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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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

從卡特看見槍口,到箱子後面持槍的人扣下扳機,兩者間的空隙只有一瞬間。

一瞬間足夠做很多事。

G和朝利分別把手裏的火把投向兩邊的箱子堆後面,以此來擾亂敵人。

時間緊迫,卡特勾住一桿槍,用上全身的力氣將它往後一拉。她沒能把那把槍從縫隙中拉出來,但因為槍支後半部分,比槍桿大得多的槍托的撞擊,縫隙擴大了,左右的箱子向兩邊擠開,箱子的一角突出來,形成射擊死角。

G一把將卡特按進去,然後紅發男人和朝利也往那兒一躲。

喬托黑色的披風遮住了視線。

密集的槍聲引起了上一層自衛隊員的註意。

他們從樓梯上沖下來,毫無掩飾的暴露在藏在箱子後的敵人們眼前,讓人安心的寬闊的階梯在這一刻成了致命的因素。第一批自衛隊員甚至連不遠處聳立著的重重黑影是什麽都沒分辨出來,就成了槍口下的亡魂。

慘叫與怒罵聲中,隨後下來的自衛隊員們以同伴的屍體為掩護,開槍還擊。

堆疊在一起的箱子是絕妙的掩體,自衛隊的還擊幾乎沒有對公爵軍造成威脅。自衛隊的到來沒能減輕喬托等人的負擔,攻擊他們的敵人分工明確,阻撓自衛隊前進的公爵軍是另一批人。

好在呆在箱子後的人終究是有限的,和一開始大廳中偽裝成觀眾的人數不能相比。

“喬托。”

朝利喊了一聲。

額頭燃燒著明亮火光的金發青年回頭看了朝利一眼,然後點了點頭,一把撤下披風。

朝利沖了出去,輕盈地如同燕子一般,抓住兩次擊發間轉瞬即逝的空隙,在槍口踩了一腳,越上箱子堆,身子一折,從箱子堆的頂端和天花板間的縫隙中翻進去。

朝利出去後,喬托再次揚起披風。這一次的揚起和它所對應的放下間的間隔,短得幾乎可以忽略。

意外與驚訝交織的喊聲在下一個瞬間化作慘叫。

寒光一閃,對面的箱子堆傾斜著倒塌。

朝利雨月一刀將掩體攔腰截斷。

喬托放下披風,沒有任何動作,人便騰空而起。披風邊緣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他轉瞬間消失在頭頂那堆箱子後。

下一秒,箱子堆轟然倒塌。

兩堵由箱子組成的墻壁的崩塌幾乎是同時的。

絲綢,飾品,木頭拼接的道具稀裏嘩啦瀉了一地。

亂七八糟的東西兜頭落下,砸在身上不痛不癢。

他們所受的威脅並非來自箱子和箱子的內容物。

G一手把卡特按在懷裏,替她擋去掉下的雜物。腳下旋轉,帶著卡特在原地快速轉過一圈,在沒有人替自己看著後背的時候這是最安全的選擇。喬托和朝利制造的混亂讓攻擊他們的公爵軍自顧不暇,他們暫時安全。

安全的暫時非常短暫,G迅速把槍口指向另一邊,裹著紅色火焰的子彈從不斷掉落的雜物中穿過,擊中躲在箱子後向樓梯口的自衛隊員射擊的一名士兵,巨大的慣性把士兵往他面前的箱子上一摔,成人的體重成功地把箱子撞了出去。位於下部的箱子突然消失,上方的箱子失去支撐,掉落——

巨響。

三堆箱子的倒塌前後相連,石頭古堡震顫起來,崩塌聲相接,重疊,幾乎致聾。

卡特猛然一驚,脖子用力一掙,把腦袋從G的胸口擡起。

從她被男人按到懷裏到現在,時間過了三秒。

三秒,似乎被無限拉長的三秒。

喬托撤下披風,朝利沖出去,瞬間之後金發男人又拉起披風擋子彈。

這些的動作發生時卡特非常清醒,她明白男人們要做什麽,甚至有精力分心想自己幫不上忙,似乎拖了後腿。喬托之後的行動也在她的料想之中,卡特絲毫不覺得驚訝。

然而當G把她摟在懷裏,清晰的頭腦一瞬空白。隨著G的腳步在原地轉一圈,她甚至覺得眩暈。

地下室潮濕陰冷,空氣中有一種特殊的黴味。

G身上幹燥煙草的味道沁入鼻端,讓卡特想到了西西裏夏日的陽光,有著能讓人灼傷的熱量,燦爛到無法直視,暴烈無法接近。

然而,有什麽能離開它呢?

剎那間,姑娘眼中有極激烈的情緒湧動,卡特狠狠咬了下嘴唇,疼痛讓她鎮靜。

感受到卡特的動作,G順從地松了手。

他知道這個姑娘不需要他如此的保護。但男人並不打算改變自己的做法。

G松手的同時垂眼看了看卡特。

面容精致的姑娘臉上帶著點憤怒的神色,G看見她很少有的皺眉表情。

手上的火把已經丟出去,光線來自於樓梯口的自衛隊,箱子雜物阻隔了光線,他們所在地方一片漆黑。然而就算是在黑暗中,G依然看見了,卡特眼中一閃而逝的水光。

男人心裏猛地一突。

“怎麽了?”

“沒什麽。”

埋伏在地下的公爵軍是部隊中的精英分子,在喬托朝利的打擊後,他們迅速適應了情況,鎮定下來,趴在地上,躲藏在箱子後,射上兩槍,換到另一只箱子後面,潛伏著等待機會進行攻擊。

喬托和朝利破壞了公爵軍的地理優勢,使這場戰鬥達成了某種公平。

勢均力敵,可以這麽說。

喬托這邊有死氣火焰的優勢,但他們的實戰經驗是從晚禱事件之後才開始積累的 ,在身經百戰的職業軍人看來,實在是太稚嫩了。

朝利和G對戰時可以擋住G的子彈,但現在不止一個人向他射擊,現下又不同於奧古斯塔港口,射擊並非來自一個方向。冷兵器的劣勢終於體現出來,朝利的攻擊性大打折扣。

四人中,卡特的戰鬥力本就是最弱的,此刻只夠自保。

G用槍,一把槍對十幾把槍,一點不輕松。

倒是用拳頭的喬托,有了披風的輔助,反而成了四人中戰鬥力最高的那一個。

如果最開始,朝利沒有在消滅所有敵人前破壞箱子堆,現在的情況或許會對他們更有利。

但晚一分推倒箱子堆,喬托、卡特、G的危險就大一分,自衛隊的傷亡將更嚴重。

犧牲還是勝利?

朝利做出了他的選擇。

這場戰鬥似乎又被推向持久戰。

沒有人能說,持久戰的傷亡一定比不顧同伴各個擊破敵人堡壘所造成的傷亡更少。可朝利雨月到底給出了一個可能性。

自覺的犧牲還是被迫的犧牲,都不是值得稱道的。朝利更願意相信自己的夥伴們技高一籌。

另一方面,自衛隊不同於軍隊,即使有了規章制度,但人員來源究竟是不同的,決策時需要考慮的不僅僅是如何獲得勝利,還有如何凝聚人心。如果朝利為了快速取勝,延長了自衛隊暴露在敵人槍口下的時間,被有心之人稍微加以利用,改編後宣傳出去,造成的影響將非常糟糕,或者可以說是,毀滅性的。

“下一層也有人埋伏嗎?”卡特問。

“誰知道!”G語氣暴躁,男人警惕地環顧四周,他們推倒了三堆箱子,還有更多的箱子堆,沈默陰森地聳立著。

他想到了公爵離開時的笑容。

公爵用藍寶家的臼炮為誘餌引誘他們進入地下室,伏擊他們,必然是想讓他們死在這裏。

絕不可能只有這麽幾個人!

G想。

可是黑暗中他什麽也看不見,把所有箱子堆都推倒是不現實的。

“把火把扔出去。”

說出這句話的,是剛剛趕到的阿諾德。

跟他從大廳下來的自衛隊員明白他是想照亮敵我不分的一片漆黑。除了喬托之外,另外三人的死氣火焰只在發出攻擊的時候亮起,和他們的敵人一樣,這三人也在移動著。之前在樓梯口的自衛隊員更是混在黑暗中,完全分辨不出來。

但沒人敢把火把扔出去。

“會釀成火災的……阿諾德先生。”

“不用那麽麻煩,我來。”

斯佩多話音未落,半空中突然出現了一盞盞提燈,橙黃的光芒照亮了整個空間。

突然出現的,漂浮在半空中的詭異提燈讓剛剛說著“會火災”的自衛隊員沒出息的腿軟,倒吸一口冷氣,跌倒在樓梯上。

勢均力敵的狀況被打破,天平向一邊傾斜了。

“G,”卡特看著某個方向,扯了扯紅發男人——他始終在她的身邊,“伯爵家的臼炮,是那個嗎?”

幻術制造出的真實光芒下,臼炮顯得很不真實。那門短口炮是白色的,石質大炮白色並不奇怪,神奇的是那炮筒用的石料仿佛是玉石,帶著一層溫潤的光。與其說它是一件武器,倒不如說是工藝品。

阿諾德和斯佩多帶人來加入,喬托他們身上壓力大減。

G分出神仔細看了看,頗為無語:“……如果是這種東西,放在家裏確實不怎麽奇怪。”

紅發男人收回註意力,視線又投到不遠處的幾堆木頭箱子上。

“我去那邊看看,你自己小心。”

自衛隊已經在人數上壓過了公爵軍,又有阿諾德和斯佩多的加入,這場戰鬥已經沒有懸念了。

如果一定要找出不確定的因素,那大概就是剩下的箱子了吧。

卡特稍微猶豫了下,她覺得G一個人去太冒險。但自己跟去只有拖後腿的份,一時間沒說話。

G仿佛能猜到她在想什麽,揉著她的腦袋笑了笑:“別擔心,我應付得來。”

男人說完轉身往這一層深處走去,握槍的手垂在身側,是隨時可以發力的緊繃狀態。

耳邊是零星的槍聲,叫聲與吶喊漸漸稀落,局勢已經控制住了。

這種時候最容易出現問題,G依然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但缺乏經驗的卡特放松了神經——連同這次在內,之前的幾次戰鬥她一直跟在G的身邊,被保護得太好了。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她只覺得小腿一涼,陡然間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一秒後劇痛才撕裂開來。

卡特垂下視線,只見一蓬血花在小腿上綻開,與此同時,她感到自己被什麽鎖定了——

轟——

地下室劇烈地震動起來。

不知是誰失聲喊起來:“蠢貨,不要命了嗎?!在室內開炮?!”

突然的炮擊讓一切爭鬥都暫停了。

搖晃的石室內,炮擊聲回蕩不息,碎石噗嗤掉落,尖銳的棱角在人臉上劃出血痕,幾乎所有人都擡起了頭,石頭天花板上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縫。

晃動中,G僵硬地轉回身,阿諾德戒指上的紫色火焰陡然拔高。

“佩絲……”

翻滾的煙霧呈現詭異的粉紫色,然而沒人註意這個。炮彈擊中的位置正是某個姑娘的所在。

“佩絲——!”

濃霧中,傳來了陌生又熟悉的女人聲音——

“佩絲?叫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十年後火箭筒來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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