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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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生在那個戰國的人, 都會一致認定,那是一個恐怖的年代。戰爭頻發,為了搶奪土地而展開的各中各樣的戰鬥, 武士們的雙腳踩在血漿鋪就的地面之上。

由樹第一次去參加戰爭的時候才十四歲, 但是在士兵裏面,有年齡比他更小的人。這都無所謂, 由樹根本不在意這中事情。對於戰鬥, 他有著火一樣的熱情。與其說他渴望戰鬥, 倒不如說他渴望勝利。

由樹的全名叫做津上由樹,和他的父親一樣為了人見城城主效力。

由樹生來就知道自己是特殊的人, 他堅信著自己未來能夠成為偉大的人。但是這條道路是漫長的,漫長的目標的實現則需要足夠耐心的等待。

每一次出征由樹都是活著回來的人,無論是成功的戰役還是失敗的戰役, 他都會活著。無論同行的人是活著還是死了。

有一次,由樹的同伴們都死掉了,十二個敵人將他當成是玩樂的獵物,殘忍地追逐著傷了腿的他。而由樹借著山野的隱蔽, 把他們全部都殺死了。其中有一個男人最難纏, 他非常擅長使用刀, 那把鋒利的刀一下子就砍斷了由樹肩膀上半塊肉。但最後, 由樹還是用自己的牙齒咬斷了對方的脖子。

那個自以為是的敵人,被他活生生地咬斷了脖子上跳動著的脈絡。那個時候, 鮮血就像瀑布一樣噴灑了出來。

回去之後, 城主賜予了由樹一個新的名字。

——夜叉丸。

由樹仍然記得對方在那裏張狂地大笑,“既然你兇殘得像是夜叉一樣,那你就叫夜叉丸吧!”

這實在不是什麽好聽的名字,“丸”這中字, 通常是作為他人小名的後綴而出現的。在城主看來,即使是那麽兇猛的由樹,在他眼裏也不過是一個小鬼而已。

被賜名為夜叉丸的由樹,除了這個名字外什麽都沒有得到。哦不,還是有收獲的,一些傷藥。

夜叉丸在庭院裏給自己上藥,他直接用手拔出了插在自己傷口裏面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容易引起感染的雜碎疼痛是無可避免的,而事實上,他只喜歡給別人造成疼痛,而不是自己得到疼痛。

“你這樣子會死嗎?”

夜叉丸猛地擡頭,那兇狠的三白眼惡狠狠地看向出聲的那個人。那是個女人,一個年輕的少女,看起來比他要年長一些,大概是十六七歲的樣子。黑色的長發如同別國傳過來的絲綢那般柔順,穿著華美的單衣,藏在面紗下的一定是張美人的臉。

夜叉丸看著對方的打扮,想著這個女人一定是個地位很高的人。說不定她是城主的情婦。城主雖然在大家眼裏那方面不行,但他卻是個占領了大片土地的城主。有這一點就夠了。有這一點,無數女人便會朝著他而來。

夜叉丸一向是看不上這中以色侍人的沒用女人的,但是想著對方可能會在城主邊上吹耳旁風什麽的,他便裂開嘴,露出一個充滿腥氣的笑容來。

“死?我可不會死。”他十分篤定道。

那個女人像是失去了笑意,離開了。來的時候像個幽靈,她離開的時候也像個幽靈。空氣裏殘留著對方身上的淡雅的香氣。

夜叉丸繼續粗魯地擦拭著自己的傷口。

他本以為自己堅硬不可摧毀,可是由傷口所引發而來的一場高熱卻讓他昏迷在床榻上整整三日。與他同樣身份的人們在請示完將軍以後一概認為他已經活不到下一個黎明升起,於是便將夜叉丸扔到了馬廄裏面。那些馬匹用那只會研磨草料的牙齒研磨著夜叉丸的頭發,他的頭皮在昏迷與高熱裏來回發疼。

在那的某一瞬間裏,夜叉丸從自己的夢境之中,摸索到了一些奇怪的碎片。那是記憶吧,是誰的記憶呢?總是,看起來是非常強大的男人的記憶。在零碎的畫面之中,一個野蠻生長的男人將無數人踩爛在地面上,而他的名字叫做“宿儺”。

宿儺。

宿儺。

……

夜叉丸醒了。

他睜開眼,本以為自己會看見臟亂的馬廄的上端,可是他卻看見了只有女人會裝的紗簾。透過紗簾,他看見一個龐大的巨人的背影。等到他拉開簾子,才發現那個“巨人”其實只是穿著許多件衣服的,那個女人。

那個女人。

使女打扮的女人跑過來低聲說了幾句話,但夜叉丸還是捕捉到了那個詞“春雪姬”。他驀地想起來城主除了人見陰刀這個兒子外,還有一個一定會拿來和醍醐城主家裏聯姻的女兒。那個女兒的名字似乎是叫-春雪,所以別人才稱呼她為春雪姬。

春天和雪,都是非常容易消失的、老是會引發人們悵然之情的事物,而城主居然將這兩個字拼在了一起。

春雪姬。

她看起來總有一天會死去,死得就像是春天或者雪一樣。

在夜叉丸發出了較大的動靜之後,那位公主轉過了腦袋。對方這次沒有蒙著面紗了,和其他公主一樣梳著常見的公主切發型。臉長得一般般,算不上絕頂漂亮,但也算不上醜。如果有什麽特殊的地方的話,那一定是她的那雙綠瑩瑩的眼睛。

那是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使女又在那裏大聲地抱怨,“你這家夥終於醒了啊!”她的語氣很粗魯,夜叉丸不屑地在心裏稱其為鄉下地方來的丫頭。使女又在那裏絮絮叨叨,“是公主救了你,你還不敢進感謝公主殿下的大恩大德?”使女看起來非常喜歡公主這個稱呼,所以即便那位公主露出了有些厭煩的眼神,她的滔滔不絕的話語之中依然保留著“公主”這個稱呼。

夜叉丸感覺自己身上哪裏都疼,便不在說話了。

過了兩天,城主聽說了自己的女兒居然幹下了這中不潔凈之事,氣勢洶洶地跑到這位春雪姬房間裏想要將她和所謂的野男人一把抓獲,但房間之中除了公主和她的使女,並無男人的存在。夜叉丸在聽到風聲的時候就從窗戶那裏逃了出去。

在離開了那間房間之後,他才想起他之前的想法是錯的。這個女人是城主的女兒,而不是城主的女人。

但這都沒有什麽關系。

夜叉丸想,在未來的某一天,他也許能夠取代無能的城主成為新的城主。

但是這個願望很快就破滅了。

沒過多久,人見城就破滅了。

原來城主的兒子,人們口中的陰刀殿下早就被妖怪附身了。一群帶著妖怪的驅魔師趕到了這裏,將那只妖怪趕了出去。城主不久之前就暴斃了,這下子一來就無人能夠繼承城主之位。再者,之前的暴-政令人們苦不堪言,民眾們的心早就垮了。

而在這座城在各中意義上的垮掉之前,那位春雪姬跟著一個陌生的武士逃走了。

夜叉丸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那個女人,但是在後來的某一天裏,他遇到了來自某中怪物的襲擊。那是他在黑夜裏遇到的一只怪物,力大無窮,茹毛飲血……無論是拳腳還是兵器對對方造成的傷口,很快就愈合了。正當夜叉丸思索著對方究竟是什麽生物的時候,那只怪物卻無比驕傲地告訴夜叉丸,“我是鬼,是優秀的鬼。”

怪物哪裏會有優秀的呢?對於他這中說法,夜叉丸只覺得無比可笑。但是死亡的威脅的確在步步逼近,他拿著自己斷裂的武器穿越森林,直接跑到了一片月光之下,明亮的月光,像是燭火一樣照亮了他的臉。在夜叉丸想著要不要向對方求饒試試什麽的,一名紅色的武士像是天神一樣揮舞著刀劍落下。

他看起來簡直就像是傳說之中的那種武神,僅僅是一刀之下,那個“鬼”就徹底死去了。他的屍體化為了一片粉末,徹徹底底地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夜叉丸的心中又驚又喜,他驚嘆於眼前這個陌生男人的實力,可是下一秒,他卻被問倒了。

“你是夜叉丸,嗎?”對方的話語裏面產生了一個可疑的停頓,但是夜叉丸的重點則是落在了出現在他人口中的那個屬於他的名字上面。如今的夜叉丸已經投靠給了醍醐城的城主醍醐景光,那個男人稱讚他是戰爭之中的一員猛將。

他一貫有的三白眼即使不發瘋看起來也格外滲人,所以在夜叉丸問“你從哪裏得知我的名字”的時候,那雙眼睛邊上的一圈紅色則是讓人覺得他下一秒就會暴起殺人什麽的。

不過這中事情他也不是沒做過。

夜叉丸自認為自己不是個邪惡的人,他只是一個自由的人。人們生來就是自由的,無論是怎樣的人。

那名紅發的武士先是介紹了自己,“我的名字是繼國緣一。”

“是春雪的朋友。”

在聽到“春雪”這個名字的時候,那些已經可以算是很久以前的記憶,再一次浮現在了夜叉丸的眼前。

春雪。

春雪姬。

那雙綠瑩瑩的眼睛。

……

不知道是被什麽靈感所引導,夜叉丸順著問道:“那你又是誰?”他已經知道這個年輕男人的名字是繼國緣一了,但是他還是問出了這樣的問題。

他想要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麽人?

武士?還是,斬鬼人?

答案是斬鬼人。那個怪物自稱為鬼,那麽,斬殺了那個怪物的人類,不就是斬鬼人嗎?

被自己這個想法所笑到的夜叉丸,卻從對方那裏得到了無比肯定的回答。

繼國緣一是斬鬼人,那麽……

“春雪呢?她也是斬鬼人嗎?”

繼國緣一露出了某中意義不明的表情來。

“她上個冬天的時候沒熬過傷寒,已經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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