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祝我夢醒,祝他安康。(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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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卡著下班的時間, 喬柚收到江見疏的消息:【下班了嗎?】

喬柚盡量讓語氣看上去冷淡:【剛下。】

學長:【我在樓下了。】

喬柚一楞,杭巧過來叫她一起去吃飯,她婉拒了,簡單收拾了一下桌面, 匆匆下樓。走出電梯口她就放慢了腳步, 不緊不慢地走到大廳。

看見她, 江見疏放下手裏的報紙。

“你怎麽來了?”喬柚問他。

“應愷醒了, 我去了趟醫院, 順便來找你吃個飯。”

喬柚找茬道:“原來找我是順便啊?”

他揚了揚眉, 溫聲說:“我這不是怕你拒絕嗎。你再不下來, 保安都該趕我了。”

喬柚被他的目光燙到, 哦一聲, 移開視線, 瞥了眼他的左手。

他手臂也受了傷,雖然傷口淺, 但這種天出門都得穿厚衣服,穿衣服的時候碰到傷口應該很疼吧?

她的小動作被江見疏發現, 他擡了擡手:“擔心我?”

喬柚理直氣壯:“再怎麽說我們也認識這麽多年了。”

江見疏笑笑, 說:“沒什麽事,就是早上穿衣服的時候,差點兒把傷口扯破。”

喬柚心一緊:“這麽不小心?”

“有什麽辦法呢,”他無奈地嘆息,“但我現在一只手廢了,單手穿衣服……難度實在太大。”

喬柚聽懂了他話裏的暗示,支吾一下,又拉不下臉自己主動提:“那你……小心一點啊,昨天你同事不是說得好好養傷嗎, 要是養不好,會留下後遺癥的。”

“我也想,但想歸想,現實不允許,”江見疏說,“一個人住不方便。”

“……”

他就像是隨口一說,見她沒回覆,笑了笑便也沒再繼續提。

兩人在附近一家小餐廳解決完午餐,喬柚下午還得上班,臨走前江見疏說:“嗯,你回報社吧,我自己回家就好。”

“自己”兩個字有意無意地咬得略重。

喬柚:“……”

“等你下班我再來接你,”他說罷一頓,摸著下巴自言自語似的,“說起來家裏沒什麽菜了,我一會兒回去的時候順便去趟超市,不過可惜不能買太多東西,不然我單手拿不完。忘了問,你晚上想吃什麽?太覆雜的可能做不了,畢竟我這手——”

“……停,別說了,我知道了!”喬柚知道他是故意的,可一看他手傷成這樣,她那點悶氣根本發不起來,“你回家休息吧,下午我跟你一起去超市,想吃什麽你想好了發消息告訴我,我給你做。”

江見疏微瞇著眼,心情很好:“那,下午見。”

喬柚下午出去跑新聞,花了一下午的時間,結束時已經超過正常下班的時間。她匆匆往回趕,但在寫字樓下沒看到江見疏。

反倒是回到報社就看見這人大大方方坐在她工位上,旁邊幾個同事下班了還沒走,圍在旁邊跟他閑聊。

喬柚在辦公室門口躊躇了一下才走進去。

“哦,對象回來了。”李佑揶揄地說。

江見疏聞言轉頭看過來,笑意戲謔,挑了下眉。

“你們在說什麽?”喬柚迷茫,手裏的東西被江見疏接過去放在桌上,“你怎麽上來了?”

“本來在樓下等你的,碰到你同事了。”

“是我是我,”李佑說,“我想著你回來沒那麽快呢,幹脆叫你老公上來喝口水,歇一歇,反正也已經下班了。”

杭巧湊過來:“柚子你看,我們剛剛在說這條微博呢。”

杭巧點開今早上給她看的那條微博,底下出現了一條新的熱評。喬柚看了一眼,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可不就是她早上發的那條嗎。

“英年早婚,還真是英年早婚啊,”杭巧搖頭晃腦地感嘆,“而且還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喬柚被她說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哭笑不得道:“行了,別吹了。”

“不過我還挺好奇這個評論是誰發的,居然真的去打聽人家隱私啊。”

喬柚輕咳一聲:“這有什麽,現在個人信息都暴露成什麽樣了,打聽個婚姻狀況也不是很難。”

杭巧:“那倒也是,別發展成人肉就好。”

喬柚心虛地轉頭,對上江見疏意味深遠的目光。

更心虛了。

“走吧,不是還要去超市?”她催促。

他噙著笑頷首:“好。”

走出報社大門的時候,喬柚聽見他慢悠悠說:“我也挺好奇的。”

喬柚一噎,微惱:“你別好奇。”

“為什麽?”

“……”

江見疏收回停在她臉上的視線,好脾氣地點點頭:“成,我不好奇。”

雖說是兩個人一起去的超市,但最後大部分東西還是江見疏拎的。回到家喬柚偷偷瞥了眼,他一路上跟她談笑風生,但右手手掌都被重物勒紅了。

看著那道紅痕,她又想起他左手的傷,昨天醫生給他縫針的時候沒打麻藥,江見疏只有挨第一針的時候眉頭皺了皺,後來全程都沒什麽反應,反倒怕她被嚇著似的,還有心情跟她說話。

“發什麽呆?”額頭被輕彈了一下。

喬柚捂著腦袋抗議:“你別老彈我腦門,都給我彈傻了。”

高中開始他就有這習慣,雖然不疼。

江見疏:“傻了是不是就容易追了?”

喬柚瞪他。

他失笑,手在她額前停了停,最終落在她頭頂,很輕地拍了兩下:“我哪兒舍得。”

昨天的雞湯還有剩,他們回到家已經挺晚了,煮飯做菜的有些麻煩,正好去超市的時候買了袋鮮餛飩,喬柚幹脆拿雞湯煮了兩碗餛飩面。

吃完,江見疏問她:“今天還走嗎?”

喬柚還沒說話,就聽他又說:“留下吧。”

“……你昨天沒這麽強硬的。”

“這算強硬嗎?”江見疏笑了聲,往後靠,“強硬就強硬吧,總好過昨天一回家就後悔了。”

喬柚說我考慮考慮,端起兩個空碗去洗。

晚餐吃得簡單,鍋碗都少,喬柚很快便洗好了,出來發現手機上有一個未接來電,是趙松冉打來的。她剛剛在洗碗沒接,趙松冉便在微信上給她留了言:【首頁新聞發了篇給郭起軒辯白的文章,鏈接發給你了,你有空看看。不過不是什麽大事,輿論沒受影響,不用擔心。】

首頁新聞是一家出了名的拿錢辦事的媒體,管你有理無理、是對是錯,只要錢到位,他家什麽樣的文章都寫得出來。

都說這家是新聞界的毒瘤,但真真假假混在一起,首頁新聞總是沖在一線,出報道的速度非常快,依然能收獲不少的關註度。而許多網民的記憶並不能堅持三天,即便前幾天才因為首頁報道了歪曲事實的新聞而憤怒,過幾天便又會因為他們報道了真實的社會新聞而高呼“良心媒體”。

喬柚給趙松冉回覆收到,一樓沒看見江見疏,她上了二樓,就見他拿著換洗衣服往浴室走。

“你要洗澡了嗎?”

“嗯,”他問,“要幫我嗎?”

“幫你什麽?”喬柚差點咬到舌頭。

“脫衣服。”

和他大眼對小眼兩秒,喬柚問:“那你昨天是怎麽自己脫的?我昨天走到時候你還沒洗澡吧?”

江見疏聞言神色覆雜地嘆息。

喬柚困惑。

“本來我打算把這事兒忘了的,”江見疏說,“但你就偏要提醒我,我昨天洗澡洗得有多狼狽。”

喬柚:“……”

他歪了下頭,垂眸看她,帶著點懇求的語氣:“所以為了避免今天重蹈覆轍,可以請你幫幫我麽?小學妹。”

喬柚長睫顫了顫。

她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從他口中聽到這個稱呼了。

從那個絕望的夏天開始,他們的人生從此錯位。

失憶的那段時間,他對她用過很多種稱呼:江太太、老婆、親愛的……偶爾的偶爾,他會故意用“寶貝”來肉麻她,然後看著她噎住的表情兀自開懷。

惡劣得要命。

可到頭來,喬柚發現還是最開始的稱呼,最容易喚起她最初的心動。

喬柚被他這一個稱呼叫得昏了頭,直到幫他脫掉最後一件上衣,看著男人裸露的胸膛與腰身,她才回過神來。

浴霸大亮,喬柚分不清是浴霸的熱導致的還是她自己在出汗,忽然有點口幹舌燥。

她舔了舔唇,手上是他剛脫下來的衣服,還殘留著他的體溫。

偏偏這個時候,江見疏低啞著聲問她:“還記不記得之前在這裏發生過的事情?”

喬柚擡眸望他。

他捏著她的手腕,一下又一下:“其實那一次,我很開心。”

喬柚聽見胸腔裏傳來不安定的鼓動。

“你呢,”他彎腰,和她額頭相抵,蠱惑似的,“小學妹,你現在後悔嗎?”

“……不後悔啊,”喬柚說,“和我的心上人做了愛,怎麽會後悔。”

江見疏瞇了瞇眼,良久,低笑一聲,放開了她。

直起身前唇碰了碰她額角。

“好了,我要洗澡了,”他一頓,“還是說,你送佛送到西,再幫我一程?”

喬柚拿著他的上衣扭頭離開。

從浴室出來,喬柚洩憤似的把手裏的衣服狠狠丟進臟衣簍,平覆了一下呼吸和心跳,回了她的房間。

她打開電腦把趙松冉發給她的那篇文章迅速瀏覽一遍,看完火冒三丈。

所謂的給郭起軒辯白,說白了就是給受害者潑臟水。

文章裏說當初興和圖書館的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屬們是如何提出不合理的天價賠償,企圖訛錢,又說那些受害者曾經做過什麽不好的事,然後細數了郭起軒這麽多年來對教育事業的貢獻,他是如何做慈善的、給多少讀不起書的孩子提供了知識港灣……

最後的最後,連裴銳年都被小編拉出來指指點點地評價。

喬柚深呼吸,放下鼠標揉著脹痛的太陽穴。

她有點想吐。

這樣的無良媒體,國內並不少。類似的文章她也看過不少。

人的下限有時真的不可估量。

平靜了一下心情,她點開這篇文章的評論,基本都是罵聲,但也不乏“理中客”發表著意味不明的觀點。

喬柚看得煩了,幹脆關掉。

趙松冉問她看完了嗎,喬柚回她:【看完了,我擔心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屬會受到騷擾……】

趙松冉:【有幾位家屬跟我們報社聯系了,說想知道之前寫那篇文章的人是誰。】

喬柚:【你告訴他們了嗎?】

趙松冉:【尊重你的意願。】

意思是還沒有,但如果她願意,趙松冉就告訴他們。

趙松冉:【他們還說如果我們報社需要采訪的話,他們願意接受。】

從事件爆發至今,喬柚遵從裴銳年在郵件裏的遺志,沒有對當年圖書館坍塌事件的受害者和受害者家屬公開采訪過,和他們的許多聯系也是通過報社進行的。

然而還是有一些媒體去挖了他們的信息,這也讓他們對媒體的采訪非常抗拒。

不是人人都願意暴露在大眾視線之下的。

喬柚:【不用告訴他們,但是采訪讓我去吧。】

趙松冉:【好。】

和趙松冉聊完,喬柚心情好了一些,正打算關電腦,宋酒發過來一條消息:【柚寶,今天跟江見疏進展怎麽樣了?】

她松開鼠標,拿起手機回覆:【戰況膠著。】

宋酒:【太慘了,你要是需要的話,我可以把我當初追琳琳的一些小心機小手段整理成文檔發給你,要嗎?】

喬柚真想回個拉倒,看見“文檔”兩個字,她突然一頓。

有什麽東西迅速地在腦海中閃過,她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喬柚扔下手機,飛快地劃動鼠標點開電腦文件。

在D盤裏,她找到了一個上鎖的文件夾。

心臟咚咚地跳,失憶時的她始終沒能想起來這個文件夾的密碼,但是現在不同了。

喬柚呼出一口氣,在密碼框裏輸入了一串數字:20xx0731

江見疏洗完澡,又花了點時間把家居服穿上,好在家居服是比較寬松的款式,布料也柔軟,不會太影響到傷口。

他慢慢地扣上衣扣,想起喬柚離開時微紅的耳尖,彎了彎唇。

喬柚不在他的房間,對面房間倒是開著門亮著燈,他回房披了件毛衣,過去叫她:“喬柚?”

她不在房間,那應該去樓下了。

江見疏正要離開,餘光掃到她亮著的電腦屏幕,步子頓住。

兩秒後,他走過去,看清了屏幕上顯示的東西——是他的照片。

這些照片不是近期的,有他高中時期的,但更多的是大學期間拍攝的。他沒有自拍和發朋友圈的習慣,因此這些照片都不是什麽生活照,而是他在校期間參加一些活動時刊登在學校公眾號或是校園官網上的,因此照片的命名也是準確的時間和相關活動名稱。

有兩張跟這些都不同。

一張是兩張擺在一起的結婚證,一張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拍的,照片裏喬柚的手貼著他的,無名指的婚戒輕輕靠在一起。

第一張的照片命名是:記一個開心的日子。時間是兩年前,他們領證當天。

第二張的命名卻是——

【祝我夢醒,祝他安康】

時間是今年的7月31日,他們離婚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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