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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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寂的客廳裏,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驟然打破靜闃,兩秒後,又來一聲像是呻|吟的輕哼。

“唰”一聲,落地窗簾被拉開,耀眼的光線射進,讓倚著沙發坐地的人受驚般回頭,擡起一手擋光。

“幹什麽?”下意識的一句抱怨,透著無理取鬧的起床氣。

“醒了?”窗前的聲音倒平和,“沒摔傷的話,去洗把臉就自由活動吧。”

“摔……”喬朗暢一怔,動動麻痛的肩膀,才慶幸地上還有層加厚的地毯。但……猛擡頭:“我怎麽會這樣?”竟然——全身上下只有一條內褲!!扯過毯子裹在身上挪回沙發,喬朗暢用力揉揉臉,回想著昨晚,但記憶極其有限,不過有一點很確信。

手指幾乎摳進毯子裏,目光指向已走到桌前倒咖啡的男人:“你,不是魏津哲!”

慢悠悠倒完咖啡,男人端著杯子踱過來,一米九的身高給縮在沙發上的喬朗暢強烈的壓迫感——忍不住想往毯子裏再縮縮。不過幸好,男人在遠端的單人沙發落座,只著白背心的上半身微微後仰,完好襯出胸腹肌肉的輪廓,結實但不張揚,是喬朗暢這樣混跡娛樂圈的小鮮肉夢寐以求的身材。

但他不是魏津哲——那個喬朗暢昨晚應該見到的、希象娛樂的老板。照片和傳聞中的魏總,文質彬彬、身材勻稱,但絕對沒這麽高,而且,對面那張臉——濃密的劍眉、挺直的鼻梁和線條分明、走勢淩厲的下巴,哪一樣都和照片裏相對柔和的五官相去甚遠!不過,喬朗暢總覺得這張臉,應該也在哪裏見過。

由他盯著,男人不急不緩啜著咖啡,一臉雲淡風輕,好像視他為無物。

莫名怒起,喬朗暢擡高聲音:“魏總呢?我為什麽會睡在這兒?”

“魏津哲麽?”把咖啡杯托在掌中,男人擡頭望眼墻上的掛鐘:“這時候應該在大西洋上吧。至於你……”收回目光:“昨晚的事,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昨晚……喬朗暢垂下眼簾努力回想,現在還能記得的,是進入這家酒店,按照“指示”在前臺拿了訪客卡,問到魏津哲的房間號,進電梯上樓,找到房間,進門——之後,就模糊了。至於為什麽沒見到魏津哲,又為什麽幾乎光著身子和這個陌生人同睡一間房,以及,有沒有出什麽難以描述的事,半點印象也沒有。

“你既然來找魏總,為什麽喝成那樣?醉酒狀態去見一個對你事業舉足輕重的人,是典型不敬業吧?”看他低頭不吭,那人繼續。

“我……”喬朗暢啞然,無可辯駁。

昨夜那場醉酒事實是個意外。原以為區區兩瓶啤酒,不至於把他一個成年人怎麽著,然而事實證明,他根本不了解自己的酒量!

昨夜之前,喬朗暢根本沒正兒八經喝過酒:他所在的經濟公司對新人管理嚴格,為豎立陽光正面的形象,嚴禁他們私自抽煙喝酒。所以喬朗暢出道至今,只有在一些特殊場合才能象征性抿一兩口度數不高的雞尾酒或紅酒,當然對酒精也就談不上什麽了解。

所以錯,的確是錯了,但這,不是他任人宰割的理由。

目光掃了圈,在沙發一頭找到自己的T恤,迅速扯來穿上,瞬間像把尊嚴和氣勢也穿回,目光不再畏縮:“你還沒回答,為什麽你會在魏總的房間,而他約了我,為什麽不露面?”

喝下最後一口咖啡,男人站起指指書桌上的電腦:“客廳有監控,自己看吧。”話音落,人已進了臥室。

喬朗暢迅速甩開毯子起身,邁了兩步,目光一滯——沙發一側的地上,赫然扔著他的長褲!眉心縮緊,望向那臺二十四寸電腦屏幕的目光忽生懼意,一時怔立。

“怎麽了?高中沒畢業,連電腦也不會用?”令人生理性厭憎的聲音從一側傳來,挺認真的口氣。跨出臥室的男人松開的領帶掛在脖子上,兩手有條不紊扣著襯衫扣子,向書桌走去。

“等等!”知道他要去開電腦,喬朗暢額角一跳,跳著奔去攔在前,充血的眼睛像要噴火:“你竟然——錄像?!”

那雙狡詐的眼睛瞇了瞇,男人還算能看的臉上躍上一重隱約的輕浮,“不可以麽?以防你想重溫而已。”話是這樣,卻沒有再堅持,折回桌前給自己倒杯水一口喝幹:“你還有其他問題麽,沒的話我要出門了。”

吃幹抹盡這就想走?忍無可忍,喬朗暢沖去揪住那衣冠禽獸的衣領——可惜矮了大半個頭,再大的憤怒也無法升華成壓倒性的氣勢,反而這種姿勢,讓他像被吊在水泥鋼筋柱上晃蕩的跳梁猴子一樣,滑稽而可憐。

“幹什麽?”人渣皺皺眉,口氣乍冷。

喬朗暢手一滑,下移幾寸捉住那兩根還散著垂在眼前的領帶:真想拿這光鮮亮麗的東西在這人渣的脖子上繞幾圈再一用力……但可惜,他沒那勇氣,更沒那本事。

“你明明知道……我是來找……找魏總……”語無倫次,每說一個字似乎都要靠整個肺腔的空氣推動一樣,而呼吸又那麽艱難,“你還……還……”好不容易讓目光聚焦,如願迸發出懾人的厲光:“你特麽上餐廳吃飯,明明知道送錯的菜也照吃?”

眉毛一抖,衣冠禽獸竟被他這話逗笑了。沒費什麽力氣抽出那兩根險被攥皺的領帶,扣上最上一顆襯衫扣子,慢悠悠:“免費的為什麽不吃?”

“老子不是免費的!”喬朗暢兇戾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兩根光鮮亮麗的潛在殺人兇器上。

“現在說可晚了。”衣冠禽獸聳聳肩,沒有給他擴大罪念的機會,修長靈巧的手指不緊不慢在領帶上繞弄:“法律上,送錯是你的責任,吃不吃是我的自由,既成事實後,你再主張權益不僅無效,還有敲詐之嫌。”這回的口氣,帶了說教。

“敲詐?”喬朗暢沒反應過來。

收拾妥當道貌岸然的人已經拿起外套拎起包向外走。開門的剎那,回頭:“魏總已飛去美國,之後會直接回國。”

門輕輕閉合,又開啟。

“走的時候別忘帶上門。”

不知道過去多久,房間靜得連根針掉落都能聽清。

喬朗暢頭暈腦脹,拖著綿軟的雙腿拉出椅子靠桌坐了,拎起咖啡壺給自己倒滿一杯,喝幹才發現,這個杯子,是用過的。手猛然向外拉開一個弧度,卻又原路返回,輕輕放下——別說這杯子他未必賠得起,萬一帶出附加損失……

回到沙發躺下,頭一會兒重一會兒輕,思緒雲裏霧裏,昨晚的一幕幕碎片般閃現。

歸根到底,一切都是酒精的鍋!本來有照片參考,在電梯裏就該看清這人渣不是魏津哲,但那時他昏昏沈沈,直到叩開這扇門,雖然強打精神,腦子卻依舊空蕩蕩,當時的反應僅是“怎麽這麽巧!”……

先入為主,認定蹲在池塘裏四條腿的一定是青蛙,沒想到偶爾也會有□□!

亂緒紛雜,想象中的那一幕幕,越來越聳人聽聞、不堪入目!猛然睜眼,打定主意般爬起向著那臺靜靜臥在書桌上的二十四寸液晶電腦屏幕,跨出堅定一步……

半個小時後。

關掉電腦,喬朗暢默默穿上褲子,拿上外套。出門前,順路到桌前又給自己倒杯咖啡,放壺回去的時候不小心碰落桌上一張信箋,撿起一眼掃過,似乎是張邀請函什麽的,其他的他不認識,但那大寫字母拼成的人名還能讀:LU MING JIAN。

默念了兩遍,拿出手機打開搜索引擎,輸入三個字,放大跳出來的照片凝視十來秒,眼裏的疑光一點點消散……

原地思考了兩分鐘,把倒出來的咖啡喝光,杯子和壺洗幹凈放回原處,再把沙發和茶幾收拾了下,快步出門。

語言障礙加上錢包已癟,出行只能公交,事先查過路線,不需要問路什麽的,省錢也省麻煩。這麽想,多少安慰一把。

中午十二點,喬朗暢抵達希斯羅機場。下午三點的飛機,時間綽綽有餘。仔細清理了錢包裏剩下的紙幣加硬幣,還好夠買份簡餐。

啃著幹巴巴的雞肉漢堡,喬朗暢滿腦子都是烤牛肉加芝士的酥香——如果昨晚那兩瓶啤酒省下來,現在到也不必辛苦意|淫……

去特麽的酒精讓人果敢!——出自一個被酒精扒掉褲子的折翼青年。

漢堡吃完,主意也拿定,拿出手機給自己預定下明天下飛機後的第一份餐食——一個巨無霸加料火烤牛肉芝士漢堡!

去辦登機,行禮只有一個雙肩包,但因為有液體瓶罐,只能托運。辦登機的金發小夥挺活躍,語調輕松貌似和他開了個簡短的玩笑,見喬朗暢沒反應,聳聳肩,開始問些常規性問題。喬朗暢憑之前做過的功課半聽半猜,估計問的應該是諸如“包裏有沒危險物品”之類的,自然一概答“NO”。但到第三個問題時,金發小夥忽然停頓,打手勢問他能否開包看一下。

喬朗暢不知道哪裏出了差錯,但眼下這種情況,想解釋也說不清,而且他很清楚對方這種“征詢”只是禮貌性的,要想少點麻煩,最好答應。

一會兒來了兩個安保人員,帶他到行李檢查室,打開背包把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拿出來放桌上,一面以緩慢到喬朗暢能聽懂的語速加手勢詢問是不是他的東西。當拿到一個手機時,喬朗暢微微遲疑了下,眼裏一閃而過的微妙情緒卻被對方即時捕獲,加重語氣又問了遍。

喬朗暢讀書少,但不是沒常識,當然知道這種情況撒謊死扛絕非上策,只能承認是朋友的手機——他經紀人苗寶晶的。他自己的手機之前出過兩次小故障還沒來得及換,為防萬一,苗寶晶讓他帶上自己的備用手機出國。喬朗暢到倫敦後沒遇什麽意外,這部手機就被閑置在雙肩包裏一直到現在,如果不是被搜出來,他都忘了還有這回事。

苗寶晶平常用這部手機也就刷刷視頻打打小游戲,內容沒什麽私密性,所以當被詢問能否看一下手機裏的內容時,喬朗暢毫不猶豫點頭。

檢查手機的速度比預想慢很多。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只見那兩個人表情越來越微妙,不時低聲私語,喬朗暢開始有些不安。一會兒,其中一人又打著手勢詢問,能否把喬朗暢自己的手機也讓他們看看。心裏開始打鼓,但喬朗暢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整個過程耗費了個把小時,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喬朗暢沒有得許出去繼續辦理登機手續,而是被送進間小黑屋。

一頭霧水的他膽戰心驚坐了大半天,終於等來了給他解惑的人:一個普通話帶廣東腔的華人,自稱是名警官,姓黃,說可以叫他Jonny。

事至當下,喬朗暢才終於了解了自己被扣的前因後果:只因答錯一道題!

剛剛在櫃臺,當被詢問“行李是否自己打包”時,他答了“NO”,所以被要求開包檢查。之後那部備用手機被翻出了些“可疑”照片和視頻:有張卡通圖片,一個小人扛著大炮瞄準飛機;一段飛機著陸時尾部冒煙的視頻;還有一段影視資料,是年初上映的國產空難大片。至於喬朗暢自己的手機,視頻照片倒沒什麽問題,但裏面一首rap,歌詞幾次出現“fly”、“blow up”這樣的字眼。所以安保處有理由懷疑,他的登機將給航班帶來“不可預測”的風險!

喬朗暢呆若木雞。

Jonny好意提醒,最好找個律師,另一方面,盡快請求國內的經紀公司和手機原主人出具書面材料,證明手機的歸屬、他此來倫敦的目的,以及,如果在倫敦本地有社會信譽度比較高的人能對他的人品做出擔保,也會是一利。

看了眼時間,倫敦下午4點,國內已半夜,公司早下班。而且喬朗暢很清楚,他的經紀人苗寶晶沒什麽話語權,況且他和公司的合約已將到期,這次出來不僅搞黃了計劃,還憑空添出這種麻煩,公司會不會幫他擦這個屁股真是一懸。

腦中一團亂麻。喬朗暢努力讓自己鎮定,把Jonny的話又仔細回顧了遍,腦中忽然閃現一張人臉,像根救命稻草自懸崖頂探下,讓他在茍延殘喘的間隙,見到一線生機。

滿懷忐忑,看著Jonny開免提後撥通那家豪華酒店的前臺電話,核對了房間號和姓名後,前臺同意轉接。

手機在桌子中央發出一聲聲悠長的待接音,每一聲都震蕩著喬朗暢已經極度繃緊的神經,令人血脈卉張。

就在猝不及防間,電話被接起,是那個熟悉的聲音:“Hello?”

楞怔好幾秒,喬朗暢如夢初醒般開口……

作者有話要說:  可憐巴巴求收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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