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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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邀請函送達的第二天清晨,阿諾德來到了工廠。

鉑金色頭發的男人永遠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他帶來了很多消息。

“老伯爵被軟禁在公爵府,除了沒有自由外一切都好。”

“藍寶。”阿諾德突然點了少年的名字。

藍寶驚疑不定地望著男人,阿諾德凜冽的氣勢讓他的眼眶很快濕潤了。

“你是否知道老伯爵是因為什麽被帶走的?”

藻綠色頭發的少年搖著頭。

G從他的渠道獲知了消息:“據說是因為伯爵私自鑄造了大型武器。”

“怎麽可能!”藍寶反駁,然後猛然一楞,“不,等等,我家確實有一門短口臼炮——但那是我們家族祖傳的啊!”

G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他和喬托交換了個眼色,金發男人同樣吃驚。

G無法理解:“……祖傳一門大炮?你們還把它從法國帶到西西裏?”

藍寶也不太理解:“爺爺說那是很重要的東西,必須帶在身邊。”

“法國軍隊將那門炮擡了出來,交給了西西裏公爵保管。”阿諾德說。

重要的東西給他們帶來了災難。

“巴勒莫劇院在排演宮廷劇,按他們打造的布景來看,故事內容和古羅馬有關。”阿諾德雙手十指交叉置於膝蓋上,用冷淡的聲音傳達一條條線索,“他們甚至運了頭獅子進去。”

“稍微聯想一下古代羅馬人熱衷的活動,那部戲劇恐怕會有些血腥。”

最壞的猜想,那頭獅子是為老伯爵準備的。

“公爵沒有邀請其他人,劇院觀眾席卻是按滿座布置。我們可以相信,那一天劇院裏將坐滿人,除了我們之外,全部是公爵的手下。”

阿諾德把一張圖紙遞給喬托:“這是劇院上三層的結構圖,至於下面——願上帝保佑我們。”

我們。

公爵的邀請函上並沒有禁止他們帶上朋友共同赴宴。

於是他們打算鉆個空子,雖然無法帶自衛隊的人進去,在人數上處於絕對的劣勢,但他們擁有尚不為人所知的死氣火焰,不是沒有勝算。

不過即使沒有死氣火焰,即使勝算渺茫,他們也不會丟下老伯爵不管。

“公爵大概會覺得我們在自投羅網吧。”G把頸間的領帶系緊。

“不會讓他如願的。”斯佩多將手套戴上。

兩個男人穿上了他們最正式的服裝,準備去赴公爵的約。

“喬托,好了嗎?”G揚聲問。

“來了。”

襯衫,馬甲,西裝,男人同樣穿的非常正式。

他一邊調整著領帶的位置一邊把臂彎上的東西展示給另外兩人看,表情有些為難:“這件也要嗎?”

那是一件黑色披風,兩肩裝飾著深紅色流蘇,正面掛著黃銅鏈條搭扣。

“穿著,”在著裝方面更有心得的斯佩多抱著雙臂,用目光上下打量著喬托,“戲劇在晚上。我們得騎馬去,雖然春天到了,但天黑後山上還是很冷的,加件披風不突兀。”

“最關鍵的是,”斯佩多示意喬托穿上披風,然後把男人帶到穿衣鏡前,“看,非常有氣勢。”

鏡子裏,金發青年扯著嘴角無奈地笑起來,然而即使做著這個在平日裏看來親切柔軟的表情,穿上了這身衣服的喬托,確實有了一份無論怎樣也甩不脫的威嚴。

G在一旁看著,笑了:“啊,我記得這件披風,以前幾次試著穿上,都讓人覺得不倫不類——不過現在正合適。”紅發男人拍了拍坐在沙發上,一早已經換好衣服的藍寶,“走了。”

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少年突然被G一拍,嚇得猛然打了個激靈:“什、什麽?”

“該出發了。”喬托彎曲膝蓋,平視忐忑的少年,“別擔心,我們都在。”

維持著東方裝束的朝利雨月,懶得換衣服的阿諾德,穿著女士褲裝的卡特,為了行動便利同樣沒有穿裙的埃琳娜,都已經在外面等他們了。

“給我們條裙子吧,戴蒙。”

反正已經叫出了口,埃琳娜便這樣繼續叫著了。

斯佩多當然是樂於被這樣稱呼的。

“沒問題。”他點燃了指環,霧氣湧出,包圍了兩個姑娘,轉瞬之後,卡特身上出現了華麗的裙裝,連點綴在卷發間的發飾都沒遺漏。埃琳娜的遜色些,斯佩多將她的容貌也稍微做了改變,此時的埃琳娜看上去完全像是卡特的侍女。

公爵沒有提到埃琳娜,但誰都知道公爵愛著他的女兒。斯佩多不敢讓埃琳娜直接出現在她父親面前,於是采取了這種方式。

姑娘們鉆進馬車,先生們翻上馬背。連同一名車夫在內,九人向半山腰的劇院進發。

劇院周圍從來不會缺乏叫賣花朵的小商販,因為公爵大張旗鼓的動作,這次聚集來的商販格外多。他們仿佛完全不受西西裏緊張局勢的影響,依然在黑夜裏用嘹亮的聲音熱情叫賣著。

今天,劇院的警戒格外嚴格,正門口不允許小商販們叫賣,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山路兩邊站在,喊著。

“阿諾德?”

斯佩多疑惑的喊聲中,鉑金色頭發的德國貴族勒緊馬韁,停了下來,買下了一個姑娘帶來的整捧花束,然後一夾馬腹甩開擁上來的其他花商。

“非常感謝,先生!”那姑娘踮著腳,揮著手在他們身後喊著,“祝您有個愉快的夜晚!”

阿諾德對背後的聲音毫無反應,他敲敲車窗,把花束扔進了馬車。

“佩絲。”他看了姑娘一眼,視線中含著深意,然後垂眸一落,示意了下花束。

卡特接收到了他眼神中的意思,將花束拆了開來。

展開外層包裹著的紙張,卡特看見,被防水油紙包著的一封什麽東西,彎彎曲曲地在剔除了花刺的深青色花桿束中穿過。卡特小心翼翼地分開花束,將那份東西取出來。

花束捆紮得很緊,這份東西也變得皺巴巴的,展開油紙,裏面是一張地圖。

錯綜覆雜的道路密集排布著,不大一張紙上塞著三個平面圖。每張平面圖中都有大片區域用斜線畫著陰影,用粗體大字寫著“未知”。

紙張的右下角標了一行小字:劇院下三層 C·M

“努力記一記吧。”她對埃琳娜說。

離劇院已經沒多遠了,地圖太覆雜,卡特不抱希望能把路線全部記下來。

馬車停在劇院門口,藍發貴族攙扶兩個姑娘下馬車。

卡特向前兩步挽住了阿諾德的胳膊,斯佩多紳士地向埃琳娜紳士地行了一禮,示意她先走。

剛剛斯佩多攙扶埃琳娜時,姑娘將折成一小塊的地圖放在了他手中。

埃琳娜提起裙角還禮,如同一個真正的侍女那般,不遠不近地跟在卡特身後。

斯佩多緊隨其後,再後面的是喬托,G走在最後,逼著藍寶不得不往前走。

有穿著西裝的侍者將他們引向二樓,從樓梯上向下望去,一樓大廳熙熙攘攘,差不多已經坐滿了人。

公爵在二樓中間最大最奢華的包廂等他們。

幾個月不見,富態的中年男人威嚴依舊,但與卡特上次和他在劇院見面時相比,公爵威嚴的表情顯得陰沈,那種壓抑著憤怒的平靜宛如火山爆發前的緩緩上升的黑色火山灰,讓人心驚。

公爵的視線逐個掃過進入包廂的人,沒有在任何一個人身上停留過多的時間。

埃琳娜低著頭,生怕因為不同於他人的眼神暴露自己。

“沒經過您的同意就帶了朋友來,請您原諒。”

阿諾德舉止得體,說著社交場上的客套話。

“不,沒有關系。您的朋友們能來捧場是我的榮幸。”公爵以得體的言辭回應著,揚起了笑容,仿佛真的只是為了和不怎麽親密的朋友熟悉起來,相約看場戲劇。

他伸手示意:“請坐。”

喬托等人逐一落座,阿諾德按自己的習慣坐在了角落裏的位置,和其他人隔開了一段距離。埃琳娜謹記自己侍女的身份,站在卡特側後方。

已經坐下的卡特再次站起來,拉著埃琳娜的手詢問公爵:“請問能讓她也坐下嗎?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公爵的視線在低著頭的埃琳娜身上頓了頓:“當然,請。”

卡特於是道謝,拉著埃琳娜坐在自己身邊。

包廂中氣氛融洽,平靜。

然而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樂聲響起,舞臺帷幕緩緩拉開。

斯佩多在這個時候出聲問:“公爵大人,請問有節目單嗎?”

“當然有,稍等。”公爵示意了下身邊的侍從。

很快,一份制作考究的節目單送到了斯佩多手上。

男人用手指一條條點著讀下去,嘴角一如既往地揚著蠱惑的笑容,他看完後把節目單往旁邊遞出:“朝利,看看嗎?裏面有幾幕戲的介紹非常有意思。”

著裝特異,但周身氣場和劇院最契合的東方人接過節目單,仔仔細細看了很長時間。

臺上的戲劇已經開場,朝利輕聲對挨著自己坐的喬托說:“裏面有些東西我不明白,能替我解釋一下嗎?我希望能充分領略西方戲劇的魅力。”

“好的。”喬托的聲音聽上去稍微有些茫然,然後他又推了推一邊的G,“你也看看,免得我說錯了。”

G依言湊過來,他低頭看了看節目單,一楞,擡眼的瞬間接收到兩道意味深長的目光。

節目單上的哪裏是節目介紹,是劇院下三層充滿了未知區的地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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