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我這一手的才是真的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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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柚這氣不同於平日裏的小別扭, 是真的不高興了,生氣了。

意識到這點,江見疏覺得有點新奇。

回顧他和喬柚過去的相處,她真正生氣的時候少之又少, 他印象最深的一次, 是某次他和江臨舟上完化學實驗課, 回教室的路上, 遇見了正好上完體育課和朋友同樣往回走的喬柚。

那是他高二下學期、喬柚高一下學期的時候。

當時已經入夏, 空氣中充滿了炎熱與焦躁。少女雙頰析出一層粉, 蓬松的馬尾在腦後甩動, 汗從鬢角往下流, 打濕碎發。

她偏著頭和身旁朋友說笑, 沒看見另一頭的他。

江見疏步子一轉, 往小超市走去。

江臨舟叫他一聲:“去哪兒?”

“太熱了,我去買點解暑的, ”他說,“你先回吧。”

江臨舟也真的沒等他, 先回了教室。

江見疏站在冰櫃前挑了又挑, 終於找到喬柚平時慣吃的雪糕。

他拎著雪糕去找喬柚。她已經回到教室,桌子中間架了個小風扇,她和同桌兩個人就湊在那風扇前邊兒吹。

邊吹邊喊熱。

江見疏忍不住笑了下,笑聲被她聽見了。

少女轉頭看他,就在他拎起手裏的雪糕要遞過去時,她忽然把頭撇了回去。

臉上笑容沒了,冷著張臉,唇緊抿著,擺明了一副不想跟他說話的態度。

江見疏擡了擡眉, 有點驚訝。

今天中午小姑娘還找他和江臨舟一塊兒吃飯,什麽事都沒有,怎麽這會兒態度急轉直下了?

是真生氣了。

他把手裏的雪糕放到她桌上,狀若隨意地說:“天氣太熱了,班上那些人買了些冰棍兒,我不愛吃甜的,要麽,小學妹?”

喬柚腦袋動了動,往胳膊邊的雪糕瞟了眼,又把腦袋轉回去,下巴枕著胳膊,直楞楞地朝著風扇,一聲不吭。

非常、非常不高興的樣子。

江見疏這下是真的疑惑了,因為他明顯感覺到她的火氣是沖著他來的。

他今天幹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兒了麽?

想著,江見疏看向喬柚的同桌,企圖從她那裏了解情況。

結果喬柚同桌也是一臉懵懂。

他只好再次試圖和喬柚溝通:“這麽熱的天兒,再不吃就要化了。”

過了兩秒,喬柚終於理他了,只不過說的是:“化就化,我才不吃。我又不喜歡吃這個。”

這個雪糕,分明是她平時很愛吃的。

喬柚的種種表現實在過於反常,但江見疏知道她的脾氣,問也問不出原因的,只好順著她說:“那我去給你買別的?想吃什麽。”

“不吃。”

“對了,聽他們說超市新進了一種冰淇淋,葡萄味兒的,應該挺好吃。”其實是他剛剛看到的。

“……哦。”

喬柚冷淡地應了聲,沒再有其它回應。

還是沒動。

上課鈴打響,江見疏也沒法繼續逗留了,只好回教室。

走出幾步後他回頭,就看見剛剛還趴著的少女已經直起了身,抓起胳膊邊的雪糕塞進桌洞裏,動作稱得上粗魯。

……這麽熱的天兒,雪糕在桌洞裏放一節課,鐵定要化成水的。

江見疏並不生氣,倒是因為沒搞懂喬柚為什麽生氣而無奈,以至於他那節課都有些心不在焉。

然而那節課下課後,他還沒下樓,喬柚先上樓了。

她臉色還有點板著,但至少和他正常說話了,後來漸漸氣兒自個兒就消了。

江見疏到最後都沒套出來她生氣的原因。而這也成個小插曲,在之後的日子裏變得不值一提。

……

現在江見疏再回想,卻想起來一個險些被遺忘的,更小的小插曲,發生在中午之後,他給喬柚買雪糕之前。

有個高一的姑娘,來跟他告白。

好巧不巧,這姑娘還是學生會的。

他當然拒絕了,但是同在學生會,他又是學生會主席,算得上低頭不見擡頭見了。就在第一節 課下課,學生會指導老師老林就叫他們去開了個會。

江見疏沒和剛剛拒絕過的追求者有過多的接觸,但第二節 課下課,他買了雪糕去找他家小學妹,就發現他家小學妹生氣了。

當時江見疏沒把這兩樁事聯系在一起,因為上述的場合喬柚都不在場,而且他自己也沒在意。

被告白這事兒,本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現在聯系起來……似乎就說得通了。

不怪他想太多,而是除了這個,他也想不到還能有什麽事情惹得喬柚對他發一個醋味兒那麽濃厚的火了。

——所以這一回呢?

江見疏仔細回憶了一下,今天也沒誰跟他告白吧?

而且來超市的路上也沒發生什麽,兩人還是手牽手來的。

他邊想著邊跟著一言不發的喬柚在超市裏四處逛,就看著他家長大了的小學妹對這個也不滿意、對那個也不滿意,許多東西拿起來看了兩眼,就又放回去,悶頭徑直往前走。

於是他手裏的推車跟著她超市小半圈,除了兩塊兒雞胸肉,別的什麽也沒有。

然後,喬柚的腳步停住。

幾秒後,她扭頭又回了蔬果區。

江見疏推著車不慌不忙跟著她。

喬柚伸手撈了兩顆大檸檬,往袋兒裏一裝,往車裏一放,就又走了。

直到結賬,她都沒跟江見疏說一句話。

江見疏倒是跟她說了兩句話,問她要不要吃她平時喜歡的零食,另一句是:“親愛的,能告訴我一下你預計的生氣時間還有多久嗎?我可以牽你的手了嗎?”

前一句喬柚沒回,後一句她隔了很久才回道:“你哪來的手牽。”

很冷漠,很不滿意的口吻。

確實,他右手推車,左手雖然拆了線,但還是不怎麽能用。

他不鹹不淡地“啊”了聲,略顯失落地說:“差點忘了。那好可惜。”

喬柚:“……”

她抿了下唇,沒吭聲。

結完賬,江見疏右手拎起一大袋子東西。

喬柚掃一眼他的左手,垂在身側的手有點難耐地動了動,很想去牽他。很快她又唾棄起自己這沒出息的想法,把兩只手用力揣進口袋裏。

跟誰較勁兒似的。

兩人離開超市回到家。

江見疏把東西放在客廳桌上,挑揀出不需要放到廚房的東西,邊挑邊問她:“女朋友,你現在要喝一盒酸奶嗎?”

“不要。”喬柚無情地回了一句,從袋子裏掏出一顆檸檬,轉身進了廚房。

江見疏挑了下眉,放下手裏的活兒,有些好奇他女朋友想幹什麽。

喬柚簡單沖了下檸檬,拿過切水果專用的砧板,抽出水果刀,手起刀落,“哢嚓”一聲把檸檬切成兩半。

她又像切橙子似的,把其中一半切成小塊兒。

然後拿起一塊兒遞給江見疏。

江見疏垂眸看向她手裏的檸檬:“這是?”

“嘗,”她板著臉,像個冷酷的女殺手,“看我買的好不好。”

那怎麽不自己嘗?

這話江見疏當然沒問,他看她片刻,隱約品出點兒什麽味道,登時笑了。

喬柚抿著唇,臉板得更冷。

“行,那我就替你嘗嘗。”他意有所指地說完,就著她的手低頭咬了口檸檬。

退開時,男人狡猾的眉眼瞇起來,表情大體還是非常淡定的。

喬柚硬邦邦地問:“怎麽樣。”

江見疏說:“分享一下?”

說罷,扣著她的後頸就吻下來。

喬柚呆了一下,剛要推開他,就被對方舌尖推進來的味道沖得“唔”了聲,眉眼揪緊。

酸。

酸得人天靈蓋兒都要飛了。

成功分享完味道,男人滿意地退開,看著她笑。

那酸味兒後勁實在足,喬柚氣急敗壞:“你笑什麽!”

江見疏好脾氣地問她:“怎麽樣?”

提問的和回答問題的一下就掉轉了位置。

喬柚捂著嘴,幽怨地擡眼瞪著他。

他又問:“是不是挺酸的?”

“……”

“挺酸的吧。”

“……”

“你那還是二手酸,”他說,“我這一手的才是真的酸。”

你當是二手煙呢。

喬柚腹誹一句,知道被他看穿了意圖,也不掙紮了,沈默地把手裏那塊檸檬放回去,打開水龍頭洗手。

身後忽然貼上來一道溫熱。

江見疏的手從她身後伸過來,迎著水流托住她纖細的指,替她一根一根地洗凈手上的檸檬汁。

他聲音搭在她肩頭:“所以能告訴我嗎?為什麽今天買的檸檬這麽酸。”

喬柚半垂著視線,直到他幫她洗幹凈手,關了水。

“我在醫院聽到一點八卦,”她手沒收回來,又看著江見疏從旁邊架子上扯了張紙巾,替她擦手,“說我是你和張聽月之間的攔路虎。”

這話有點誇張。

不過總結起來,那兩個護士的信息裏透露出來的,也是這麽個意思沒錯。在許多不知情的人眼裏,她的確就是個中途出現在江見疏身邊的、反正比張聽月後來的人。

這種時間上的對比,輕而易舉地襯托出張聽月才是那個更深情的人。

江見疏幫她擦手的動作一頓:“誰說的?”

“不知道,不認識,一不小心就聽見的。”

“那是挺不小心的。”

喬柚抽手。

“別動,”他收緊力道,沒讓她的手溜走,低聲哄,“我說他們呢。”

喬柚輕輕哼了一聲。

哼完,她忍不住又泛酸:“所以她們說的是真的?張聽月一直都喜歡你?”

“是吧。”

喬柚不滿:“什麽叫‘是吧’,你難道不知道啊?”

江見疏扔掉那張擦完手的紙巾,又攥過她的手,好玩兒似的捏著她的指腹:“醫院裏是一直有人議論我和她,不過在這件事之前,至少她表現出來的,沒什麽異常。我們結婚後,她還談過一個男朋友。”

喬柚:“啊?”

“當然,現在想想,估計是編的,”他說,“因為這件事,她只跟我提過。後來再提起,說的就是已經分手了。”

喬柚大概懂了。

對喜歡的人謊稱自己有男朋友,這個做法要麽是用來試探,要麽是想留在對方身邊所以降低自己的感情暴露度。雖然是老套路,但管用。

這個路數,宋酒追江臨舟的時候就用過,還是她支的招。

說到這兒,江見疏笑了聲,有點自嘲的意味:“這點我和阿舟還是挺像的。”

喬柚:“什麽?”

江見疏擡眸,看著她溫和地說:“如果我的敏感度再高一些,也許我們都不會錯過這麽多年。”

如果我早點察覺你的喜歡。

如果我對你的感情再多敏感那麽一點點。

喬柚看他片刻,抽出手,整個人撞進他懷裏,聲音悶悶的:“我就是覺得,好嫉妒。”

江見疏勾著她的發絲往下順,耐心地應:“嗯。”

“我一想到,大學那幾年,粘在你身邊的不是我而是張聽月,我就覺得好嫉妒,”她頓了頓,加重語氣重覆,“特別、特別、特別嫉妒。”

江見疏糾正:“她也沒粘著我。”要真是那樣,他就是頭豬都能看出來張聽月的心思了。

喬柚:“那我不管,就粘了,反正我看不見,你怎麽狡辯都行。”

“……”

他笑出聲:“好,你不管。”

安靜片刻。

“反正,”喬柚委屈地出聲,“我就是很不爽,你身邊的本來應該是我的位置,被別的我知道的、不知道的人,霸占了那麽多年。”

江見疏低聲問:“我要怎麽補償你?”

喬柚靜了一下,說:“補償不了的。”

人不可能踏進同一條河流,走過的時間也不會再回溯。

那些空白一輩子都將是空白。

“那——就未來吧,”江見疏停頓了一下,自然地往下說,“你嫁給我,我們舉辦婚禮,然後告訴所有人,我和我的妻子始於少年時代的一個晴天,終於未來的白首偕老,唯此一生,都只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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