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吧。”……

關燈
不能進學校, 這一片就沒什麽可看的了。

離開前江見疏看了眼馬路對面,問她:“上次給你帶的桂花蛋糕就是在那家買的,要不要去看看?”

喬柚毫不猶豫:“要!”

對面一排商鋪,就蛋糕店最熱鬧。

還沒靠近都能聞到一股濃郁的蛋糕香味兒。

這家蛋糕店叫深巷探花, 東西如其名, 蛋糕多以各種各樣的花為主題, 比如上次的桂花蛋糕就是其中一種。當然, 店裏還有別的甜品糕點。

喬柚對這家店感到莫名的親切, 於是問江見疏:“我以前經常來這家店嗎?”

“嗯, 他們家天氣熱的時候還會賣冰激淩, ”江見疏說, “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說, 高中的時候你見過我生氣?”

喬柚回憶了一下, 點頭。

“你後來請我吃的冰激淩,就是這家的。”

喬柚睜大眼, 重點卻是:“為什麽你生氣是我請你吃東西,我惹你生氣的嗎?”

江見疏本來想給她解釋的, 但她的反應實在有趣, 到嘴邊的話一轉,他模棱兩可地嘆了口氣。

喬柚:“?”

別吧,她幹了什麽把江見疏惹生氣了,以至於他現在都不願提及?

喬柚抓心撓肝地想知道原委,隊伍卻排到他們了,江見疏牽著她往前走。

剛上前,老板就認出他來了:“哎,我記得你,上次來給你老婆買過蛋糕是吧?”

江見疏微微笑著點點頭。

老板看向喬柚, “咦”了一聲,仔仔細細打量她的臉好一會兒,恍然大悟道:“小姑娘,我對你有印象!你以前是不是也在對面學校上學?那會兒經常來我家買甜點。”

沒有記憶的喬柚轉頭看向江見疏。

江見疏:“對。”

“我就說我肯定沒認錯,”老板笑呵呵的,“你們學校平時大門緊閉的,我記得每回天氣一熱,你就在圍欄後面隔著條大馬路跟我買冰激淩。”

“我還幹過這事兒?”喬柚震驚地望向江見疏。

然而江見疏也聞所未聞似的,有些驚奇地挑了挑眉,看向她:“你還幹過這事兒。”

喬柚:“……”

喬柚語帶譴責:“我倆關系不是挺好嗎,你這都不知道?”

江見疏溫和地說:“我們又不是連體嬰,我還能時時刻刻盯著你?”

“……”

老板只當過去這麽多年他們自己都不太記得了,熱情地招呼他們挑甜點。

喬柚糾結許久,買了塊名叫“幽夜之歌”的蛋糕,是以曇花為主題做的。

淡淡的幽香彌漫在空氣裏。

“郎才女貌,還是老朋友,就再送你們一對‘天鵝交頸’吧!”老板多包了一份慕斯蛋糕作為贈品。

喬柚向老板道了聲謝。

離聚會的時間愈來愈近,江見疏又帶她沿著學校往中午聚會的地點走走看看,順便中途在一家咖啡店歇了歇。喬柚就著杯熱可可把蛋糕吃了。

那份贈品的“天鵝交頸”她軟硬兼施,讓江見疏吃了一半。

兩只天鵝,一人一只。

高中畢業多年,如今大家各奔東西,這次聚會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到場。

聚會由班長主辦,飯店也是他選的,因著這次好些人帶了家屬一塊兒來,他訂了個豪華大包廂。

喬柚和江見疏到的時候還沒推開門都能聽見裏頭歡聲笑語響成一片。

江見疏推門進去,眾人齊刷刷看過來,安靜了一瞬,而後紛紛開始起哄:

“來了來了!”

“我服了,怎麽就你兄弟倆沒長殘?”

“哇早知道我就不帶我女朋友來了,好家夥,風頭都被你們這對雙胞胎搶完了。”

“我靠,這是喬柚?牛啊兄弟,你倆真成了?”

……

喬柚被這四面八方的熱情鬧得有點頭疼,江臨舟和宋酒已經到了,宋酒旁邊給他們留了兩張空位。

班長也坐在這一桌,懷裏抱著個奶娃娃。奶娃娃白白胖胖,一點不怯場,對周遭的熱鬧反而非常感興趣,東摸摸西抓抓,搞得班長忙得不行,又要跟人聊天吃飯又要提防著孩子往嘴裏亂塞東西,或者把東摸西抓後的臟手揣進嘴裏。

全場就班長帶著娃,喬柚好奇多看了兩眼。

奶娃娃和她對上眼,忽然笑了,像是害羞似的用兩只肉嘟嘟的手捂住臉。

坐在班長旁邊熱衷於逗孩子的姑娘見狀打趣:“她很喜歡你哎。”

她這麽一說,周圍人的註意轉移過來,有人說:“說起來,喬柚,我記得你當時老往咱們班跑,不是找江見疏就是找江臨舟,你是不知道,我們當時還在賭你到底看上誰了。誰知道都等到我們畢業了,都沒見你跟其中一個談戀愛,我因為這事兒還輸了五毛錢呢!”

“誰不是啊,”另一人扼腕,“只有兩個賭她誰都不愛的人贏了,簡直他媽的一夜暴富。”

“但是長遠來看是我們贏了吧?”那人又說,“你看,喬柚和江見疏這不都結婚了。”

那個逗孩子的女生啐道:“你倆缺不缺德啊,當著人家面議論人家八卦。”

喬柚是挺尷尬的,尤其身邊就坐著宋酒。

她悄悄對宋酒說:“你就當他們在放屁。”

宋酒不在意地揮揮手:“沒事兒,要我我也賭你誰都不愛,畢業的時候還能小賺一筆。”

喬柚:“?”

重點是這個嗎?

“哎哎,說起這個!”有人想起什麽,一拍手,拋出個勁爆消息,“當時江見疏不也賭了?”

一石激起千層浪,桌上詭異地安靜了兩秒。

喬柚緩緩地看向她身邊波瀾不驚還在喝茶的人。

就連江臨舟看他眼神都帶上了點意味深遠。

班長摸摸鼻子,輕咳了一聲:“好像沒有吧……你記錯了?”

“有嗎?”那人怪異道,“我記得這個打賭還是你先提議的……你說江見疏找過你不是?”

班長:“你記錯了。”

那人不死心地糾結了會兒,班長已經將話題轉向別處,他只好也不想了。

喬柚瞥了江見疏好半晌。

男人一派從容,仿佛剛剛什麽也沒發生過,察覺到她的視線,他還體貼地問:“喝湯嗎?我給你盛。”

喬柚:“你也下註了吧?”

江見疏:“還是想吃別的?我給你夾。”

喬柚:“你壓的誰啊?”

江見疏:“碗給我。”

喬柚:“……”

雞同鴨講。

喬柚把碗給他:“我要喝湯,只要湯不要菜。”

眼神卻死死盯著他。

等他舀完湯把碗放回她面前,喬柚壓低音量說:“當時你肯定壓的你自己吧?”

江見疏動作一頓,這次居然沒有回避,但是答案也不怎麽令人愉快:“我又不傻。”

喬柚:“什麽意思?”

“壓我自己不得輸得傾家蕩產?”他懶洋洋道,“所以我壓你誰都不愛。”

喬柚:“?”

“結果你猜怎麽樣?”

“……怎麽樣?”

“盆滿缽滿,一夜暴富。”

“……”

喬柚不想理他了。

她氣哼哼地喝了口湯,眉毛一擰。

——不對,他怎麽就篤定了壓自己會輸啊?

鬧哄哄的聚會持續了快兩個小時才結束。

有人提議去KTV再開第二場,奈何醉鬼不少,第二場便成了當年關系好的少數人各自再聚。

沒喝醉的人負責叫車送醉鬼們回去,江見疏和江臨舟都在幫忙,喬柚和宋酒被拜托暫時照顧班長家的奶娃娃。

喬柚對此相當苦手,倒是宋酒,抱孩子哄孩子的架勢比她嫻熟得多。

她有些佩服地看著,宋酒說:“帶過就會了。”

“你帶過孩子?”喬柚問。

“算是吧,”宋酒目光短暫地渙散了一下,很快恢覆如常,笑了笑,“一點微不足道的經驗而已。”

另一邊,江見疏和班長攙著一灘泥從飯店裏出來,那攤泥腳步虛浮,嘴巴裏還在念叨:“下次誰再讓我幫忙改PPT,我絕對桌子都給他掀咯……”

好不容易把這灘爛泥塞進出租車,班長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累得直甩胳膊。

再擡眼一看江見疏,好麽,大氣都不喘一下。

班長內心哀嘆一句帶孩子真是透支體力,發現江見疏朝喬柚的方向望了眼,他想了想道:“放心吧,這秘密我指定給你帶到棺材板兒裏。”

江見疏視線移到他身上,擡了擡眉毛。

班長:“就你下註那事兒,一開始是想寫你自己名字的吧?我都看出來了,寫一半了才劃掉,轉頭壓了個喬柚誰都不愛。”

他心下為老同學坎坷的感情之路無限感慨,拍了拍江見疏的肩:“不過,還是恭喜你得償所願了。”

江見疏頓了頓,笑笑:“謝了。”

人三三兩兩散去,班長從宋酒懷裏接過奶娃娃,也和他們道別離開。

奶娃娃趴在班長肩頭,還在沖他們笑。

喬柚朝小奶娃揮了揮手,擡頭問江見疏:“我剛剛看班長一臉鄭重其事的,跟你說什麽了?”

江見疏深深地凝視她片刻,扣住她的掌心,修長的手指緩緩從她指縫間穿過。

“也算是得償所願了吧。”他輕笑了聲說。

喬柚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回臨城的機票是下午六點,此時還有點時間,宋酒和江臨舟本來打算回酒店休息,結果一聽江見疏要帶喬柚繼續宣江一日游,登時來了精神。

她興致勃勃:“要去柚子家嗎?”

喬柚遲疑了一下,說:“應該不去,但是會在那附近逛逛。”

“那也行啊,帶我一個。”宋酒說。

江臨舟無情道:“你去幹什麽,當電燈泡?”

“我怎麽就電燈泡了?”宋酒挽住他的胳膊,“不是還有你嗎,好事成雙就沒有電燈泡了。”

江臨舟巋然不動,還想說什麽。

宋酒:“而且我都沒怎麽逛過宣江,這裏明明是你的故鄉哎……我也想看看柚子以前生活的地方啊。”

江臨舟:“……”

宋酒明媚地笑起來,松開他轉而挽上喬柚:“走吧,他沒意見。”

喬柚回頭看了眼江臨舟,他本來就冷的表情此刻更冷了,抿了抿唇,卻還是擡腳跟了上來。

江見疏倒是直接表達了他的異議:“就不問問我的意見?”

宋酒:“行啊你不樂意就別來,反正有我和琳琳陪著柚子。”

江見疏扯了下嘴角,沖江臨舟:“管管你老婆。”

江臨舟:“你讓你老婆說句話,就沒宋酒的事了。”

喬柚要是不讓宋酒陪,宋酒肯定尊重她的想法。

但是她可能說嗎?不可能的。

和江見疏的二人世界固然好,但想到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喬柚不免有些忐忑不安。比起江見疏一個人陪,人多反而更能讓她心定下來。

跟去鬼屋抱團壯膽一個道理。

宋酒也不負她望,一路上都在和她聊天,很大程度上緩解了她的緊張情緒。

喬柚的家離聚餐地點有些遠,中途還要轉乘一次地鐵。

快到的時候在前頭帶路的江見疏停了下來,朝不遠處一個小區揚了揚下巴:“就是那兒。”

喬柚望過去。

小區裏的樓房看上去有一定年頭了,遠遠地還能看見門衛背著手站在門衛室外面跟人閑聊。

旁邊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店鋪,什麽包子鋪、五金店、修車行、小超市……也都透出一股陳舊的市井氣息,在冬日的午後顯得冷清。

喬柚遙遙望著,視線模糊了一下。

仿佛有個小小的身影獨自往小區裏走,背著書包,紮著兩個高矮不一的小辮子,辮子有點亂,有種散了之後自己紮好的潦草感。

她走得很慢很慢,腳步忽然一停,往旁邊的小超市轉去,買了瓶牛奶。

然後她看見那個幼小的身影走進了小區,進了某棟樓,邊喝著牛奶邊慢吞吞地上樓。

喬柚始終只能看見她的背影。

隨著樓越爬越高,一男一女爭吵的聲音也變得愈來愈清晰。

那個幼小身影的步子更慢了。

“嘭”地一聲,樓上某戶人家的門甩開,發出巨響。

同時響起的還有男人的唾罵:“呸!真他媽把自己當回事!這破家你以為老子愛回?!”

女人歇斯底裏的聲音:“滾!滾出去!”

又一聲重響,像是什麽東西被砸在地上。

男人念經似的咒罵伴著腳步聲由上而下,越來越近。

直到和樓梯間那個幼小的身影撞上。

喬柚聽見那個小姑娘叫了聲:“爸爸。”

男人的五官像是隱在霧裏看不清,但是他的腳步慢了一下,壓著怒氣說:“回來了啊,趕緊回去寫作業。”

“嗯。”

男人不再和她多說話,帶著一身火氣快步走下樓梯離開了。

那個幼小的身影繼續往上走。

最終她停在那戶家門大敞的人家前,乖乖地說:“媽媽,我回來了。”

屋裏一片狼藉,披散著頭發的女人坐在沙發裏,指尖點了根煙。

她張口,裊裊白煙隨著冷靜嘶啞的聲音吐出來,模糊了面容:“進來。試卷發了沒?拿過來我看看。”

小姑娘身子僵了一下,放下牛奶瓶,從書包裏拿出三張卷子,遞給沙發上的女人。

她低著頭,緊張地咬著唇。

試卷簌簌翻動,屋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女人翻完最後一張,頓了一下,“唰”地一下翻回第一張。

動作有些粗魯,隱含怒意。

她摁滅手裏的煙,扭曲的煙頭在煙灰缸裏重重碾了兩下。

說出的話卻冷靜得近乎殘酷:“連你也要讓我失望是嗎?”

……

“柚子?”

喬柚猛然回神,對上宋酒擔憂的目光。

宋酒用手背貼了貼她的臉:“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不舒服嗎?”

喬柚想張口說點什麽,可胸腔堵得難受,她咽下酸澀,搖了搖頭。

“還要往前走一點嗎?”江見疏溫熱的手握住她冰涼的指尖,征求她的意見。

喬柚看了小區片刻,再一次搖頭:“不了。”

她臉色有些蒼白,江見疏便幹脆打道回府。

四人的背影越來越遠,馬路對面,失神許久的女人手裏的電話不太耐煩了:“譚冬?餵?你在聽嗎?”

她被電話裏的聲音喚回思緒,抖掉煙灰,應了句:“在聽。”

“你那個房子啊我給你問了,真不好賣,你要是想出租的話倒是容易很多。”

女人深深吸了口煙,兩秒後,緩緩吐掉。

“那就不賣了,”她瞇著眼,企圖透過迷蒙的煙霧看清即將消失在視野裏的女孩兒,“出租也不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