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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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要的真相

而最醒目的我,便是掛在墻壁中央區域的那一張。

我坐在書桌前看書,安靜哀傷的模樣。身影有一半融進夕陽餘暉之中,側臉渲染上一圈朦朧的光暈,眼睛裏有晶瑩的淚光閃爍。一旁窗臺上,水仙開著細小的花朵,散發清幽的香氣。

這張在他錢包裏看到的照片,被放大再放大,像葬禮上的黑白照片一樣掛在那裏,看得我陣陣心悸。

原來,他不願意讓我看到的寶貝,他口中的那個不是好東西的寶貝,是我。

我呆呆立在那裏。

身後有聲音緩緩傳來:“這是淩皓的私人儲存室,平時誰都不讓進。事實上,自從三年前那場生日宴後,他連家都很少回。但這段日子,他常常把自己關在這裏,甚至一整天都不出來。”

我無言以對。

他繼續敘述:“他開始酗酒,那天房間的門沒關嚴,我聽到裏面有聲響,就走了進來。當然被這一屋子的照片驚呆,而淩皓坐在墻角,腳下是一堆喝空了的酒瓶。他在哭,低沈而壓抑,我沒有想到我的兒子會悲傷成那樣。”

我的腦子裏浮現這樣的畫面,李淩皓縮在墻角掩面而哭,嗚咽聲像孤狼在悲鳴,那麽無助那麽悲傷,我心裏隱隱作痛。他曾是那麽鎮定而強大的人,卻也會因為某個人悲痛至此。

“我知道這是因為你,而我希望我的兒子能夠振作起來。所以,如果你還喜歡他,可不可以重歸於好?”誠懇平靜的語氣。

我回頭看他,不知道要怎麽回應。

他看著我又道:“我是過來人,知道不能和愛的人長相廝守的痛苦。所以,我不預備讓淩皓走我的老路,他那麽出色,不需要政治婚姻來維系生存。所以請你放下警惕不安,我真的希望你們能在一起。”

我啞然,商人果然就是商人,永遠將利益放在首位。一旦利益需求得到滿足,又想起咱該找點精神享受了,真會過日子呀。不禁想起冉冉,憤恨怨怒肆意張揚。

我壓著怒火反問道:“不需要政治婚姻?要不是為了您財源滾滾,他會拋棄冉冉和蘇婷婷在一起?冉冉又會枉死在你家門前麽?!”

他臉色一怔,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麽說。

我嘲諷道:“誰知道他不出色的時候,你又會把我置於何地?我知道你們有錢人的門檻兒不好攀,還好我也不稀罕,更沒冉冉那麽笨,我不會讓自己淪落到她的下場。”

他臉上露出愧疚之色:“關於你姐姐的死,我很抱歉,但那確實只是一場意外。”

“意外?”我幾乎要笑起來了:“您的意思是,在那場和蘇婷婷父親的交易中,您不曾多獲一分暴利?

“我和蘇中華?”他訝異:“我和婷婷的父親只是世交,我們兩家雖然交往甚密,但他是做房地產的,我是珠寶商,我們在生意上從未有過交集。”

“你說什麽?”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沒必要騙你,這也沒什麽好騙的。”他篤定的神情:“中華房產是S市最大的房產品牌,你隨便找個人問一問,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如果我騙你,這謊撒得也太沒含量了。”

我心裏一驚,一種天要塌的惶恐襲來。

“李淩皓在哪兒?”我聽到自己聲音裏的細微顫抖。

“應該在他公司。”他看著我,有點擔憂地問:“你還好吧?”

不好不好很不好!感覺自己又被騙了!!!

氣憤懊惱不解,我必須要當面質問清楚,冉冉為何而死!我飛奔下樓,身後,李淩皓的父親亦尾隨而來。

“讓司機送你吧,這邊打不到車。”他建議。

我坐上車,車飛速向山腳下駛去。

李淩皓,你到底在瞞我什麽?!

我發瘋似地拼命按電梯,電梯裏的人都用一種驚悚的目光看著我,估計我現在的臉色很駭人。終於到了十一樓,前臺姑娘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我已經沖進公司。

一如既往地鬧哄哄,前排有個姑娘擡頭,驚訝地向我打招呼,說小嫂子好久不見呀,怎麽最近也不來玩玩?我無暇回答,往他辦公室方向走。

盡量撫平呼吸,我敲門,沒有動靜。

我繼續敲,急促而響亮的聲音,依然沒人開門。白領們的目光皆被吸引過來,我火氣狂飆,伸出腳直接改用踹的。大飛聞聲趕來對我說,是找老大麽,他馬上就回來了,我這才停止襲門。

就在我轉身的時候,門卻猛地打開,是蘇婷婷怒氣沖天的煙熏臉。

我楞怔,沒想到這廝又和李淩皓在一起了。

“我說過讓你離他遠點!”她咬牙切齒。

“放心,我就是來揭個謎底的,揭完就走人。”

我目不斜視走進去,十分嫻熟地坐到辦公椅上,然後不屑道:“絕不像某些人,喜歡挖墻腳。”

“你說誰挖墻腳?”她聲音立刻提高八個度,夠敏感的。

我看著她,心想著那個不能言說的秘密,應該和冉冉的死因有關。而蘇婷婷這暴脾氣和我如出一轍,既然李淩皓瞞著我,那我只好引爆你了。

“別裝好人。”我繼續不屑:“那個兩年之約,不就是你為了和李淩皓在一起而下的套,直接搶了冉冉男朋友,也間接害死了她,這豈止是挖墻腳,簡直是掘墳墓!”

“陳新新!你說話給我小心點!”她果然上鉤:“不是因為那個約定你姐才死的,是因為她死了才有那個約定!我勸你最好別逼我,事實遠不是你能承受得住的。”

我心裏又是一驚,這絕對是個可怕的秘密,也許揭露它比自掘墳墓還恐怖,但我是不撞南墻不回頭,寧要殘忍的真相,不要美好的假象。

不合時宜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我循聲望去,是許久不見的李淩皓,依然完美得不像真人,只是他臉上的慌張是我從未見過的。

蘇婷婷轉身要去開門,我上前阻攔。

“告訴我真相。”我攔在她面前:“算我求你,冉冉到底是怎麽死的?”

“那天宴會究竟發生了什麽,才使得冉冉像瘋了一樣沖到車前,連反應的時間都沒來得及就命喪黃泉。冉冉死了三年之久,可我連她的死因都不清楚,是不是該下地獄?”

“你就應該下地獄!”蘇婷婷臉色駭人:“今天就算淩皓殺了我,我也要讓你如願以償!”

外面聲響越來越大,李混蛋也采用了我剛才的戰術,正用腳狠狠地踹著門。他那麽驚慌失措,是不是預料到蘇婷婷會和我說什麽,而那些話又是不能讓我知道的。其他人早就嚇傻了,紛紛湧到辦公室門口。

辦公桌上的電話不停地響,我按掉電話,靜靜等待這個石破驚天的真相。

“那天陳冉冉跑去生日宴,淩皓當著那麽多同學的面告訴她,他已經和我在一起了。然而她根本不信,宴會將散的時候,她在花園藤椅上找到淩皓,質問他到底為何不要她。”

她絲毫不理會外面巨大的撞門聲,看著我繼續回憶說:“陳冉冉哀求說,她只是想知道自己敗給了誰,她要和那個人競爭,她不願就這樣放手。”

我心酸,溫柔得接近怯懦的冉冉,從不會主動和誰爭取什麽東西。她那樣說,想必是真的很愛很愛李淩皓吧。

因為愛一個人,所以願意為他勇敢。

“可是,當淩皓說他愛的是你的時候,她崩潰了,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他,而淩皓只是決絕地說,我愛的是陳新新,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就是她。”

我楞在那裏,像是沒聽到她在說什麽,可她輕蔑的聲音繼續纏繞在耳畔:“如果淩皓口中的那個人,只是個無關痛癢的路人甲,而不是她心疼愛護的親妹妹,我想你姐根本不會潰不成軍,也不會像瘋了一樣的跑出去,更不會撞上迎面而來的貨車。。。”

一瞬間天旋地轉,我扶著桌角阻止自己跌倒。

如果淩皓口中的那個人,只是個無關痛癢的路人甲,而不是她心疼愛護的親妹妹,我想你姐根本不會潰不成軍,也不會像瘋了一樣的跑出去,更不會撞上迎面而來的貨車。。。

所以,如果不是我,如果李淩皓愛的人不是我,冉冉根本就不會死!

蘇婷婷的每一句話,都如同來自地獄的鬼魅,它們咆哮著嘶吼著,沖破耳膜穿透神經,用最尖銳最淩厲的力量,我擺脫不了也逃不掉,地獄之門果然要為我敞開。

這一刻如雷轟頂,這一刻天翻地覆。

“這是你作的孽,卻是淩皓來扛。”她笑得陰森可怖:“不是要真相麽,這就是真相!”

一聲巨響,門被破開,人潮一下子湧了進來。

李淩皓沖到我面前,我看到他那張精美絕倫的臉,一片蒼白。他的手抓著我的雙臂,他的嘴角在動,像是和我說話,可是我聽不到他在說什麽,一點也聽不到。

眼前這個人的影像開始模糊,我恍然跌進記憶深淵。

原來,車裏那幾個小時的深情註目真的是為我;原來體育館裏蘇婷婷口中他忘不了的那個她是我;原來他假扮王醫生也只是想遠遠地了解我;原來那年科大圖書館裏的相遇早已為悲劇埋下伏筆。。。

原來。。。原來我才是害死冉冉的兇手。

周圍的人影開始晃動不清,變成灰蒙蒙黑乎乎的一片。世界突然如死一般寂靜無聲,又像被抽成真空,我慢慢往門口那僅有的一點亮光處走去,顫顫巍巍,像被抽空靈魂的木偶般機械。

踩在虛無的空氣中,我沿著光亮走到荒蕪,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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