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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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輪船停泊在了渡口,一批又一批人下了船,上海的碼頭甚是喧囂,許多人在對面悄悄的等候,等待著自己的家人,而對於這兩個帶面紗的女子來說,行程未免太過形單影只。

“姐姐,華屋對於這次的封禁如何看待呢?”上原惠微微問道,此時一旁的繪理不禁嘆了口氣。

“跟風封禁,終止和中國方面的合作,我已經勸過丈夫了,但他這個人倔強無比,說什麽也聽不進去,我也沒辦法了,對不起惠子,這次沒有幫到你。”

“沒事的姐姐,”上原惠面容平靜,緩緩說道,“央行董事會那邊也決定通過決議,跟風美國,終止和中國貸款方面的合作,我同樣無法改變丈夫的想法,他同樣無法改變董事會的想法。這樣的事,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參與了,說不定會被人抓住把柄。”

繪理輕輕點頭,有些沮喪的說道,“真想不到綾瀨愛竟那麽厲害,竟能直接把公司的全部股份收購下來,這下可好,我也老了,真的成了沒人在意的家庭主婦了。”

上原惠露出一絲苦笑,此刻在她的內心又何嘗不是呢,她嘆了口氣,無奈說道,“是啊,我們來日本多年,想不到竟一無所有,我放棄了親情,友誼和羈絆是為了什麽?”

“惠子你不能這樣說!”

繪理用力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這是她第一次聽見妹妹說喪氣話,因此對於妹妹的話語極其不滿。

“你還有姐姐我啊,哪怕世界上所有人都反對你,姐姐也是一直支持你的啊。至少我們曾站在日本社會的頂點,哪怕現在落魄了,也只是暫時的,我相信,只要有惠子在,我們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惠子,你也這樣認為的吧。”

上原惠的眼角裏泛有淚光,她微微點了點頭,但內心是無比掙紮的,因為她通過這麽多年的經歷明白了一件事,無論一個人,兩個人還是三個人,都無法對抗整個社會,她內心所慣徹的正義觀已經搖搖欲墜,近幾天更是噩夢連連,曾經因她而死的人在向她伸冤,令她內心久久不能平覆。

想到這裏,一股刺痛傳來,上原惠不禁捂住了自己的頭,繪理連忙拉住了她,關切的問道,“又頭痛了麽?”

她的神智開始模糊,記憶也變得混亂起來,突然大叫一聲,令繪理都驚愕萬分。

她自言自語,甚至可以說是胡言亂語,她字字珠璣,曾經的銳氣已經消失殆盡,留下的只是一聲嘆息。

心神意亂的狀態持續良久,她終於緩過了神,但面色十分蒼白,她拄著發痛的額頭,緩緩說道。

“姐姐,這就是報應。”

“胡說什麽!”繪理生氣的拍了拍她的額頭,神情嚴肅的說道,“惠子你才三十多歲,正是人生精力最為充沛的時期,我明白小亮的事情對你產生不小的打擊,但你必須站起來,無論如何也要站起來,為了你自己,為了我們一路以來的付出,你明白麽,惠子。”

上原惠搖了搖頭,神情又逐漸恍惚,有些無力的說道,“晚上我去見哥哥,向他懺悔所有的罪行,只有他是理解我的,姐姐,有些東西你不懂。”

繪理頓感驚愕,這是妹妹第一次說出這種話,作為朝夕相處的姐妹,她從知曉妹妹的身世以來就開始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算來有二十年了,葉神月作為她的哥哥存在了十八年,時間看來並不如她長,但摻雜著一些童年的回憶在裏面,意義就不可同日而語了吧。

繪理微微嘆氣,妹妹不管處在什麽情況,內心都是十六歲時的活潑可愛,或許這就是她的初心吧。

她拿起惠子的手機,給葉神月的秘書發了短信,便很快放下了手機,拉起了上原惠的手。

兩人尋找了一個靜謐的咖啡廳,安靜的坐下,品味一絲淡茶,感嘆著世事的無常。

咖啡廳的電視播報著新聞發布會,TikTok對於制裁事件的正式回應也就此開始了。

只見坐在總經理位置上的葉神月淩然而視,鏗鏘有力的話說道,“TikTok公司和美方仍舊進行著合作,希望媒體朋友們能夠尊重客觀事實,把情況真實公正的反映給大眾。”

“那您是如何看待紐約市長對令愛文慧小姐的全國通緝令呢?”話語擲地有聲,記者的問題成功吸引了全體的關註。

“我在此聲明,女兒葉文慧並不代表公司,她僅僅代表個人,她的行為和公司是沒有任何關系,況且這是我的家庭私事,我不會再回答類似的問題了。”

葉神月說完,在秘書的陪同下離開了會場,背景顯得有些無奈而落寞。

繪理微微嘆了口氣,一旁的上原惠端詳著屏幕,心情覆雜,久久無法平覆。

“原來我們都在等待救贖。”上原惠靜靜的說。

繪理輕撫妹妹的肩膀,輕聲說道,“晚上就能見他了。”

上原惠的嘴角露出一抹淺笑,神情變得嚴肅而認真,“姐姐,我敢保證,葉琉夏一定不會理解他,在這件事情上,只有我能理解。”

上原惠恍惚的神經正在恢覆正常,她和葉神月所經歷的所有事情漸漸浮現在了腦海中,那是最初的時日,童年時期的兩人手拉著手,在陽光下走路。

02

上海的夜晚,萬分寧靜,比起國際輿論方面的硝煙,寫字樓內顯現出別樣的氛圍,燈光依舊亮著,無數工作者仍舊停留在工作中,在他們的眼裏,似乎並不存在休息的概念。

夜晚的TikTok總部的公司大樓裏,燈光同樣閃耀,走廊的燈光都暗了下來,只剩下頂層的辦公室裏溢出的微黃燈光,而令人意向不到的是,一個不速之客悄然臨近。黑影漸漸浮現,黑暗中只能看見一點輪廓,寂靜的走廊裏傳出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葉總,我先去休息一會,有事情隨時吩咐。”

女子的聲音傳來,隨後走入了屋內,關門的聲音傳來,寂靜的氛圍籠罩了四周,黑影沈吟了一下,便邁了過去。

空蕩蕩的辦公室裏傳來一絲亮光,門把手被掰了下來,黑影緩緩進入了光明,面紗漸漸摘下,面容漸漸浮現。

“是惠子嗎?”裏面傳來一陣聲音,隨後,門被緩緩關上,下一秒,燈也隨即關上了。

“你還是怕黑。”

聲音依舊傳來,但女子的妝容卻若隱若現,那不是成熟的女子的樣貌,那雙無神的眼睛裏充滿了稚氣,像是一個未經世事的少女。

腳步聲漸漸走進,少女冰冷的眼眸直視著面前的男子,神態裏充滿了敵意。

“文慧!”

男子大喊一聲,從座椅上迅速起身,眼神中露出一絲苦澀,幽怨的聲音緩緩傳來,“你去哪了?爸爸媽媽一直在找你,你媽媽這幾天因為你的事情吃不下飯,現在還在家等你的消息。”

“夠了!”女孩冷冷的說,向後退了兩步,眼神裏充滿了敵意。

“文慧,你怎麽了?你別管爸爸今天說的話,那都是場面話,現在跟你解釋還不懂,你是我女兒,什麽樣都是我的女兒,這件事我很快幫你擺平,以後在中國上學就好了,才不需要去美國那種地方。”

葉神月滔滔不絕,甚至有些自言自語,但面前女孩的神情並未有所變化。

“我就跟你說幾句話,說完就會離開。”

女孩不動聲色,嘴角微微上揚,面無表情的說道,“你是在等惠子姑姑吧。”

“是啊。”葉神月不禁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小亮出了那樣的事,換做誰也受不了,文慧,你要好好活下去,為了小亮,也為了我和你母親。”

“你閉嘴!”文慧大聲呵斥,眼神中充滿了淩厲與仇恨。“我不允許你提我的母親。”

“啊?”葉神月微微皺眉,下一刻嘴角竟掠過一絲笑意,“你現在的樣子像極了當年的琉夏,倔強而可愛。”

“是嗎?”文慧眉頭緊鎖,一字一頓的說道,“你就是憑借這種不要臉的外表來俘獲那些女人們的歡心的麽?”

聽到這句話後葉神月神情凝重了起來,他眉頭皺起,疑惑問道,“你是不是對爸爸的事情存在誤解?”

文慧嘴角上揚,輕蔑而不屑的說道,“你不要再虛偽了,你只是希望能夠得到惠子姑姑在經濟上的幫助,使公司在輿論中占據有力的地位,不是麽?”

冰冷的話語傳了出來,句句刺在了葉神月的胸膛上,他緊皺的眉頭依舊沒有得到舒緩,繼續問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文慧毫不理會,淩然說道,“你利用惠子姑姑對你的感情,三番五次的尋求日本方面的幫助,甚至挑撥姑姑和你其他舊情人的關系,我已經全部查清了,包括母親之內,所有人都遭遇了不幸,而這個鈴鐺,還給你。”

她從手中摘下當年父母從江南古鎮帶回的鈴鐺,上面寫著‘文才淑慧,慕命富貴’,那是她名字的由來,也是父母賦予她的美好期望,她不會明白,這是父母從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艱難逃生所留的紀念品,她不會明白,在那個陰暗狹小的空間裏,是什麽樣的信念支撐著他們走出光明。

葉神月楞楞的看著面前的這一幕,女兒將銅鈴扔到了地上,自己和妻子多年的心血在這一刻毀於一旦,他哀嘆著,拿起了手機。

“讓你母親來接你吧,我管不了你了。”

文慧微微一笑,月光照耀進來,顯得淒涼而憂愁,女孩冰冷的面容在月光下顯得寒冷無比,她看著對面的男子,惡狠狠的說道。

“我今天來,是送你上路的。”

她從裙擺下拿起槍支,在男子錯愕聲中將槍口對準了他。

葉神月的思緒飄回了二十年前,惠子曾在新宿的大樓用同樣的槍口對準著他,那時的他就無所畏懼,時光回轉,這個槍支竟然還在,而且竟傳到了女兒的手裏。

他在一瞬間豁然開朗,為什麽惠子的兒子從小就會說漢語,為什麽惠子會那麽巧合的送兒子去美國,為什麽惠子在那種敵對的情況下還會跟兒子說自己和妻子的好話,思緒在這一瞬間頓感清晰,這是曾身為警察的他最敏銳的洞察。

他冷笑著,直直的向槍口走去,另一邊的女孩明顯嚇了一跳,呼喊聲也隨即傳來。

“你別過來!”

女孩大聲喊著,他卻面容冷靜,沒有一絲懼色,他目光如炬,平靜說道。

“文慧,我自十八歲起就不畏懼死亡了,你想必已經了解一部分了吧。但你一定不知道,你命運的紅線一開始就有人牽引著,這似乎是一種宿命,又或許是一種覆仇。”

女子眉頭緊皺,顯然沒有領會他的意思,便厲聲喊道,“你不要寄希望拖延時間,我早就做好了覺悟,無論如何也無法改變的,你就是罪惡的根源,你就是沒有感情的木偶。”

沒有感情的木偶,葉神月聽到這個詞不禁放聲大笑,笑聲回蕩在屋子內,在陰冷的月色下顯得不寒而栗。

果然是硬幣的正反面,他在遇見琉夏的時候就看到了這一點,而自己的女兒卻成為了黑的那一面。

“你不像琉夏,你像惠子,果然啊。”

他冷笑著,直直望著面前的女孩,“你對我的誤解來源於對惠子的感情,而我對惠子的不解來源於對你母親的愛。也就是說,我自始至終愛的都是你的母親,對你是次要的,並沒有傾註太多情感的,你明白了吧。”

女孩的楞了一下,神情也變得驚愕,盡管這件事她已經早有預料,但她竟從父親口中聽到了,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的父親?她顫抖著,嘴上不聽的念叨著,“不可能,你可是我的爸爸,不可能的。”

“要問我原因的話,可能就是自由了吧。”男子張開雙臂,微微笑道,“不在家中提這個詞也是因為你母親不喜歡,不希望我傳給你,但你似乎在美國也意會了,怎麽樣,你現在可以放心開槍了吧,這可是你超越惠子姑姑的唯一機會。”

女孩發楞著,往前的畫面不斷浮現,七歲那年的記憶充斥著腦海,父親站在帆船上告訴自己,‘自由女神像代表著自由’的時候還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到了美國才知道,所謂自由只是空中樓閣,而眼下父親說的,超越惠子姑姑的唯一機會又是什麽意思?興許是惠子姑姑也曾想終結他罪惡的一生,但是沒有忍下下手吧,一個玩弄完女人就走,把女兒當做附屬品的人還有什麽人性!甚至還用‘自由’兩字來辯解,這樣的人不配活在世界上。

文慧終於下定了決心,大喊著扣動了扳機,空氣似乎就要凝結了。

下一瞬間,響聲傳來,面前的男子慘叫一聲,倒在了地上,再看槍口時,一股刺鼻的□□味撲面而來。

男子捂著胸口,血如泉湧,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衫,蒼白的臉上早已面如土色,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緩緩說出了七個字。

“對你母親好一點。”

男子赫然倒下,文慧的淚水奪眶而出,她抽噎著,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竟殺死了父親。

為什麽?他到死都在念著母親,難道?她頓覺思緒亂湧,龐大的信息量快要使她崩潰了,她痛哭著,嘴裏念叨著。

“誰來救救我!”

絕望感無聲無息,連是否有開門聲也聽不到了,耳畔竟傳來輕微的聲音,是幻聽麽?

文慧擡起頭,眼前看到了一個帶著面紗的女子,雖然看不清楚面容,但女子透過的面紗下是一雙明亮的眼神,此刻正詫異的看著她。

“文慧,你做了什麽!”

聲音傳來,是那麽的熟悉,那是她最欽佩的人,那是她的姑姑。

“姑姑!”

文慧大喊道,撲倒在女子的懷裏,她嗚咽著,目光瞟向前方的血泊,顫抖著問道,“他還有救麽?”

女子神情凝重,端詳幾眼後又無奈的搖了搖頭,文慧看到了她眼角上的那抹悲傷,那是一種無法言盡的悲傷,深入骨髓的悲傷。

“現在跟姑姑走吧,我們到一個沒人可以找到你的地方。”

女子緩緩說道,溫暖的手掌蓋住了她的眼睛,她也緩緩閉上了眼睛,神經終於得到了舒緩。但男子死前的哀鳴又傳入她的腦海。

對你母親好一點。

文慧大驚,突然擡起頭來,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面前的女子。

“姑姑,明天再走可以嘛,我想再見媽媽一次。”

上原惠驚愕了一下,面前的侄女面對這種情況竟如此冷靜,令久經世事的她都有些錯愕。

“父親死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對你母親好一點’,姑姑,求你了,這是我最後一個願望。”

看著女孩這無奈而又真實的哀求,上原惠嘆了口氣,從口袋裏拿出一張船票,遞到她的手中,輕聲叮囑道。

“明天八點到新海港,如果中間出現什麽問題,或是你母親察覺了,就把這件事全部推給我,聽明白了嗎?”

文慧狐疑的點了點頭,關切的看著她,“那麽姑姑你呢?”

她露出擔憂的神情,繼續說道,“姑姑把船票給我,那你怎麽辦?”

“都不用管!”

上原惠一把推開了她,厲聲說道,“現在快走,一會秘書要是看到了,我可就保不了你了!”

女孩眉頭緊鎖,目光盯著地上的□□和現場的血泊,神情覆雜。

“走啊,再不走就沒有機會了!”

文慧終於轉過了頭,淚水無聲無息的落了下來,她的眼神中滿是空洞,內心早已千瘡百孔,門漸漸關閉,地面卻殘有大量血跡。

上原惠跪在哥哥的屍體面前,將他睜著的雙眼緩緩閉住,晶瑩的淚水從眼角滑落,她哀嘆道。

“哥哥,你已經自由了,不要擔心,剩餘的路由我帶著文慧走,我會把她當做親生女兒,好好的活下去。”

淒涼的月光照射進來,此刻的時間已經到了淩晨三點,辦公室裏有落下了新的淚水,葉神月的屍體正安詳的躺在那,身穿西服的女子眼角含淚,正一手撥著電話。

“餵,這裏是TikTok總部,董事長葉神月死於槍殺,案發現場在TikTok總部大樓的頂層,我要求警局發布懸賞令,全城抓捕上原惠!”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喊出來的,李靜端詳著面前的屍體,往前的一幕幕回憶湧上心頭,和葉神夫婦的過往還歷歷在目,她看著死去的經理,聯想到在家中不知什麽表情的葉琉夏。淚水不斷湧出,她一邊哭泣,一邊緊握著雙拳。

憤怒的話語在空氣中凝聚,仇恨蔓延在周圍。

“葉總,你放心,我會在琉夏姐的見證中,讓上原惠償命!”

03

時間已經到了淩晨,元旦時節的氛圍籠罩過來,新年的鐘聲已然奏響,上海外灘人流滾滾,歡慶雲集,禮炮升空,所有人都在慶祝著新年的到來。

在這種歡慶的時節內,不知為何竟飄出了雪花,晶瑩的雪花飄散在空中,似乎在埋葬著人的童真。遍地的飄雪鋪滿了道路,照應著游子的歸途。

此刻的夜色下,一個女孩正赤著腳走路,雪地下冰冷的觸感竟渾然不覺,她不停的向前走去,像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空中樓閣的燈光還在亮著,微黃的路燈閃爍出一絲寒韻,似乎在等待歸家的游子,女孩邁著艱難的步伐,默然走進了門。

此刻的門竟沒鎖,屋內所有的燈光都還亮著,女孩走入客廳,以往沙發上歡笑的身影永遠定格在了過去,墻壁上掛著的全家福成為了心中永恒的傷疤,她避開了視線,環顧四周,燈光格外耀眼,令她都有些炫目了。

臥室裏,一個女子靜靜的躺在床上,她站在門口,對方竟一動不動,待她走到跟前,她才取得了對方的註意,此刻女子的面容平靜,有神的雙眸在這一刻竟空洞無光,眼神的深處竟看到了一絲悲愴,那是一種深深的絕望,而站在她面前自己像是一個陌生人,行單而影只。

女孩疲憊的身軀再也堅持不住,她內心覆雜的情感無處宣洩,爬上了大床,緊緊抱住了女子,那是她的母親,她最愛的母親,她克制著內心的情緒,淚水滴入床單,母親平靜的面容竟毫無變化,她內心吃了一驚,拼命的搖晃面前的母親。試圖她能夠給予一些反應。

母親終於動了,嘴角掛著一抹笑意正盈盈看著她,她終於釋然了,抱在母親的懷裏,安然的入睡。

新年的鐘聲還在敲響著,但她卻再也聽不到了。

“我愛你,媽媽。”

女孩默念著這句話,身體失去了知覺,意識模糊了,在夢裏,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看到自由女神像的那個下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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