指頭想想，事情絕不可能這麽順利，僅僅是一個胃脹氣就能逼迫一個七尺大男人對仇家說出關鍵秘密？
喬朗暢懷疑的目光逼視對方：“真的僅僅是胃脹氣？你沒給他下其他毒？”
“僅僅是胃脹氣？”吳悠還沒發聲，有些虛弱又透著憤怒的聲音遠遠傳來：“你嘗過這滋味麽？你知道一個喝牛奶都會肚子脹的人吃了這藥會是什麽反應？那叫生不如死！而且這時還有人告訴你你被下了毒，換你你能視死如歸？”
喬朗暢側目，對上扶墻站在客廳拐角處的人那雙忿怒而又無力的眼眸，極度無語：對不起，是我太看得起你了……
對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但在這之前，一陣熟悉的嘰裏咕嚕聲傳來，看他臉色一變，又向衛生間飛奔去。
喬朗暢：“……”轉回眸：“你究竟給他吃了多少瀉藥？”
“沒事的，正常量，他可能這幾天正便秘，這下一勞永逸。”始作俑者雲淡風輕，“剛剛我已經讓他喝過幾大杯水了，貯備量足夠，放心。”
再回無言以對。靜默片刻，喬朗暢決定跳過這一環，言歸正傳：“他交待了多少？”
吳悠坦誠：“該說的都說了。他就是這兩年衰得厲害，沒戲拍也沒節目可上，就在幾個小群裏發了幾句牢騷，遭到群嘲後氣不過，順口編了幾句瞎話，說老魏當初看上過他，被他嚴詞拒絕，導致他被資本拋棄，這才越混越慘。結果就有人找上他，答應給他資源，條件是他把在群裏吹的牛添油加醋發到網上，指證老魏侵害未成年人。”啜口咖啡，顯然知道喬朗暢要問什麽，示意他不要急：“找他的人你也認識，叫張超，算個富二代，當初好像被你和老魏公開羞辱過，應該是懷恨在心，這兩年自己經營了一家小型影視公司，但沒拍兩部戲，反響也一般，虧本嚴重，說不定他把這些不順也記在了你們頭上，所以想報覆，不過這裏面還有個為虎作倀的，就是古箴，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搭上的張超，也是他在群裏看到了方新維的牢騷，把他介紹給張超，三人一起謀劃的這出，張超允諾只要方新維照他說的做，就讓他當自己公司下部劇的男主。”
張超？喬朗暢腦子裏搜尋了一圈才想起：就是當年在香裏源被陸鳴澗酒瓶捶過的“哈總”啊！這都過去多少年了，竟然還惦記著那點破事，事業失敗不尋找自身原因反而把所有問題歸結在別人身上，這種人能成功也就怪了。
想了想：“但方新維在這裏承認也沒用啊，就算你有錄音錄像，他到時也可以說是被逼的。”
吳悠沒答話，倒是示意了下小朱，後者拿來一份文件遞給喬朗暢。掃了眼，喬朗暢驚訝：“你打算簽他？”
吳悠點頭：“沒辦法，這是我唯一的籌碼。明眼人都知道，我工作室能帶給他的遠比張超公司要多，這點利弊方新維應該還能分得清。”
喬朗暢沈吟。
方新維第三次（當然是自喬朗暢進來後）從衛生間出來，這回總算成功撐到了客廳，軟綿綿癱進沙發裏。
和吳悠對視了眼，喬朗暢把合同遞給一臉虛乏的人。
有些納悶，方新維還是接了，粗略瞄了眼，頓時露出個比喬朗暢還要驚訝十倍的表情，像是不敢相信，又快速翻到第二頁，專註地讀了十來分鐘，一言不發，不知道是震驚到無以言對呢，還是有其他想法。
“你沒看錯，這是正規合同，如果不放心，可以找律師看。”吳悠開口。
方新維擡頭，一臉茫然：“為什麽？”
吳悠聳肩：“我以為你應該清楚。”
沈默片刻，方新維搖頭：“你要我公開澄清這件事，那我的人設就徹底垮了，就算簽進你工作室又有什麽用？哪個制作方肯用我？”
聽這話，在座幾人竟是不約而同嗤了聲。
最不忌諱打人臉的吳老師出口傷人：“你有人設？”摸摸下巴：“就算有，有誰在意？”
方新維臉上閃過一絲慍色，卻欲言又止，表情漸漸扭曲得像便秘。
“你撒的謊的確會讓你的人品遭受質疑，但同時應該慶幸你很’糊’，在這種時候反而成了保護色。”吳·毒舌·悠繼續，“你現在公開發個道歉聲明，我可以保證沒人追究你的法律責任，但你需要在公共視線裏消失一兩年，直到事情完全平息，也沒幾個人再記得你。一年後，我會開始給你推資源，安排你去拍戲，但開始只能演些小配角，只要你不重蹈覆轍，專心提升演技，你的資源質量會逐步提升，這些合同裏都有詳細約定，不過最終發展如何，當然還是要看你的能力和運氣。”
方新維悶頭思考，應該是心動了。半晌：“但張超承諾給我的是主角。”話是這麽說，口氣卻顯然是試探性，說明他對雙方的實力現狀還是有過對比。
吳悠哼笑：“我一個電話就能讓你進入今天的試鏡名單，但張超公司的下一部戲在哪兒？”
一語捅破窗戶紙。
方新維徹底動搖了。裝模作樣沈思了一陣：“我再想想。”
吳悠閑淡：“可以。但你兩天內必須給我答覆，而且這件事只要出了這間屋子，合同就立時作廢，你等著接律師函！”
有被震懾到，方新維不自禁點頭囁嚅：“我知道，你放心……”
喬朗暢想起什麽：“對了，還有另外一個和你一起指證魏總的人是怎麽回事？他也是被張超他們蠱惑的？”
搖搖頭，方新維不忿：“他只是想蹭熱度而已。”
吳悠凝眉：“那舉報合並案呢，和張超有關麽？”
方新維露難：“這個我也不清楚，但憑張超和古箴，似乎沒那麽大能耐吧？”
吳悠若有所思。
喬朗暢倒是挺讚同方新維的看法，這事未必是哈總和古箴能出的手筆，看來背後多半是另一個“搭東風”的對家而已。
安靜半晌。
“那個……”方新維摸摸脖子，目光在各自沈吟的兩人身上來回掃了圈，終是沒忍住：“話說，來都來了，能不能容我八卦一下，你倆這是……假戲真做？”
喬朗暢翻個白眼，誰知下一刻，卻感受到兩束飽含暧昧的目光在臉面輕柔拂過。
“你覺得呢？”某人極具魅惑的聲音幽幽響起。
喬朗暢：“……”
方新維瞪圓了眼睛：“那……那，魏總……”
“他是我老板啊！”吳·戲精·悠嗲著嗓子：“而我很可能是你以後的老板，老板的事情，員工最好不要多問，更不要胡思八猜！”最後兩句，綿柔裏透一絲陰狠。
咽口唾沫，差點被好奇心害死的人縮縮脖子：“知……知道了。”
喬朗暢：“……”這特麽還真是弱智遇到撒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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