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想給你唱搖籃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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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小學事件已經過去將近三周的時間,上次兇手母親來鬧過一次後,趙松冉每天下班都會送喬柚回家。

就這麽提心吊膽了幾天,喬柚被趙松冉派去再次跟進後續。

事件過後,興和小學停課至今,盡管學校想盡快恢覆課程,奈何被破壞的操場需要修建,同時許多焦慮中的家長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仍覺得學校充滿不安定因素,非常擔心孩子們的心理健康問題,不放心孩子去上課。

校方和家長膠著,工人那邊也有新的情況。

學校這段時間正好在建新的圖書館,平時就是這邊施工那邊上課,家長們原本對此就有意見,他們送孩子來是希望孩子在一個良好的環境學習知識,結果倒好,建築工地噪音不斷,不少學生回家後都在抱怨。

但是若沒有事發時建築工人的幫忙,還不知道傷亡會擴散到多嚴重。

兇手落網,學校情況漸漸穩定後,有關註此次事件的人倡議給那位工人認定見義勇為。

喬柚今天就是為了跟進這件事再次來到興和小學。

保安室門口的血跡已被清理幹凈,新的保安上崗,喬柚同他簡短聊了兩句,對方無奈表示害怕歸害怕,總得要養家糊口。

沒有學生老師,校園裏空蕩寂靜。

喬柚還在好奇怎麽工地都停止施工了,迎面走來的生面孔便向她打招呼:“喬柚!你也來采訪?”

男人和她年紀相仿,喬柚叫不出名字,只好看向他胸前掛著的工作證——裴銳年,是臨城電視臺的記者。

這個名字她沒有印象,但“裴”這個姓她在電話簿裏見過,備註是“裴師兄”。不知道是不是眼前這位。

想著,她試探性地打招呼:“裴師兄?”

裴銳年笑道:“好久不見。”

看來是了。

“身體還好嗎?我聽說你前段時間出了事,嚴不嚴重?”

“還好,就是有點記不太清東西。”喬柚委婉道。

裴銳年詫然,只用短短幾秒便接受了這件事:“難怪……我剛剛看你好像不認識我似的。”

他伸手,笑容爽朗:“那我就再做個自我介紹吧。裴銳年,你的直系學長,大你兩屆,目前在臨城電視臺工作。”

喬柚和他握手,看向他身後的建築工地:“裴師兄也是來采訪?”

“嗯,不過我們剛結束,正準備走,”裴銳年身後是正在收拾拍攝器具的電視臺工作人員,“你呢?現在這個狀態,工作還習慣嗎?”

“還行,”她點點頭,“就是原本應該熟悉的東西現在又要慢慢上手,感覺怪怪的。”

“別著急,慢慢來,”裴銳年口吻隨和,打量她兩眼,臉上的笑容多了幾分感慨和欣慰,“我還記得你當初特別討厭新聞系,沒想到畢業後你一頭紮進這個行業比誰都快,而且走上的還是調查記者這條路……平安回來了就比什麽都好。”

喬柚捕捉到關鍵信息:“我曾經很討厭新聞系嗎?”

“是啊,別人上課你逃課,我看你那架勢,恨不得想逃出學校。”

不知怎麽,喬柚非常在意這一點,可惜裴銳年也不知道原因。

她低頭沈吟,裴銳年笑了笑,溫聲道:“其實你現在這樣也不錯。你是個優秀的記者,能在新聞行業一路下去穩紮穩打是最好的。調查記者這一行我知道有多危險,所以作為你的同行,也是直系師兄,更不願看你涉險。”

“師兄也是嗎?”喬柚問。

裴銳年嗯了聲,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長長的疤:“剛入行那會兒我也經歷過九死一生,這條疤就是那個時候留下的。你現在看我能好好地站在這,全靠膽子磨出來的經驗。”

“還有許許多多同行出了或大或小的事,有人說調查記者難得善終,觸碰到的東西有時候是你想象不到的黑暗,反噬到身上,連骨頭都會給你啃沒,”他嘆道,“現在調查記者越來越少,你看我,都已經準備放棄那條路,走另一條,至少有陽光。”

說著,他指了指身後。

今天是大晴天,立冬後空氣中殘留著秋日的幹燥,陽光不經遮擋地照在這寸工地上,墻面灰白刺目。

電視臺的工作人員收拾完設備,往這邊走來。

喬柚摸了摸曾受傷的額角。

現在都還有點疼。

她不禁問:“裴師兄,那你後悔嗎?”

裴銳年捏著下巴沈吟,胸前的記者工作證在陽光下反著光。

“要說不後悔是不可能的,我這人還沒慷慨無私到可以為這個行業付出生命,只是可能稍微多了那麽點正義感和熱血勁吧,不然現在也不會怕得都不想幹了,”他開玩笑地說,“不過每次看見自己的報道讓一些不公稍微往公平走近了那麽一點點,還是非常有成就感的。”

“我一俗人,做的事情能滿足一己俗欲就夠了。”

裴銳年和電視臺的人一起離開,走的時候還熱情招呼喬柚:“今天時間有限來不及敘舊,改天空了一起吃個飯。”

這種話十之八.九就是句客套話,喬柚便也客套地應下。

辭別裴銳年,喬柚找到那位見義勇為的工人做她的采訪。

其實在大夥兒呼籲的這段時間,臨城市公安局已經給工人頒發了見義勇為證書和獎勵金。

采訪時那位工人捧著證書,還不太習慣被采訪:“我當時也沒想那麽多……都發生人命了,哪還有時間給你想啊,那不是手邊有什麽東西我拿起就沖過去了,怕肯定是怕的呀,刀多鋒利啊……”

聊到後來他才放松了些:“見不見義勇為的都是次要,我現在就想多賺點錢給我女兒去個好點的學校,免得像這個……”

身邊突然有人用力咳嗽一聲,打斷了工人的話。

是這片工地的工頭。

“不好意思啊,喬記者,我們這邊是真的要開始工作了,你看你的采訪還差多少能結束?不如等我們中午休息的時候再來?”

采訪其實差不多了,只是喬柚想多聊聊,豐富一下內容,見工頭為難,便順勢結束了采訪。

只是離開的時候,她回頭看了眼接受采訪的工人。

他被工頭趕去幹活,神情訕訕,像做錯什麽事挨了訓。

喬柚心下怪異,不由自主擡頭看這棟正在建設中的圖書館。

鼻腔盡是水泥味兒。

三天後,江見疏結束了宣江的醫學交流會。

大部隊商量著去哪兒吃個飯再去趕飛機,江見疏沒和他們一塊兒吃飯,從會場出來徑自打車離開。

給出租車司機轉賬的時候還能看見喬柚發過來的消息彈窗:【都是桂花糕,能有什麽不一樣的?】

【是桂花蛋糕,不是桂花糕。】

【那不就比桂花糕多個蛋味兒。】

江見疏失笑。

車子停在臨城中學門口。

江見疏下了車,環顧一圈,走向街對面。

這麽多年,蛋糕店裝修煥新過,現在看上去低調時尚,像個新店。

老板倒是沒變。

江見疏要了一塊桂花蛋糕,老板邊打包邊說:“小夥子,我看你有點面熟啊,是不是以前經常來?”

“以前在對面學校上學,”江見疏說,“麻煩替我包好一點,我得帶上飛機。”

“喲,這麽長途跋涉來吃我家蛋糕啊?”

江見疏嗯了聲,笑笑:“我太太愛吃。”

老板聞言非常慷慨地從旁邊花瓶裏取了支玫瑰花插進袋子裏。

於是喬柚從他手裏接過袋子的時候,對著這支嬌艷欲滴的玫瑰花“哇”了聲:“江見疏,你好浪漫。”

江見疏問她:“喜歡嗎?”

喬柚連連點頭。

“蛋糕店老板送的。”

“……”

喬柚嘟嘟囔囔地表達不滿,湊近袋子,聞到濃郁的桂花香,和栗子奶油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這就算特產了嗎?”她問。

江見疏:“或許不算吧,但是你高中的時候最喜歡吃這個。”

機場人來人往,和江見疏一道的醫生起哄打趣完,陸陸續續離開,張聽月在隊伍最後接了個電話,神色苦惱:“師兄嫂子,我就先走了。我哥突然過來臨城了,我得趕緊去接他。”

說罷拖著行李箱急匆匆離開。

熟人都離開,喬柚聽見江見疏長長嘆息一聲,將她攬過去,吻了下她的頭發,接著松開。

轉而牽起她的手。

喬柚拎著蛋糕,感受到他掌心的炙熱,步履都變得輕快起來:“想我啦?”

江見疏:“想給你唱搖籃曲了。”

“抱著我唱那種?”

“你抱著我也行。”

喬柚皺皺鼻子,唇畔的笑卻是一刻都沒停過。

她忽然想起什麽:“對了,我明天打算去看看那個出租房,你有空跟我一起去嗎?沒有的話我就叫宋酒陪我了。”

江見疏一頓,握著她手的力道跟著一緊。

感覺到異樣,喬柚疑惑地看向他。

他松了松手。

“沒什麽,”他狀若平常,“明天我要上班,讓宋酒陪你吧。”

喬柚看他兩秒,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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