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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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暫時不必進組拍戲，喬朗暢的日程表依舊很滿。
上午有一部新戲的試鏡，完了趕去為之前拍過的廣告補鏡頭，下午抽空上一個小時表演課，之後參加一場明星組隊對抗本地二線隊的籃球賽，那是《向前沖》這檔綜藝的預熱活動，會有多家媒體及小部分粉絲和一些球迷前來觀賽，即便最終只能被取幾個鏡頭，喬朗暢也不敢大意。
比賽打了近一個小時，明星隊雖然意料之中輸球，但有商量在先，對方也是給了情面，比分相差不大，明星們也都多多少少有表現的機會，自然皆大歡喜。只是喬朗暢表現欲太強，用力過猛，比賽結束前幾分鐘重重摔倒，半分鐘都沒站起來，嚇得劉宇陽差點叫救護車，還好最終沒大礙，就是腿上青了一大塊，腰也有點扭傷。為免萬一，比賽結束後喬朗暢還是被小劉強拉著上了趟醫院，找他以前的老同事給針灸止痛，又開了兩副膏藥，在那位科室主任一再保證不會留下後遺癥後，小劉才打消了讓喬朗暢住院觀察一夜的打算，開車送他回家。
“我說老大，你以後真得悠著點，已經受過那麽重的傷，人都不是鐵打的……”小劉一路絮絮叨叨，幸好半途被電話鈴聲打斷。旁瞥了眼，就看他臉色乍白，跟白日見鬼一樣，躊躇好一陣都不敢伸手去點接通鍵。
喬朗暢拿起手機開了免提。
“小劉啊，”話筒裏迸出那個利落的聲音，連珠炮似的發問：“你老板比賽結束了嗎？都順利嗎？沒遇什麽意外吧？”
眼見著駕駛座上的人寒顫般一瑟縮，喬朗暢風過不驚：“寶姐，比賽已經結束一陣了，沒事兒，你放心。”
小劉緊張的眼神掃過他：說多了都是打臉！下午苗寶晶的兒子天天幼兒園有親子活動，她本來也糾結要不要早點退場來觀賽，但喬朗暢說不必，小劉也就附和著做了番保證，承諾自己能代她“掌控大局”，但誰知這臉說打就打，來得全無防備……
豎起的耳朵一秒都不敢放松。電話裏沈默兩秒，劉宇陽覺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這個時候打電話，還問得這麽精細，不會是已經得到消息，這是來考驗他的誠實度的吧？這樣的話，實話實說是不是還能保個全屍？
“順利就好。”電話那頭釋然的聲音把劉宇陽已經蹦到喉嚨口的實話打回，順便被自己下咽不及的口水嗆得一陣急咳。
“怎麽回事，咳得這麽厲害？”苗寶晶又不淡定，“小劉你是不是感冒了？那得隔離，不能傳染給你老板！”
“他嗆了口冷風。”喬朗暢旁視一眼，無力做表情。
總算回過氣來，劉宇陽覺得自己該刷一下存在感，證明老板所言不虛。這就問：“苗老師，今天幼兒園的活動還順利嗎？天天開心吧？”話音清朗，鼻息通暢，實力自鑒正常人一枚！
電話那頭忽然沈默。在座兩人對視一眼，頓時都起不好的預感：親子活動——苗寶晶？想想都覺畫面無比詭異！就這女人的暴躁沖動不講理，真的……不是去攪局的？喬朗暢忽然有些同情幼兒園老師和那些同期的家長了……
“那個，苗老師，其實一兩次體驗沒達到預期也不怪你，畢竟你少有時間參加這類活動，和大家有些脫節也正常的。”小劉耐心，“以後多花點時間在孩子身上，多和老師溝通，相信大家都能理解……”
“誰說今天活動不順利了？”打斷他的聲音不悅而莫名。
小劉一怔，慌亂的眼神看向喬朗暢。
“是這樣的，”電話裏的聲音恢覆平和，隱隱甚有幾絲露軟的意味：“暢暢，你今晚沒什麽事要小劉去辦了吧？”
喬朗暢撓著下巴：“沒有啊，今天的工作結束了，小劉送我回去就下班。”
“那就好。”胖女人明顯松口氣，“小劉，你送完暢暢來我這裏，我有點急事要出趟門，你幫我看一夜天天，我最晚明天中午就回。”
小劉張了張嘴，發出的卻僅限那一聲詫異的“啊？”。
“你要去哪兒？”喬朗暢納悶，“而且天天不是有阿姨帶麽？”
小劉咬著下唇連連點頭：他已經發了微博廣而告知粉絲今晚要直播，真的沒時間帶小孩啊！
那頭沈默了下：“一點私事，我要回趟老家。阿姨生病了今天來不了。”
“那……”小劉任命了：“那你等一會兒，我把老大送回去就過來。”稍頓，還是鼓起勇氣：“我能把天天帶回我家嗎？我家雖然不大，但環境還可以的……”直播的設備、包括準備了一周的稿件都在家，如果把小孩帶回去，晚點給哄睡了也還不耽誤“工作”。
“算了，小劉今晚有事，天天我來帶吧。”喬朗暢插言。
小劉一眼瞥去，先詫異後感激，“這……老大，你……”做了個“傷”的口型，一邊指指他的腳。
喬朗暢擼擼有點淩亂的頭發：“我晚上就在家哪兒都不去，閑著也是閑著，帶個小孩兒解解悶也好。”
兩人到的時候，苗寶晶已經去趕高鐵了，天天自己給開的門，不過他媽媽已經把衣服和零食都準備好了裝在小書包裏，拎上就可以走。
有了昨天的晚餐預熱，天天和兩人早已熟絡，高高興興跟著出了門。喬朗暢陪他坐後座，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物以類聚，喬朗暢早就看出來了，相對一板一眼的小劉，天天顯然更願意和透著孩子（傻）氣的自己玩兒。
聊了會兒提到晚飯，小劉插嘴說可以叫外賣：喬朗暢幫他擋了差事，他也必須投桃報李，老大這身傷顯然不適合出門游蕩，最好還是回家歇著。
天天倒很配合，拍著手說喜歡吃外賣。
喬朗暢卻沒附和。托托已經舒緩許多的腰：“小劉，我家旁邊有個菜場，你待會兒幫我去買點菜吧。”
小劉下意識：“熟菜？”
“生的，我回家做。”喬朗暢很負責的口氣，“小朋友總吃外賣不好。”
“好啊好啊，”天天依舊捧場，“我喜歡吃暢暢哥哥做的菜。”
小劉：“……”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麽狗腿了嗎？但還是好心提建議：番茄炒蛋，雞湯或骨頭湯，再加個米飯或面條，簡單營養，一大一小也足夠了（最主要是，傻子也能做）。
喬朗暢沈吟：“太少了，再加個肉吧，豬肉牛肉都行。”兩大一小，一個肉菜太少。
天擦黑，喬朗暢的車進了別墅車庫。
第一次在這麽大的房子裏玩兒，天天很興奮，沿著樓梯上上下下，還在光滑的地面上跑來跑去，看得喬朗暢膽戰心驚。為防意外，只能把他帶進廚房，給點小任務以分散精力。
根據網上搜到的菜譜，喬朗暢先把雞取出來在涼水裏沖去血汙，但找半天沒找到燉鍋——廚房只有淺的平底鍋和一口稍大的炒鍋，頂多也就只能下個面，燉雞是沒門。沒辦法，只能臨時改策略，既然有烤箱，那就烤雞|吧，搜了搜，貌似也不難，腌制一下就行。
天天洗番茄洗得不亦樂乎，喬朗暢給他盆裏添了幾根蔥，又翻冰箱找出兩個土豆和一根胡蘿蔔，一股腦兒扔盆裏讓他過癮。
雞在醬油、醋、糖等混合成的醬汁裏泡著，喬朗暢去處理豬肉。
小劉給他買了幾塊大排，說可以油炸或紅燒，但喬朗暢搜了搜，發現無論哪種做法都遠超出他的廚藝水平。想想這個小劉應該就是故意的，吃準了他不會做，所以臨走還丟下句“不吃的先放著，明天我來做”，看來是想替他省點事，但誰知現在這雞燉不了，烤的成敗概率也難說，而剩下的選項偏偏還是難度更高的豬排，簡直雪上添霜。
事已至此，喬朗暢只能往好處想，雞做砸了還有排骨，算個備胎！
根據菜譜指示，先把豬排拿刀背拍。天天終於玩膩了洗蔬菜的游戲，跑來他身邊踮腳攀著竈沿眼巴巴看他拍肉，忽然肚子發出一陣嘰裏咕嚕聲，手指塞進嘴裏咂了咂，一臉期待：“暢暢哥哥，什麽時候能吃飯啊？”
喬朗暢一瞥手機：糟糕，都七點了！按照菜譜上說的，整雞怎麽也要烤上個把小時，那豈不是要等到□□點？陸鳴澗就算了，但小朋友那個點都要上床睡覺了好不好？
思緒一頓亂舞，喬朗暢強壓下叫外賣的沖動，手忙腳亂把雞塞進那個立體式烤箱，帶著天天到客廳從小書包裏翻出袋零食給他墊著，自己回廚房把大排扔進剛剛腌雞的調料裏，開始處理蔬菜。
番茄切塊，土豆切塊，胡蘿蔔切塊。菜譜上說番茄下油鍋炒一炒，蛋液炒一炒，混合再炒一炒就行。但喬朗暢翻遍了帶來的袋子，冰箱裏也翻過了，竟就沒找到蛋----這個小劉，滿腦子只剩直播了。
面對一攤子的“塊塊”，喬朗暢陷入沈思：除了番茄，其他切的時候也就是個順手，至於怎麽做，完全沒設想。思索半天，拉開廚房門走出去。
小朋友正吃著小餅幹老老實實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喬朗暢走前：“天天，你家阿姨每天都給你做哪些蔬菜？”
咬一口小餅幹，小朋友搖頭：“我不吃青菜。”
“不是青菜，是……”話音戛止，喬朗暢反應過來：這麽小的孩子，可能對蔬菜的認識還局限於綠葉菜一類。那就換個問法：“你們家的番茄、土豆、胡蘿蔔那些，哦，就是你剛剛洗的，阿姨都怎麽煮啊？”
“胡蘿蔔啊……”小朋友轉過頭眨著眼睛像是努力回想，忽然靈光一現：“切丁丁！”
“然後呢？”喬朗暢打心底抗拒這個“丁丁”，但還是做好奇問下去。
“然後，然後……”天天戳著手指，“就放鍋裏煮啊！”一邊還比劃一個拿鍋鏟炒菜的動作。
喬朗暢：“……” 跟個5歲小朋友討教廚藝，他也是醉了。
“媽媽說要少放油！”喬朗暢回身一刻，稚嫩的聲音追來提醒。
放油？炒？燉？炸？喬朗暢呆滯般望著案板上的一堆。
“哥哥，哥哥！”急促卻不重的拍門聲驚醒了陷入無限糾結的人。
“怎麽了？”喬朗暢一陣心驚肉跳，回身拉開門，一眼瞥去松口氣：小朋友動作活絡，應該不是摔了磕了。
“那邊，那邊----”天天手指大門，“有人好像在開門！”
喬朗暢沒來得及答話，熟悉的聲音就由遠飄近：“飯做好了？”
天天鉆到喬朗暢身後。
這問題，喬朗暢對答無能。
高大的人影已到幾步外，嗅嗅鼻子：“聞不出來，做了什麽？”
喬朗暢：“雞還在烤，大排已經腌上了。”
陸鳴澗眉心縮了縮，似乎有些困惑，繞過他進廚房，瞄了眼烤箱，回頭眼神有些怪：就像在看個弱智一樣！
褲管緊了緊，喬朗暢伸手拉住那只攥著自己的小手，強作鎮定：“怎麽了？時間不對？還是溫度不對？”
沒答話，陸鳴澗顧自拉開烤箱門。眼看他裸手探進去，喬朗暢嚇得連聲喊燙，天天也緊張得抿緊了沾滿餅幹屑的小嘴。然而----
沒有意想中的熱浪撲面，更沒有夾雜著油腥味的白煙，那只指骨修長的大手毫不費力端出乘雞的烤盤，放在竈臺上。喬朗暢挪近兩步，對著那只醬油色的雞凝視片刻，一臉訝色：“還是冷的？”
“電源沒開。”陸鳴澗音色平淡，顯然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啊？”瞥了眼上面那個處在“off”端的開關，喬朗暢萎了。猶豫幾秒，終於還是吐出了那句打臉的話：“叫外賣吧。”
身邊的小朋友舉手附和：“吃肯德基！”
也是這一句才提醒了兩個大人。對上對面好奇的目光，喬朗暢摸摸手邊的小腦袋：“寶姐的兒子，今晚寶姐有事，他家阿姨也不在，我帶他一晚。”
陸鳴澗點點頭。
“我會教他明天回去怎麽說的。”喬朗暢補一句，拍拍天天：“天天，這是我朋友。”
“叔叔好。”愛屋及烏，“朋友”兩個字，及時消除了小朋友對陌生人的抗拒，大大方方叫了聲。
陸鳴澗露出個溫和笑容：“餓了吧，叫外賣太慢，我來做飯，很快就好。”
“你做？”喬朗暢深表懷疑的目光掃過竈臺上一堆，“但這雞至少也要一個小時，而且豬排……”
“我帶材料回來了。”打斷他，陸鳴澗指指剛放下的塑料袋，脫掉手表卷起襯衫袖子，拿起架上的平底鍋放爐上。
喬朗暢把塑料袋裏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有牛排！努力被壓抑的饑餓感再不受控制急湧而上，揉揉空虛的肚皮，轉頭一個討好的笑：“方便的話把豬排也弄一下吧。”
“你吃得了這麽多？”那人略驚訝。
“我能吃下一頭牛！”其他不敢說，就吃這件事上，喬朗暢從來說一不二。
“那你把洋蔥切一下。”把生牛排放到盤子裏，陸鳴澗吩咐。
半個洋蔥下去，喬朗暢熱淚盈眶，忽然轉頭：“你怎麽會帶食材回來？”
竈邊人不緊不慢：“以防萬一。”
靠！喬朗暢手背抹了把眼：“你一早就認定我做不了……”未完的話轉作一聲慘呼。
“不是麽？”看看已經把頭探到水龍頭下狂沖的人，陸鳴澗手上輕輕松松給牛排翻了個面。
不得不說，陸總的手藝還是相當不錯，煎出的牛排單色澤就讓喬朗暢一眼饞到虛脫。匆匆忙忙把配菜切洗完，陸鳴澗已經開始炸豬排，喬朗暢看著站在門口望眼欲穿的天天，使勁咽口口水：“那個，天天餓了，讓他先吃吧。”
陸鳴澗點頭，指向那個小點的盤子：“全熟的，不要端錯。”
點點頭，喬朗暢端起盤子的同時撈起片自己盤子裏的烤番茄塞嘴裏，大步向外。
天天拿起刀叉來有模有樣，喬朗暢怕他力氣不夠，還是幫他先切小塊。天天像只待哺的小鳥，早早張嘴等著。一塊肉入口，小嘴幾張幾合就不見了。
“怎麽樣？好吃嗎？”喬朗暢目光和口氣一樣殷切。
天天沒回答，小手作勢要從他手裏去奪叉子，沒成功，直接下手抓。
答案不言自明。
喬朗暢從他盤裏拿起塊胡蘿蔔塞嘴裏，口齒不清：“我去給你拿筷子。”轉頭回廚房。
豬排已經炸好兩塊，剩下的也快了。
“把烤箱裏的土豆拿出來，剝皮搗成泥。”陸鳴澗吩咐。空著的一手把襯衫領子拉開些，露出一點點鎖骨。
喬朗暢眼睛直了直，撲上去在那張被油煙氣沖得微微發紅的臉上啃了口，轉回端土豆。
菜都上桌。
三塊牛排，四塊豬排，淋了醬汁的烤土豆泥，適量的胡蘿蔔和番茄、洋蔥。
喬朗暢和陸鳴澗坐下的時候，天天盤子裏只剩蔬菜了。小家夥一眼看到豬排，眸光一亮，舞起叉子叉起一塊，拖到盤子裏拿手抓著啃。喬朗暢攔都來不及：怕他吃多，本來想切一半給他，但現在這樣，又不忍心再去他盤子裏搶，一時為難。
“沒事，待會兒給他喝點助消化的飲料，再運動一下就好。”陸鳴澗寬慰。
想想也對，喬朗暢舒口氣，拿起刀叉開始享用屬於自己的那份大餐。
牛排質量很不錯，五分熟，入口綿軟且多汁；豬排因為腌料有蜂蜜的原因，原本入口有些甜，但配上檸檬和陸鳴澗調制的醬汁就剛好壓下那絲略違和的味道，入口酥脆，外焦裏嫩，一口下去都是滿足；土豆泥是烤出來的，所以相較平時吃的水煮的又多一分滋味；至於其他蔬菜，也各具特色，過油後的豐腴裏透著原味的野生清新，讓人欲罷不能。
“話說，你在哪兒學的廚藝？”喬朗暢滿嘴油光吐字不清：“不會是創業前去過X東方吧？”
“沒學過，做多了就會。”陸鳴澗不緊不慢切著牛排：“不過炸豬排是現學，剛上網搜的。”
剛……搜的？？喬朗暢一口土豆泥差點沒噎住：人和人比，真有那麽大差距？同樣是現搜，人家炸豬排兼帶改良技術，他搞半天烤了只生雞……
擡起的眼眸裏水波蕩漾：所以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寶藏男？高、富、帥，還會做菜！喬朗暢嘴角悄然上翹：幸好這寶藏最終是歸入了他囊中……
天天吃完豬排又去挖土豆泥，但他自帶的那把塑料小勺工作效率顯然沒法跟盤子裏的大勺比：每吃完一勺，那堆原本“豐潤”的土豆泥就會“瘦身”一圈，急得他抓耳撓腮。好容易想明白，扔下小勺也想拿大勺挖，卻被終於啃完第二塊豬排的喬朗暢一把拎起，說帶他去散步消食。
天天急了，拉著桌子邊懇求：“就吃一口，再吃一口嘛！”
喬朗暢拿起小勺刮層土豆屑在他唇上抹了抹，就算滿足願望，即刻帶著出門遛去了，卻沒能走多遠：他受傷的腰不時隱隱作痛，怕走遠了萬一發作嚴重。
回家時陸鳴澗正洗碗。目光落在那雙修長有力的小臂上，喬朗暢短時出神。
“叔叔，我幫你洗吧。”天天跑去自告奮勇。
陸鳴澗沒拒絕，拿出塊幹布讓他幫著擦幹才出水的碟子。
一大一小都忙得差不多了，回頭見那個發怔的身影還孤零零立在原處。
陸鳴澗解下圍兜，提醒：“你不去幫天天洗澡？”
一語驚醒夢中人。
喬朗暢拉過小朋友：“天天，你不能叫他叔叔！”
陸鳴澗笑笑：“無所謂。”
“不行，不對！”喬朗暢擡起的臉上寫滿堅決：“你和我是平輩！”低頭繼續耐心：“你也叫他哥哥吧。”
天天困惑般晃晃小腦袋：“可是叔叔是大人啊！”
喬朗暢暈：“我也是大人。”一咬牙，“不行的話，你以後也叫我叔叔好了。”
小朋友還是搖頭：“不對不對，老師說過，年紀大的是叔叔，小的是哥哥，而且書上的叔叔——”回頭指指身後人：“都是穿這樣的衣服啊！”他指的是正裝。
喬朗暢無奈：“我也可以穿那樣的。”
“小孩子而已，弄這麽清楚幹什麽？”陸鳴澗有些無奈，“就這樣吧，我覺得挺好。”
看來一時半陣是沒辦法糾正錯誤了，喬朗暢不情不願站直，卻扶腰哼了聲。留意到對面異樣的目光，放松表情：“腰扭了下，沒事。”
陸鳴澗邁前：“我幫天天洗澡，你去收拾自己。”
十點鐘上|床，對於一個幼兒園的小朋友算很晚了。但天天還是不肯睡，抓著喬朗暢強迫陪聊。趁機給小朋友溫習了幾遍明天當他媽媽該說的話，看基本沒什麽差錯了，喬朗暢舊話重提，再次動員小朋友改口，想趁沒成習慣前把自己的頭銜升一級，可惜成效為零：天天堅持穿西裝拎公文包會做飯的是叔叔，穿休閑服不會做飯但陪自己玩的是哥哥……
垂頭喪氣回房，喬朗暢悶悶把自己扔床上。
“工作沒做通？”身邊的聲音略微幸災樂禍。
喬朗暢翻個白眼：“你高興個屁！你跟你侄子上|床？”
那人不緊不慢：“你跟你叔叔這麽說話？”銜接極妙，不假思索。
喬朗暢：“……”忽然側身，一條手臂勾住他，“那我該怎麽跟你說話？叔叔——”
按下那條往自己腰上攀的腿，陸叔叔蹙眉：“怎麽那麽大一塊青紫？工作又出意外了？”
臉貼上前，喬朗暢咬著他耳垂含糊不清：“沒事，打籃球不小心……”
半晌交纏，升溫的空氣卻因一聲突發的呻|吟而凝固。
床頭燈閃了閃。
“受傷了不能消停點？”說話的人口氣嚴肅，“早點睡吧，明天去醫院瞧瞧。”
“去過了，沒事。”回答他的聲音不情不願，“小傷……”
“事業要拼，但也不必胡來。”話音落，燈光徹底暗寂，伴著那個幽幽的聲音：“你把自己摔殘就能一夜成名？”
靜了一陣。
“知道了，叔叔。”
黑暗裏傳出聲極輕的拍打，卻似拍滅了某簇殘存一息的野火，令蟲吟草動皆歸靜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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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有一部新戲的試鏡，完了趕去為之前拍過的廣告補鏡頭，下午抽空上一個小時表演課，之後參加一場明星組隊對抗本地二線隊的籃球賽，那是《向前沖》這檔綜藝的預熱活動，會有多家媒體及小部分粉絲和一些球迷前來觀賽，即便最終只能被取幾個鏡頭，喬朗暢也不敢大意。
比賽打了近一個小時，明星隊雖然意料之中輸球，但有商量在先，對方也是給了情面，比分相差不大，明星們也都多多少少有表現的機會，自然皆大歡喜。只是喬朗暢表現欲太強，用力過猛，比賽結束前幾分鐘重重摔倒，半分鐘都沒站起來，嚇得劉宇陽差點叫救護車，還好最終沒大礙，就是腿上青了一大塊，腰也有點扭傷。為免萬一，比賽結束後喬朗暢還是被小劉強拉著上了趟醫院，找他以前的老同事給針灸止痛，又開了兩副膏藥，在那位科室主任一再保證不會留下後遺癥後，小劉才打消了讓喬朗暢住院觀察一夜的打算，開車送他回家。
“我說老大，你以後真得悠著點，已經受過那麽重的傷，人都不是鐵打的……”小劉一路絮絮叨叨，幸好半途被電話鈴聲打斷。旁瞥了眼，就看他臉色乍白，跟白日見鬼一樣，躊躇好一陣都不敢伸手去點接通鍵。
喬朗暢拿起手機開了免提。
“小劉啊，”話筒裏迸出那個利落的聲音，連珠炮似的發問：“你老板比賽結束了嗎？都順利嗎？沒遇什麽意外吧？”
眼見著駕駛座上的人寒顫般一瑟縮，喬朗暢風過不驚：“寶姐，比賽已經結束一陣了，沒事兒，你放心。”
小劉緊張的眼神掃過他：說多了都是打臉！下午苗寶晶的兒子天天幼兒園有親子活動，她本來也糾結要不要早點退場來觀賽，但喬朗暢說不必，小劉也就附和著做了番保證，承諾自己能代她“掌控大局”，但誰知這臉說打就打，來得全無防備……
豎起的耳朵一秒都不敢放松。電話裏沈默兩秒，劉宇陽覺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這個時候打電話，還問得這麽精細，不會是已經得到消息，這是來考驗他的誠實度的吧？這樣的話，實話實說是不是還能保個全屍？
“順利就好。”電話那頭釋然的聲音把劉宇陽已經蹦到喉嚨口的實話打回，順便被自己下咽不及的口水嗆得一陣急咳。
“怎麽回事，咳得這麽厲害？”苗寶晶又不淡定，“小劉你是不是感冒了？那得隔離，不能傳染給你老板！”
“他嗆了口冷風。”喬朗暢旁視一眼，無力做表情。
總算回過氣來，劉宇陽覺得自己該刷一下存在感，證明老板所言不虛。這就問：“苗老師，今天幼兒園的活動還順利嗎？天天開心吧？”話音清朗，鼻息通暢，實力自鑒正常人一枚！
電話那頭忽然沈默。在座兩人對視一眼，頓時都起不好的預感：親子活動——苗寶晶？想想都覺畫面無比詭異！就這女人的暴躁沖動不講理，真的……不是去攪局的？喬朗暢忽然有些同情幼兒園老師和那些同期的家長了……
“那個，苗老師，其實一兩次體驗沒達到預期也不怪你，畢竟你少有時間參加這類活動，和大家有些脫節也正常的。”小劉耐心，“以後多花點時間在孩子身上，多和老師溝通，相信大家都能理解……”
“誰說今天活動不順利了？”打斷他的聲音不悅而莫名。
小劉一怔，慌亂的眼神看向喬朗暢。
“是這樣的，”電話裏的聲音恢覆平和，隱隱甚有幾絲露軟的意味：“暢暢，你今晚沒什麽事要小劉去辦了吧？”
喬朗暢撓著下巴：“沒有啊，今天的工作結束了，小劉送我回去就下班。”
“那就好。”胖女人明顯松口氣，“小劉，你送完暢暢來我這裏，我有點急事要出趟門，你幫我看一夜天天，我最晚明天中午就回。”
小劉張了張嘴，發出的卻僅限那一聲詫異的“啊？”。
“你要去哪兒？”喬朗暢納悶，“而且天天不是有阿姨帶麽？”
小劉咬著下唇連連點頭：他已經發了微博廣而告知粉絲今晚要直播，真的沒時間帶小孩啊！
那頭沈默了下：“一點私事，我要回趟老家。阿姨生病了今天來不了。”
“那……”小劉任命了：“那你等一會兒，我把老大送回去就過來。”稍頓，還是鼓起勇氣：“我能把天天帶回我家嗎？我家雖然不大，但環境還可以的……”直播的設備、包括準備了一周的稿件都在家，如果把小孩帶回去，晚點給哄睡了也還不耽誤“工作”。
“算了，小劉今晚有事，天天我來帶吧。”喬朗暢插言。
小劉一眼瞥去，先詫異後感激，“這……老大，你……”做了個“傷”的口型，一邊指指他的腳。
喬朗暢擼擼有點淩亂的頭發：“我晚上就在家哪兒都不去，閑著也是閑著，帶個小孩兒解解悶也好。”
兩人到的時候，苗寶晶已經去趕高鐵了，天天自己給開的門，不過他媽媽已經把衣服和零食都準備好了裝在小書包裏，拎上就可以走。
有了昨天的晚餐預熱，天天和兩人早已熟絡，高高興興跟著出了門。喬朗暢陪他坐後座，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物以類聚，喬朗暢早就看出來了，相對一板一眼的小劉，天天顯然更願意和透著孩子（傻）氣的自己玩兒。
聊了會兒提到晚飯，小劉插嘴說可以叫外賣：喬朗暢幫他擋了差事，他也必須投桃報李，老大這身傷顯然不適合出門游蕩，最好還是回家歇著。
天天倒很配合，拍著手說喜歡吃外賣。
喬朗暢卻沒附和。托托已經舒緩許多的腰：“小劉，我家旁邊有個菜場，你待會兒幫我去買點菜吧。”
小劉下意識：“熟菜？”
“生的，我回家做。”喬朗暢很負責的口氣，“小朋友總吃外賣不好。”
“好啊好啊，”天天依舊捧場，“我喜歡吃暢暢哥哥做的菜。”
小劉：“……”現在的小孩子都這麽狗腿了嗎？但還是好心提建議：番茄炒蛋，雞湯或骨頭湯，再加個米飯或面條，簡單營養，一大一小也足夠了（最主要是，傻子也能做）。
喬朗暢沈吟：“太少了，再加個肉吧，豬肉牛肉都行。”兩大一小，一個肉菜太少。
天擦黑，喬朗暢的車進了別墅車庫。
第一次在這麽大的房子裏玩兒，天天很興奮，沿著樓梯上上下下，還在光滑的地面上跑來跑去，看得喬朗暢膽戰心驚。為防意外，只能把他帶進廚房，給點小任務以分散精力。
根據網上搜到的菜譜，喬朗暢先把雞取出來在涼水裏沖去血汙，但找半天沒找到燉鍋——廚房只有淺的平底鍋和一口稍大的炒鍋，頂多也就只能下個面，燉雞是沒門。沒辦法，只能臨時改策略，既然有烤箱，那就烤雞|吧，搜了搜，貌似也不難，腌制一下就行。
天天洗番茄洗得不亦樂乎，喬朗暢給他盆裏添了幾根蔥，又翻冰箱找出兩個土豆和一根胡蘿蔔，一股腦兒扔盆裏讓他過癮。
雞在醬油、醋、糖等混合成的醬汁裏泡著，喬朗暢去處理豬肉。
小劉給他買了幾塊大排，說可以油炸或紅燒，但喬朗暢搜了搜，發現無論哪種做法都遠超出他的廚藝水平。想想這個小劉應該就是故意的，吃準了他不會做，所以臨走還丟下句“不吃的先放著，明天我來做”，看來是想替他省點事，但誰知現在這雞燉不了，烤的成敗概率也難說，而剩下的選項偏偏還是難度更高的豬排，簡直雪上添霜。
事已至此，喬朗暢只能往好處想，雞做砸了還有排骨，算個備胎！
根據菜譜指示，先把豬排拿刀背拍。天天終於玩膩了洗蔬菜的游戲，跑來他身邊踮腳攀著竈沿眼巴巴看他拍肉，忽然肚子發出一陣嘰裏咕嚕聲，手指塞進嘴裏咂了咂，一臉期待：“暢暢哥哥，什麽時候能吃飯啊？”
喬朗暢一瞥手機：糟糕，都七點了！按照菜譜上說的，整雞怎麽也要烤上個把小時，那豈不是要等到□□點？陸鳴澗就算了，但小朋友那個點都要上床睡覺了好不好？
思緒一頓亂舞，喬朗暢強壓下叫外賣的沖動，手忙腳亂把雞塞進那個立體式烤箱，帶著天天到客廳從小書包裏翻出袋零食給他墊著，自己回廚房把大排扔進剛剛腌雞的調料裏，開始處理蔬菜。
番茄切塊，土豆切塊，胡蘿蔔切塊。菜譜上說番茄下油鍋炒一炒，蛋液炒一炒，混合再炒一炒就行。但喬朗暢翻遍了帶來的袋子，冰箱裏也翻過了，竟就沒找到蛋----這個小劉，滿腦子只剩直播了。
面對一攤子的“塊塊”，喬朗暢陷入沈思：除了番茄，其他切的時候也就是個順手，至於怎麽做，完全沒設想。思索半天，拉開廚房門走出去。
小朋友正吃著小餅幹老老實實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喬朗暢走前：“天天，你家阿姨每天都給你做哪些蔬菜？”
咬一口小餅幹，小朋友搖頭：“我不吃青菜。”
“不是青菜，是……”話音戛止，喬朗暢反應過來：這麽小的孩子，可能對蔬菜的認識還局限於綠葉菜一類。那就換個問法：“你們家的番茄、土豆、胡蘿蔔那些，哦，就是你剛剛洗的，阿姨都怎麽煮啊？”
“胡蘿蔔啊……”小朋友轉過頭眨著眼睛像是努力回想，忽然靈光一現：“切丁丁！”
“然後呢？”喬朗暢打心底抗拒這個“丁丁”，但還是做好奇問下去。
“然後，然後……”天天戳著手指，“就放鍋裏煮啊！”一邊還比劃一個拿鍋鏟炒菜的動作。
喬朗暢：“……” 跟個5歲小朋友討教廚藝，他也是醉了。
“媽媽說要少放油！”喬朗暢回身一刻，稚嫩的聲音追來提醒。
放油？炒？燉？炸？喬朗暢呆滯般望著案板上的一堆。
“哥哥，哥哥！”急促卻不重的拍門聲驚醒了陷入無限糾結的人。
“怎麽了？”喬朗暢一陣心驚肉跳，回身拉開門，一眼瞥去松口氣：小朋友動作活絡，應該不是摔了磕了。
“那邊，那邊----”天天手指大門，“有人好像在開門！”
喬朗暢沒來得及答話，熟悉的聲音就由遠飄近：“飯做好了？”
天天鉆到喬朗暢身後。
這問題，喬朗暢對答無能。
高大的人影已到幾步外，嗅嗅鼻子：“聞不出來，做了什麽？”
喬朗暢：“雞還在烤，大排已經腌上了。”
陸鳴澗眉心縮了縮，似乎有些困惑，繞過他進廚房，瞄了眼烤箱，回頭眼神有些怪：就像在看個弱智一樣！
褲管緊了緊，喬朗暢伸手拉住那只攥著自己的小手，強作鎮定：“怎麽了？時間不對？還是溫度不對？”
沒答話，陸鳴澗顧自拉開烤箱門。眼看他裸手探進去，喬朗暢嚇得連聲喊燙，天天也緊張得抿緊了沾滿餅幹屑的小嘴。然而----
沒有意想中的熱浪撲面，更沒有夾雜著油腥味的白煙，那只指骨修長的大手毫不費力端出乘雞的烤盤，放在竈臺上。喬朗暢挪近兩步，對著那只醬油色的雞凝視片刻，一臉訝色：“還是冷的？”
“電源沒開。”陸鳴澗音色平淡，顯然沒有責怪他的意思。
“啊？”瞥了眼上面那個處在“off”端的開關，喬朗暢萎了。猶豫幾秒，終於還是吐出了那句打臉的話：“叫外賣吧。”
身邊的小朋友舉手附和：“吃肯德基！”
也是這一句才提醒了兩個大人。對上對面好奇的目光，喬朗暢摸摸手邊的小腦袋：“寶姐的兒子，今晚寶姐有事，他家阿姨也不在，我帶他一晚。”
陸鳴澗點點頭。
“我會教他明天回去怎麽說的。”喬朗暢補一句，拍拍天天：“天天，這是我朋友。”
“叔叔好。”愛屋及烏，“朋友”兩個字，及時消除了小朋友對陌生人的抗拒，大大方方叫了聲。
陸鳴澗露出個溫和笑容：“餓了吧，叫外賣太慢，我來做飯，很快就好。”
“你做？”喬朗暢深表懷疑的目光掃過竈臺上一堆，“但這雞至少也要一個小時，而且豬排……”
“我帶材料回來了。”打斷他，陸鳴澗指指剛放下的塑料袋，脫掉手表卷起襯衫袖子，拿起架上的平底鍋放爐上。
喬朗暢把塑料袋裏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有牛排！努力被壓抑的饑餓感再不受控制急湧而上，揉揉空虛的肚皮，轉頭一個討好的笑：“方便的話把豬排也弄一下吧。”
“你吃得了這麽多？”那人略驚訝。
“我能吃下一頭牛！”其他不敢說，就吃這件事上，喬朗暢從來說一不二。
“那你把洋蔥切一下。”把生牛排放到盤子裏，陸鳴澗吩咐。
半個洋蔥下去，喬朗暢熱淚盈眶，忽然轉頭：“你怎麽會帶食材回來？”
竈邊人不緊不慢：“以防萬一。”
靠！喬朗暢手背抹了把眼：“你一早就認定我做不了……”未完的話轉作一聲慘呼。
“不是麽？”看看已經把頭探到水龍頭下狂沖的人，陸鳴澗手上輕輕松松給牛排翻了個面。
不得不說，陸總的手藝還是相當不錯，煎出的牛排單色澤就讓喬朗暢一眼饞到虛脫。匆匆忙忙把配菜切洗完，陸鳴澗已經開始炸豬排，喬朗暢看著站在門口望眼欲穿的天天，使勁咽口口水：“那個，天天餓了，讓他先吃吧。”
陸鳴澗點頭，指向那個小點的盤子：“全熟的，不要端錯。”
點點頭，喬朗暢端起盤子的同時撈起片自己盤子裏的烤番茄塞嘴裏，大步向外。
天天拿起刀叉來有模有樣，喬朗暢怕他力氣不夠，還是幫他先切小塊。天天像只待哺的小鳥，早早張嘴等著。一塊肉入口，小嘴幾張幾合就不見了。
“怎麽樣？好吃嗎？”喬朗暢目光和口氣一樣殷切。
天天沒回答，小手作勢要從他手裏去奪叉子，沒成功，直接下手抓。
答案不言自明。
喬朗暢從他盤裏拿起塊胡蘿蔔塞嘴裏，口齒不清：“我去給你拿筷子。”轉頭回廚房。
豬排已經炸好兩塊，剩下的也快了。
“把烤箱裏的土豆拿出來，剝皮搗成泥。”陸鳴澗吩咐。空著的一手把襯衫領子拉開些，露出一點點鎖骨。
喬朗暢眼睛直了直，撲上去在那張被油煙氣沖得微微發紅的臉上啃了口，轉回端土豆。
菜都上桌。
三塊牛排，四塊豬排，淋了醬汁的烤土豆泥，適量的胡蘿蔔和番茄、洋蔥。
喬朗暢和陸鳴澗坐下的時候，天天盤子裏只剩蔬菜了。小家夥一眼看到豬排，眸光一亮，舞起叉子叉起一塊，拖到盤子裏拿手抓著啃。喬朗暢攔都來不及：怕他吃多，本來想切一半給他，但現在這樣，又不忍心再去他盤子裏搶，一時為難。
“沒事，待會兒給他喝點助消化的飲料，再運動一下就好。”陸鳴澗寬慰。
想想也對，喬朗暢舒口氣，拿起刀叉開始享用屬於自己的那份大餐。
牛排質量很不錯，五分熟，入口綿軟且多汁；豬排因為腌料有蜂蜜的原因，原本入口有些甜，但配上檸檬和陸鳴澗調制的醬汁就剛好壓下那絲略違和的味道，入口酥脆，外焦裏嫩，一口下去都是滿足；土豆泥是烤出來的，所以相較平時吃的水煮的又多一分滋味；至於其他蔬菜，也各具特色，過油後的豐腴裏透著原味的野生清新，讓人欲罷不能。
“話說，你在哪兒學的廚藝？”喬朗暢滿嘴油光吐字不清：“不會是創業前去過X東方吧？”
“沒學過，做多了就會。”陸鳴澗不緊不慢切著牛排：“不過炸豬排是現學，剛上網搜的。”
剛……搜的？？喬朗暢一口土豆泥差點沒噎住：人和人比，真有那麽大差距？同樣是現搜，人家炸豬排兼帶改良技術，他搞半天烤了只生雞……
擡起的眼眸裏水波蕩漾：所以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寶藏男？高、富、帥，還會做菜！喬朗暢嘴角悄然上翹：幸好這寶藏最終是歸入了他囊中……
天天吃完豬排又去挖土豆泥，但他自帶的那把塑料小勺工作效率顯然沒法跟盤子裏的大勺比：每吃完一勺，那堆原本“豐潤”的土豆泥就會“瘦身”一圈，急得他抓耳撓腮。好容易想明白，扔下小勺也想拿大勺挖，卻被終於啃完第二塊豬排的喬朗暢一把拎起，說帶他去散步消食。
天天急了，拉著桌子邊懇求：“就吃一口，再吃一口嘛！”
喬朗暢拿起小勺刮層土豆屑在他唇上抹了抹，就算滿足願望，即刻帶著出門遛去了，卻沒能走多遠：他受傷的腰不時隱隱作痛，怕走遠了萬一發作嚴重。
回家時陸鳴澗正洗碗。目光落在那雙修長有力的小臂上，喬朗暢短時出神。
“叔叔，我幫你洗吧。”天天跑去自告奮勇。
陸鳴澗沒拒絕，拿出塊幹布讓他幫著擦幹才出水的碟子。
一大一小都忙得差不多了，回頭見那個發怔的身影還孤零零立在原處。
陸鳴澗解下圍兜，提醒：“你不去幫天天洗澡？”
一語驚醒夢中人。
喬朗暢拉過小朋友：“天天，你不能叫他叔叔！”
陸鳴澗笑笑：“無所謂。”
“不行，不對！”喬朗暢擡起的臉上寫滿堅決：“你和我是平輩！”低頭繼續耐心：“你也叫他哥哥吧。”
天天困惑般晃晃小腦袋：“可是叔叔是大人啊！”
喬朗暢暈：“我也是大人。”一咬牙，“不行的話，你以後也叫我叔叔好了。”
小朋友還是搖頭：“不對不對，老師說過，年紀大的是叔叔，小的是哥哥，而且書上的叔叔——”回頭指指身後人：“都是穿這樣的衣服啊！”他指的是正裝。
喬朗暢無奈：“我也可以穿那樣的。”
“小孩子而已，弄這麽清楚幹什麽？”陸鳴澗有些無奈，“就這樣吧，我覺得挺好。”
看來一時半陣是沒辦法糾正錯誤了，喬朗暢不情不願站直，卻扶腰哼了聲。留意到對面異樣的目光，放松表情：“腰扭了下，沒事。”
陸鳴澗邁前：“我幫天天洗澡，你去收拾自己。”
十點鐘上|床，對於一個幼兒園的小朋友算很晚了。但天天還是不肯睡，抓著喬朗暢強迫陪聊。趁機給小朋友溫習了幾遍明天當他媽媽該說的話，看基本沒什麽差錯了，喬朗暢舊話重提，再次動員小朋友改口，想趁沒成習慣前把自己的頭銜升一級，可惜成效為零：天天堅持穿西裝拎公文包會做飯的是叔叔，穿休閑服不會做飯但陪自己玩的是哥哥……
垂頭喪氣回房，喬朗暢悶悶把自己扔床上。
“工作沒做通？”身邊的聲音略微幸災樂禍。
喬朗暢翻個白眼：“你高興個屁！你跟你侄子上|床？”
那人不緊不慢：“你跟你叔叔這麽說話？”銜接極妙，不假思索。
喬朗暢：“……”忽然側身，一條手臂勾住他，“那我該怎麽跟你說話？叔叔——”
按下那條往自己腰上攀的腿，陸叔叔蹙眉：“怎麽那麽大一塊青紫？工作又出意外了？”
臉貼上前，喬朗暢咬著他耳垂含糊不清：“沒事，打籃球不小心……”
半晌交纏，升溫的空氣卻因一聲突發的呻|吟而凝固。
床頭燈閃了閃。
“受傷了不能消停點？”說話的人口氣嚴肅，“早點睡吧，明天去醫院瞧瞧。”
“去過了，沒事。”回答他的聲音不情不願，“小傷……”
“事業要拼，但也不必胡來。”話音落，燈光徹底暗寂，伴著那個幽幽的聲音：“你把自己摔殘就能一夜成名？”
靜了一陣。
“知道了，叔叔。”
黑暗裏傳出聲極輕的拍打，卻似拍滅了某簇殘存一息的野火，令蟲吟草動皆歸靜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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