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回暖，喬朗暢進組開始拍攝那部懸疑劇《精探》了，這回倒是不用出遠差，拍攝地就在北京。

因為受了林海濱那事的沖擊，喬朗暢現在手頭工作不算多，不過所謂“福禍相依”，遇了一番曲折，心態倒是慢慢平和，一面重新審視了解這個圈子，一面也給自己反思的機會：雖說麻煩並非他主動挑起，但往深處糾，確實也是因為自身資歷淺、業務能力也還欠缺，才會引發外界對他“爆火”的不滿，從而招來這一波的“群起而攻”？要解困，公司的操作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拿出成績來回應質疑，所以目前資源少一點可能也不算壞事，專心做一件事有利於打磨演技，量少更宜求質精嘛。所以今年至下他也就接了兩部劇，上下半年各一部，另外一部綜藝，只是飛行嘉賓，還是因為制作方是希象，鳴睿也有參與，而且吳悠是這節目的常駐嘉賓。

說來吳悠最近，確實讓人刮目。

之前在網上掀起爭議的“喬朗暢被提名最佳男配”一事，喬朗暢工作室原已打算低調處理，關於幕後那些，畢竟缺乏證據，而且主辦方背景深厚，就算錯了也不可能認，更別想什麽道歉，說不定被揭穿惱羞成怒下還和林海濱聯手倒打一耙：一家“權威媒體”想要抹黑一個小藝人，實在太輕易。人在屋檐下，還是低個頭，退一步柳暗花明。但誰知他們願退，有人卻還偏要往前頂——說的不僅僅是喬朗暢那群義憤填膺的粉絲！

喬、吳的CP粉們某日一覺醒來，就被糊了一臉糖蜜——在這件事上沈默至下的吳悠一大早發文，力挺喬朗暢為《淩霄》主角之一！呼籲主辦方糾正錯誤，挽回影響。

喬朗暢第一眼看到這條微博，是在劇組啃著面包等自己的戲開場，算準了他五分鐘內秒刪，盯著手機屏幕倒計時，但沒想，面包啃完了，依舊沒動靜。

這是什麽操作？喬朗暢有點懵，都懷疑自己手機卡死了，刷新了好幾次沒變化，叉腰一臉納悶。

小劉湊來看一眼，幽幽勸：“老大，別弄了，一會兒真把手機弄卡了。吳老師這微博早上六點發的，到現在一個多小時了，要刪早刪了。”

這麽說，也是。喬朗暢還是納悶：大寵物這是良心發現？就算這樣，這頓虎狼操作他團隊能同意？須知他目前可是在沖頂的關鍵期，就差那麽一點點了，本該趨吉避兇，怎麽就忽然想不開搞這一出？然而還沒等他想出個所以然，小劉又有新發現。

“老大，咱們團隊也有反應了！”說著放下煎餅，舉著手機探過來。

看了眼他那油光水亮的手指，喬朗暢默默拿起自己的手機。他的社交賬號剛發一條動態，分享一首歌：《朋友》。

看來雙方團隊達成一致了，只不過是因為某人一意孤行團隊無力扭轉大局，還是為沖頂而出的險棋，暫時無從得知。不過喬朗暢覺得，和吳大寵物相識相掐了這麽久，忽然回頭看看，這人倒也不是全無可取處，既然這樣了，雖然CP不可能成真，但稍微搞好點關系也不是不能。

當然，事情還有後續：吳悠表態之後，《淩霄》的主創團隊和參演人員也相繼出聲力挺“雙男主”！這雖然無足改變提名的現狀，但確確實實讓喬朗暢的人氣再度上升，很多路人因為他的遭遇心生不忿或因惋惜而轉粉，只是吳悠那邊，就有些大相徑庭：事出後，評獎的主辦方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沒有表態更沒有道歉，反之，還把他倆雙雙從從候選名單上剔除！喬朗暢倒無所謂，反正什麽獎也落不到他頭上，倒是吳悠是內定的獲獎人，這麽看，的確能說義氣爆表了。

都這樣了，不表示一下也不好意思。喬朗暢真心實意想請吳悠吃一頓飯，面對面請的那種，也不麻煩，他倆參加同一檔綜藝嘛，同框就在月初。

這期節目是讓嘉賓們充當一回創業者，在劇組指定的公司尋找各種能幫助到他們“創業”的人或線索，最早完成“創業”任務的嘉賓勝出。而這回錄制的地點，是鳴掣總部——科技園區的那棟獨立大樓。

綜藝節目當然要爭爭搶搶打打鬧鬧才有味道，所以所有的線索和“資源”都需要嘉賓去主動尋找，甚至從競爭者手裏截胡搶奪，從這角度看，還挺現實主義。

錄制當天，喬朗暢忙碌一上午，卻因為兩個失誤功虧一簣，創業不得不從頭開始，重新尋找線索以得到資源和財富。快到中午，總算搜集到創業所需的資源，還差啟動資金，得到的線索提示“往高處走”，這實在太模糊，想了想，喬朗暢決定就從表面意思，去頂上的幾層樓找找。

這棟樓最頂上三層都是會議室和公司高層的辦公室，今天錄節目，大部分區域對嘉賓是開放的，節目組說明過，只要沒上鎖的地方都能去，而啟動資金的獲取，則有幾種方式：借貸、自己賺取、拉投資。前面兩種辦法喬朗暢都試過了，這條線索讓他往上走，不出左右可能就是找管理層拉投資了。

既然這樣，喬朗暢打定主意先去頂樓：按照剛才的思路，節目組很可能安排了鳴掣一位高管作為特邀嘉賓充當投資人，現在首當是找到他/她！

出了電梯就努力找線索，尤其留意辦公室門上的標簽有沒有明顯的節目組風格，比如“投資經理”、“扶貧辦公室”之類。但邊找邊舉著手機自拍實在太累——剛剛上樓前遇到競爭對手追逐了一番，把攝像和跟隨導演給跑丟了，現在只能自給自足。

肚子餓了，一時半陣也沒什麽收獲，喬朗暢想著索性休息一下，趁這間隙讓小劉送點吃的上來：節目組和劇組不同，不僅不指定飯點，連飯都不提供，其實就逼著嘉賓們跟粉絲或路人開口，制造看點。說起來這座樓裏倒也不缺喬朗暢的粉絲，但要他放下偶像包袱去跟粉絲拿吃的，還是腆不下這臉。

主意打定，喬朗暢給小劉和跟隨導演都發了消息，讓跟隨導演和攝像先去填肚子，解決了午飯再開錄。小劉則替他去買飯。

等飯的時候喬朗暢在這層逛著探路，如果有發現，一陣就可以有的放矢，不過當著鏡頭他當然要預先想好一個合乎邏輯的推理過程，以最快速度找到線索證明自己的智力尚可。

電梯附近有兩間會議室，飯點沒人，喬朗暢進去轉了圈沒發現，只能繼續往前。這層空間明顯比下面要開闊得多，不見了那些小小的格子間，設計上倒像個大平層，會議室在大廳右側，左側則似辦公區，門前兩個女職員坐著，應該是行政人員。

第一次來這裏，喬朗暢不是很確定這裏面究竟有哪些高層的辦公室，正想問問，忽然就見開啟的門裏走出幾個熟悉的身影，其中一個還扛著攝像機：是節目組的一位女嘉賓，聽說她上午也創業失敗，正在重新找資源。所以，這難道是拿到的同一個線索，給撞一塊兒了？

趁對方沒看到他，喬朗暢急忙藏進最近的會議室。

門外很快響起女嘉賓的聲音，是在和跟隨導演討論自己能不能拿下這筆投資。從零落的交談中喬朗暢得到關鍵訊息：這個特邀嘉賓就是鳴掣的一位副總裁，辦公室在裏面，而要申請創業啟動資金的顯然不止他一個，人家要一一跟他們談過去，再決定投資誰！

所以，地方是來對了。

等他們走過去，喬朗暢才從會議室出來，此刻那行人才進電梯，女嘉賓的聲音飄出來，是在跟導演“安利”陸鳴澗，稱在某場合見過一回真人，比當初節目裏還帥雲雲，言下頗多對今天和真人“失之交臂”的惋惜。

向那處回瞪一眼，喬朗暢帶著與此同時升起的小確幸走向前臺。顯然知道他的來意，兩位npc還是耐心帶著職業微笑聽完他的自我介紹，才拿起內線電話打算通知那位副總裁。

“等等！”喬朗暢制止：“我想先見陸總。”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讓兩位npc楞了楞。

左邊的姑娘謹慎問了句：“您跟陸總約過麽？”

喬朗暢誠實搖頭：“沒有。但我和陸總認識，你們應該也知道吧？我就想和他打聲招呼。”留意到了，右邊那位npc雖然目光不時躲閃一下，但眼裏眉梢藏不住的驚喜已經表明：他的粉絲無疑！所以，這事有餘地。

還是左邊那位想了想：“要不您給陸總發個消息，看他有沒有空？領導不發聲我們也不好擅自打擾的。”

喬朗暢大方展示自己的手機：“這是劇組發的，陌生號碼陸總也不會接吧？”況且都不知道手機裏有沒有什麽跟蹤軟件，所以一般除了組內成員間聯絡，沒人拿它幹別的。

聽上去挺有說服力，兩位npc對視一眼，像在交流想法。

喬朗暢的思想工作當然不會停：“我沒帶攝像，這裏的事不會傳出去，所以你們不必有顧慮。”隨意般往右掃一眼，目光和癡癡盯著他的女孩兒相觸，露出標志性的酷帥笑容：“你喜歡哪部劇？”

“《淩霄》啊！”脫口而出，說完眼眸乍亮的妹子才掩了掩嘴，顯然有點懊惱就這樣暴露粉籍。但即刻又意識到這是難得的機會，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爽快表白：“我是你粉絲，能不能合個影？”

喬朗暢黠笑：“那你能不能幫我問一下陸總？”

“先合影！”忠粉態度很堅定。

喬朗暢只能讓一步。

“一二三，我美！”鏡頭定格，小姑娘露出個美美的笑，按下拍攝鍵。調出照片看了看，一邊嘀咕：“不過說起來，你本人比屏幕上開朗哦！”

喬朗暢：“……我一向挺開朗的。”話歸正題：“可以打電話了麽？”

姑娘往身側看了看，有些神秘湊過來：“她是吳悠的粉絲。”

喬朗暢：“……”還帶買一送一的？就知道不應該那麽早讓步！守住底線：“你先打電話，我讓吳老師上來。”

內線電話當然只能打給助理，還好陸鳴澗的午餐剛拿進去，這陣沒事，助理說還要問一下。喬朗暢聯系了吳悠，他也在吃飯，答應了吃完上來。

少頃，辦公區的門開啟，走出一個鼻子上架著金框眼鏡的男職員，自我介紹說是陸總的助理，姓楊。喬朗暢跟他進去，發現和想象中不太一樣，門後是個寬敞的大廳，南北各一間辦公室，和外面不一樣，這裏裝修考究得多，布局有點像酒店的宴會廳。

助理幫他叩響了朝南那間房間的門，喬朗暢走進去，看著門被關上，才回頭四顧。

這間辦公室怎麽也有五六十平，但布置簡單，對南一張超大辦公桌，東側是休息區，三張沙發圍著一張茶幾，稍微有那麽點居家的意思。

辦公桌後的人只著一件襯衫，面對著電腦屏幕聲音姍姍：“來了？錄節目這麽閑？”

喬朗暢轉頭，從這角度看那張線條清晰的側臉俊是一如既往的俊，但一旦帶入情境，竟又令人隱生幾分惶恐：忽然找回了被叫進校長辦公室的忐忑……

忍住彎腰鞠躬的沖動，喬朗暢撓撓脖子：“午餐時間，休息一下。”走前兩步，鼻子嗅了嗅，漂亮的鳳眼頓時彎起：“牛肉芝士漢堡！”目光迅速在那張巨大而整潔的辦公桌上掃了圈，定格在打開的快餐盒上，有點失望：“吃完了？”說著已經從辦公桌一頭繞過去。

轉過身，陸鳴澗一手從餐盒中拿起完整的漢堡：“還沒來得及……”話沒完，就見那個深褐色的腦袋已經探來，隨即手上一沈——

“慢點，別啃到我手。”話落，手指已經貼上那重溫濕，不過還算提醒及時，只是蹭了蹭，那暖意就離開了，落眼處前一刻還完整的漢堡缺了個口。

實話實說，雖然餓了，喬朗暢的吃相還挺文雅，細嚼慢咽把嘴裏那一大口咽下，小巧的舌尖探出舔去唇邊的芝士，才小心翼翼低頭去啃下一口。

“你這吃法不別扭？”舉著漢堡的人有點累。

“哦……也對。”反應過來嘀咕聲，喬朗暢轉身走開幾步，環顧過周遭一臉失望：“但你這裏也沒有多餘的椅子啊！我總不能拖沙發過來吧？”

聽上去挺有理。

起身把剩下的漢堡塞他手裏，陸鳴澗拿起餐袋走向沙發區：“過來。”

聽話小跑過去，兩人貼身而坐，喬朗暢探頭小心在對面人唇上啄了啄，才把手裏的漢堡湊上：“輪到你了。”

無語面對誘惑，陸鳴澗動作自然咬了口。

差不多吃完，小劉打電話說餐送到了，喬朗暢出去取了，兩人分著又吃了同樣分量的一份漢堡套餐。吃完時間還早，喬朗暢幹脆在沙發上暫且做窩，一邊打聽待會兒要去談投資的那位錢副總裁的情況。陸鳴澗跟他簡單說了下，忽然想起：“你第一輪創業怎麽失敗的？”

喬朗暢挺委屈：“我創業初期不是賣數據線和U盤麽？一開始還挺順利，一個小時營業額就沖到了全組第一，我覺得該擴大公司規模了，就招了銷售幫我賣，然後……”有點說不下去。

“虧本了？”陸鳴澗會意，但不明白：“你沒跟銷售交代清楚售價麽？怎麽還會賣虧了的？”

“不是賣虧了……”喬朗暢聲音越低：“是招多了人……”

“……”那人同情地看著他：“成本控制失敗，你招了多少人？”

耳根微熱，喬朗暢玩著手指：“粉絲太熱情，都來自薦了，我想人多點賣得也多，沒想最後竟會付不起工資……”

陸鳴澗想了想：“既然員工大多是你的粉絲，那應該可以商量，給人入股或者用產品沖抵，只要市場還在，不是沒有翻盤的希望。”

“話是那麽說，但貨源都斷了，還哪來的希望啊？”不提這茬還好，提起喬朗暢就來氣，“都是吳大寵物那個傻子！”

當時他是想要緊急賣掉一批貨先抵上部分工資再說。所以火急火燎找到坐在樹蔭下一臉恬淡養神的“供貨商”吳老板去提自己的貨。對方讓他不要急，還塞給他一塊糖，讓他坐下歇歇。

“那個，貨現在提不到。”看他剝著糖紙，吳悠才慢悠悠。

喬朗暢急眼：這又不是真的要花時間去生產的，提不到是什麽意思？一忖：“你不會賣給別人了吧？”

吳老板翻個白眼：“我破產了。”

喬朗暢：！！！

喬朗暢：“不是，破產你還這麽淡定？還給我糖？”

嘆口氣，破產企業家幽幽看著他：“我那不是怕你心裏承受力差，給你打點預防針麽？告訴你哦，你來晚了，剩餘那點貨都被別家搶光了，訂金也還不出，只有這塊糖了。”盤起兩腿換個更頹廢的姿態靠樹：“另外，我那不是淡定，是生無可戀。”

喬朗暢：“……”想了半天，終於理清頭緒：“感情你一個小作坊沒那生產力還敢接我那麽大的訂單？？”

破產悠攤攤手：“你一個剛起步的破公司都敢招那麽多人，我為什麽不敢接你的訂單？”百步也是可以笑五十步的。

手撐了撐地，終究沒能站起來。喬朗暢一頭往後栽倒在草坪上，頭頂的日光晃得他眼花。

“你看，承受力差，這就低血糖了吧？”頭頂的聲音有氣無力，“中午了，去找點東西吃吧。”

喬朗暢手指摳進草皮裏：“土你吃不吃？”

聽完破產過程介紹的陸鳴澗：“……”撫額：“其實你倆應該挺有共同語言的。”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說的就是這倆貨吧……走過去拎起癱在沙發上的人：“起來，我教你談投資。”

“邊際利潤”、“資源回報率”、“分渠道營銷”……，陌生的詞匯一股腦沖進腦子，幸好臺詞功底尚可，加上陸導師深入淺出的講解，喬朗暢很快就能把這一通演說演繹得極富表現力。這時跟隨導演來消息，他們已經到了。

信心滿滿，喬朗暢打算出門，卻聽身後人慢悠悠：“你等一下，我打個電話給錢副總交代好你再去。”

這是……不信任他的能力？喬朗暢郁悶：“我都能倒背了，你放心！”

“你真以為這套天花亂墜狗屁不通的說辭能夠打動一個專業投資人？”辦公桌後的人笑嗤。

喬朗暢：“……”乍迷惘：“不是，那我費這麽大力氣背這個是幹嘛？”

“給觀眾聽啊！”陸總的口氣理所當然，“你不是努力向粉絲證明你在學習嗎？”

這麽說，倒也是。喬朗暢這就虛心接受，走兩步又回頭：“那個，是不是開飯館也要懂這些？”

沒答話，對面人眸裏淺露一絲憐憫。

回頭擼擼頭發，喬朗暢自問自答：“重新開始太難了，我還是努力在這行混到退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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