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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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清早的航班七點杭州出發,九點半準點抵達。

吃一塹長一智,喬朗暢這次下到車庫才打電話。不出十分鐘,紅色捷達風馳電掣而來,喬朗暢很機靈地一路快走,恰好趕在它剎停的一刻拉開車門。

苗寶晶上勾的嘴角證明她心情很不錯,小捷達一騎絕塵,風風火火駛出車庫去。

一大早趕飛機,喬朗暢現在還有點困。他這次去浙江,面試了那家地方電視臺的少兒節目主持人後,昨天下午馬不停蹄趕到杭州試鏡一檔選秀節目的評委,晚上又去參加了早就簽下的某品牌路演,收工已是半夜,索性直接趕到機場,隨便找地方休息了兩個小時,一早踏上歸程。不過好在這一通沒白忙:少兒節目因為是原先的主持人臨時離開,節目方急著定人,加上喬朗暢各方面條件都合適,所以當場拍板,和他簽了一年約,報酬雖不高,但總算是份固定收入。而樂觀點看的話,那個評委工作應該也有希望,如果拿下,至少經濟又能寬松點,以後遇到重要的面試或試鏡,苗寶晶也就不用精打細算摳那兩個交通費了,能陪著一起去把把關。

算是這兩個月來不錯的成績,喬朗暢的欣喜程度卻相當有限:這對於改變現狀沒太大幫助。苗寶晶清楚他的心思,為表鼓勵,就說中午吃大餐,讓他車上先休息。

喬朗暢一覺安心睡過去,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被推醒,發現已到地下停車場,頓時精神一振——吃大餐的地方到了,也不知道是日料呢,還是火鍋!急忙下車,然而——

咦,這地方怎麽這麽眼熟?再一看,竟然是公司所在的商務大樓??

“等我兩分鐘。”不顧他那一臉問號,胖女人下令,一面走去打開後備箱,拎出兩個購物袋,“走吧,上樓。”

喬朗暢楞了兩秒,忽然生出受騙的感覺,氣沖沖追上:“你不是說吃大餐嗎?”

“對啊。”女人晃晃手裏的袋子,都懶回頭,“這不是麽?我一早去買的菜,今天周末,公司沒人,行政的姑娘平常加班偶爾自己開小竈,偷偷備了電磁爐和鍋碗,我借來用用,方便省事。”

“是省事還是省錢啊?”喬朗暢恨得攥拳頭:停車費要省,吃飯錢要省,現在連做頓飯的水電煤都要省,看來是摳精裏的摳精沒錯了!

“都省!”回頭示意他上前摁電梯,苗寶晶理直氣壯:“能省一點是一點,這點水電煤,就算公司對你拿下這次資源的嘉獎。”

又氣又委屈,但喬朗暢也知道眼下不能惹惱這女人:一來不想聽她那些勤儉節約的大道理,二來他已經很餓了,真的不想連這頓簡約的自制大餐也成泡影,只能忍氣吞聲。

今天周末,公司只有兩個值班的行政小妹在。苗寶晶平時和她們混得不錯,所以鍋碗瓢盆已經幫她準備妥當。但喬朗暢沒想到,想象中的豪華大餐沒吃到,就普普通通一頓家常便飯,他也沒有坐享其成的資格,要先當小工——洗菜切肉,還要殺魚?

盯著案板上那條翻著肚皮半活不死的魚看看,再對著自己那雙十年不沾陽春水的纖纖大手瞧瞧,滿心絕望,一臉懵逼。

正是進退維谷之際,忽然聽行政小妹在外面喊他,說有人找。不等胖女人回神,喬朗暢扔下刀飛奔而出。

推開會客室的門,見個打扮素雅的中年女士坐在沙發上,帶著長輩常見的仁愛笑容喊他:“暢暢,快來坐。”

冷了兩秒,喬朗暢關上門,向前兩步恭恭敬敬叫了聲“屈阿姨”。

盯著他打量了片刻,女士臉上的溫藹笑容摻雜進幾絲無奈:“最近工作還順利麽?”

喬朗暢垂下眼眸:“還--好”。答得中氣略不足。不過再想想,他現在至少還能靠這份工作養活自己,所以剛才的發揮,貌似有點不如人意……振作了下,挺直腰板:“這行確實有壓力,但我喜歡這種狀態,也自信能照顧好自己,您放心。”

女士臉上的笑意變得有些勉強,但還是點點頭:“這就好。”淺做沈吟,似乎把到嘴邊的話咽下,拎包起身,拍拍這個顯然固執的年輕人肩膀:“暢暢,年輕人要有沖勁沒錯,但也要勇於面對現實,一往無前可能會是英雄,但只有審時度勢、趨利避害、步步為營,才有機會成為最終的贏家。”

沒有答話,喬朗暢輕輕點頭。

送走客人,喬朗暢抱著手機走回“廚房”,才終於打對“趨利避害”這四個字,瞄了眼百科給出的解釋,把手機塞回褲兜,才發現魚已經在那個行政小妹的手裏刮著鱗,頓時松口氣,卷起袖子到一邊洗芹菜。

“誰找啊?”苗寶晶才把雞丁下鍋,怪叫一聲縮回被濺出的熱油燙到的手,一邊慌亂找著鍋鏟,一邊條件反射般問了句。

喬朗暢盯著盆裏快沒過芹菜的水,機械般回:“一個親戚。”

“親戚?”又一聲怪叫後,胖女人拿著鍋鏟退後兩步,順便看他一眼:“你什麽時候長出親戚了?還能找到公司來?”

喬朗暢雖然不是孤兒,但父母去世比較早,在公司的信息檔案裏,他的緊急聯系人是苗寶晶。

“一個遠房親戚,聽說我公司在這兒,路過就來看看。”喬朗暢關掉水,不帶情緒答話,一面賣力洗芹菜。

“哦……”苗寶晶的反應顯示她還有疑問,但已經粘鍋的雞丁沒給她追究的機會。

這頓午餐從食材質量上說,算得差強人意,但礙於苗寶晶只會做幼兒輔食的水平,放眼整桌,除了清燉就是白煮,如果不是行政小姑娘反應快,及時護下那條魚和雞腿,總算給盤子裏留下點整的,這餐飯也就是丁|丁泥泥大合集了。

下午的安排很寬松。

喬朗暢補了一個小時覺,就被苗寶晶拉起來上口語課。苗寶晶給他找了個大學在讀的留學生遠程教學。但幾分鐘下來,喬朗暢就覺得不太對:這“老師”發音怪怪的,和他平常看的美劇或者上次在倫敦聽到的口音簡直不像出自一個次元!經過鍥而不舍的逼問,苗老師終於承認,這女孩兒是地地道道的法國人!不過口音怪點不要緊,好歹人家流利,最重要的是,課程免費——只要苗寶晶每次課後以同樣的時長陪人練漢語。

典型苗氏摳門術!喬朗暢滿肚子牢騷也沒辦法:誰叫他沒錢還那麽多限定條件?外面便宜的班課沒空上,私人課程沒錢上,那就只能乖乖將就了。

熬過一個小時的口語兼手語網絡視頻你說我猜互動聯播,喬朗暢去練了兩個小時基本功,肚子開始咕咕叫,生怕被苗摳精逮住又強迫他吃中午剩下那些泥泥丁|丁,只能悄悄溜出門,去隔壁快餐店買了份套餐。誰知剛坐下就接到摳精電話,口氣有點急,問他在哪。

十分鐘後,苗寶晶愁眉苦臉坐到喬朗暢對面。

猜到些端倪,為免後續影響食欲,喬朗暢已經提前解決了主食漢堡,剩下對辣雞翅和薯條,看了眼對面苦色畢顯的臉,想她應該沒啥食欲,順手把雞翅拖到自己面前,但出於禮貌還是把薯條留在桌子靠中間位置。

“剛剛奚總來電話了。”說著話,苗寶晶一個極其自然的動作從餐盒裏抽出根薯條叼嘴裏,繼而像是找什麽般在衣服口袋的位置摸了摸,忽然醒悟般一訕笑,把薯條整根吸進嘴。

苗寶晶曾經抽過煙,現在戒了。

等她把話說完的間隙,喬朗暢拿出餐盤裏的番茄醬包撕開擠進可樂杯蓋裏,送到對面——胖女人不喜歡擠牙膏一樣邊吃薯條邊擠醬料包。

“魏津哲回國了,奚總下午和他通了電話。”又拿根薯條像是面拖黃魚般在番茄醬裏打著滾,苗寶晶的口氣沈悶。

冰可樂讓辣得有些麻木的舌頭恢覆了知覺,喬朗暢納悶:“那事,你還沒告訴奚總?”

嘆口氣,對面圓胖的身軀往後靠上椅背:“我抱了點僥幸,想萬一這事就這麽過去了……”

喬朗暢苦笑:“但是沒過去。”盯著盒子裏剩下那塊雞翅,好半天,終於還是放棄了,擡頭想做一個釋然的微笑,但估計挺扭曲:“所以呢?不再續約?”

未置可否,圓胖的手終於把那根通體都沾上番茄醬的薯條塞進嘴,吐字含糊:“沒這麽說。你現在離合約到期還有三個月,只要拿下一個能媲美《挑動青春》的資源,約隨時續。”

喬朗暢笑得猙獰:“靠我自己能拿資源,還要經紀公司幹什麽?”

“奚總的意思,死馬當作活馬醫,”苗寶晶兩手疊放桌上:“你去跟魏津哲道歉,萬一還有回旋的餘地。所以你如果不反對,我就開始操作,找找還能用的人脈,看能不能安排你跟他見一次。”

反對?喬朗暢一手抹抹臉,手上的辣味刮到眼睛,眼淚止不住往外冒。胡亂抓張紙巾擦著,有氣無力:“要是反對,我就不會去倫敦了……”

“暢暢,你現在是太沮喪,但我上回說過的話,現在還要重申一遍,不管什麽時候,都絕對不要做可能讓自己後悔的決定。”圓胖的手遞來濕巾,“實在不行,咱們大不了自謀出路,脫離經紀公司單飛的也不是沒有成功的先例。”

喬朗暢擦著眼睛,看不出表情。苗寶晶起身去了櫃臺,回來時手裏多了杯涼白開和一疊餐巾紙。

喬朗暢拿紙沾了白開繼續擦眼:“寶姐,你幫我打聽過陸鳴澗了麽?”

才坐下的人托起下巴,看去有些為難:“這人平時比較低調,也很註重隱私,外圍幾乎打聽不到什麽,只知道未婚,也沒聽說有對象。”皺皺眉:“你怎麽會忽然對他有興趣?”

“未婚,沒對象……”喬朗暢用力眨幾下眼,感覺好了點,嘴角勾顯一絲意味:“你說他這個年齡,又不缺錢,還單著正常麽?”

“不太正常。”苗寶晶轉著眼珠子,“不會是隱婚隱戀吧?但他又不是明星,有什麽必要?除非……”

喬朗暢打斷她:“我在倫敦和陸鳴澗搭上點交情,反正現在要讓魏津哲接受我的道歉可能性很低,不如你想辦法讓我跟陸鳴澗見個面談談,他人還不錯,或許能幫到我。”

“你……和陸鳴澗……”這幾天也生了各種猜測,但沒想他還真伴上了大佬!苗寶晶咽口唾沫,顯然不太敢信:“你確定?”

“確定,他在倫敦幫過我,所以我覺得可以再試試。”喬朗暢口氣和臉色一樣篤定。

相較道貌岸然但心胸狹隘又控制欲極強的魏津哲,喬朗暢寧願把僅存不多的希望抱在那個時冷時熱正邪難分喜歡翻臉不認人的陸鳴澗身上。想想某人那張即便放在娛樂圈也算拿得出手的臉,和線條輪廓都堪稱完美的身材,嗯,就算真的要……自己也不見得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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