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恩賜

今天是你來我這裏的第二天，我卻覺得你一直和我住在一起。

這樣的感覺很奇妙很幸福，無法言說的美好。

可想到你昨晚蜷縮在床上顫抖哭泣的樣子，我還是心有餘悸，不，應該是心疼，像麥芒尖銳地劃過心臟。抱著你的時候，感受到你的虛弱和難過，那一刻我對自己發誓，我要照顧你一生一世。

今天我說謊了。我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你一邊吃著零食一邊不顧形象地撓著左腿，眼睛還盯著電視屏幕。我沒繃住臉一直一直在笑你，你很不爽地問我笑什麽，我說你這樣子不雅觀，很滑稽很搞笑。

你說我笑點低，還說你就是這麽放浪不羈風流倜儻。其實我說謊了，我是因為每天都能看到你才開心。是的，看到你我就很開心，所以不要老疑惑我在樂什麽，我笑，只是因為你喜歡我笑，只是因為你在我眼睛裏。

我告訴你件事你別生氣，其實不是你室友不要你了，而是我想要你。你的秦老大還是很通情達理的，我一說帶走你她就巴不得同意。其實你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我就不一一告訴你了，就讓你這個傻丫頭自己慢慢參悟去吧。

今晚我說你的腿很好看，我不是有意要誇你的，但當你洗完澡裹著睡衣很勵志地靠著拖把支撐，晃悠悠移動到客廳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誇你了。

你把長發一甩，很驕傲地說，切，我早發現了。你還說，連冉冉都說你的腿是她見過的最好看的腿，她一直對你羨慕嫉妒恨。說著你突然收斂了笑容停止了言語，再然後你冷著臉沈默地回房間去了。

幾乎每次你無意間提起冉冉都是這個樣子，我知道你的難過和恨意，讓你不想跟我說話。除了對不起，我不知道我還能說什麽。

我忘了告訴你，其實你的腳踝也很精致很性感，讓人有上前一把握住它的沖動。

我媽又給我安排對象約會了，我不勝其煩而你在一旁幸災樂禍。然後有個想法從我腦海劃過，我要你做我的女友。你當然不會同意，於是我特商範地扯了一堆理由讓你相信，我們倆的這次合作絕對是互惠互利。

然後你考慮再三同意了，你就是個笨蛋，平時還小爺小爺的稱呼自己，其實也就是個很好騙的小丫頭片子。現在落入我的圈套，看你還怎麽逃？

我要把你牢牢抓在身邊，反正總可以找到很多正當理由，而你總會乖乖遵循這些正當理由，所以你是我的，就算現在不是，那也是遲早的事。

今晚我吻你了，我把你按在門上狠狠吻了過去。然後就被你咬了，你竟然懷疑我拿你的電腦看毛片，所以一時沖動饑不擇食。難道你真沒發現，你對我而言是個巨大的誘惑嗎？

尤其是今晚，你穿著我的黑色睡袍，有多麽蠱惑人心。不過你這麽神經大條，肯定不能了解，對於一個男人而言，當他和自己喜歡的女人居於同一屋檐下，尤其是這個女人還不能碰時，那個男人得控制得多壓抑多難受。

所以，不要再問我為什麽大冷天的，每個晚上都沖涼水澡，反正不是給你省熱水。

明天就要把你送回學校了，我心裏突然感覺很失落。沒有你的屋子，又要恢覆得毫無人氣。其實這樣的地方才是我習慣生活的，可是我為什麽突然很怕再孤單一個人？

我還想聽你看喜劇時發出的哈哈笑聲，還想看你洗完澡後披散著濕漉漉的長發的樣子，還想給你做你喜歡吃的菜，然後聽你嘖嘖讚嘆我廚藝高超。

突然發現，現在的自己變得很沒出息，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博你一笑，只想看到你笑。

這段時間對我來說，簡直就是恩賜。

而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你，不，是越來越愛你了。

對此我毫無招架之力，也無藥可救。

其實我一直不敢奢求太多，你能把我當朋友一樣相處，已經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了。可是人總是很貪心，我想要更多，我想要你也愛上我，哪怕你依然對我恨得入骨。

我很怕有一天，你終於還是不理我了，求你，無論愛我也好，恨我也好，都別讓我離開你。

永遠別讓我離開你。

沒有日期的日記，李淩皓寫的日記，寫給我的日記。是那段電腦互換的歲月裏寫下的，每天都只記那麽一點點，果然不是文科生，寫不出長篇大論，還都是沒啥文采的大白話。

可是為什麽我看完，心裏會如此難過如此翻湧如此百味雜陳。

對不起，李淩皓，我還是逼你走開了。

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下，卻沖不淡那些如影隨形的過往。

我怔怔地關掉電腦，怔怔地爬上床，怔怔地抱起枕頭按在臉上。就這樣靜靜地坐著，什麽都不想做，什麽也不想想。

把自己放空的感覺，原來如此安然靜謐，就像窗外的月光一樣，蒼白皎潔，悄無聲息，卻透著巨大悲傷。

其實你也從來不知道，甚至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多喜歡和你在一起。

又是一夜未眠。

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睡著，然而不到九點又被老媽叫醒，她批評我太貪睡，一邊拉開窗簾一邊說，再這麽睡下去你就變成豬頭了。

我迷迷糊糊睜眼，窗外一大片熱烈的陽光刺眼疼。

我不滿地瞇眼嘟囔：“睡胖了才好呢，身上肉多睡覺才舒服。”

夏天最痛苦的莫過於睡硬板涼席，直硌得我骨頭疼，總是翻來覆去沒法睡，然後第二天早上起來，渾身都酸軟無力。

還是被老媽哄起來，讓我去天臺曬豆角幹，只能頂著一雙熊貓眼，端一篩子的豆角往樓上走。

盛夏時節，太陽肆意淫威，我只是將篩子放好，把豆角們翻個身的時間，已然大汗淋漓。

想要返回，卻忍不住站在原地楞神。

想起情人節的那個夜晚，有小雪悄然紛飛，有火樹銀花的璀璨，有某人那一句輕輕的，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真的好想你。

一回屋就很傷感，韓東學，這個陰魂不散的又來了。

而且爸媽那個熱情款待，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你們要不要那麽諂媚呀！你們這樣讓我很尷尬的知不知道呀！

和你說點事兒，他和爸媽客套完，笑著對我說。

“有什麽事非得躲著他們說？”我不滿這貨進我臥室的動作比我還熟練：“你下周能不能別來了，我要去給我媽小店看門呢，哪有空跟你拉家常。。。”

門被關上，他突然反手抱住我的腰。

我心一驚，你丫耍流氓耍到我家裏來了，膽兒也忒肥了點！一把甩開他，我跳出丈遠之地，怒斥道：“姓韓的，你下次再敢搞突然襲擊，小心我揍你呀！”

他一楞，似乎沒想到我反應這麽激烈。能不激烈麽，都丫被吃了兩回豆腐了，所謂吃一塹長一智。

“說吧，有什麽事兒。”我眼皮不擡一下。

“和我在一起行麽，想做你男朋友很久了。”他恢覆神色，不卑不亢地說，那眼神還很虔誠。

我表示吃不消，你丫還真是到了黃河也不心死，我不是老早就明志了麽，這都快大結局了，哪來的閑工夫湊熱鬧。

深吸一口氣，我淡淡地問：“為什麽喜歡我？別他媽跟我說愛不需要理由，沒理由喜歡個球。”

他看著我，不說話，只是眼睛裏浮現大片溫柔。

我又道：“我脾氣不好，話多易怒還自以為是，也不溫柔不可愛更不小鳥依人。怎麽說呢，一般情況下，男生不是喜歡白蓮花就是迷上綠茶婊，可惜我兩者都不是，我不會是個好女朋友。”

“真實。”他突然開口：“可是你真實，有一種穿透陰霾直達內心的直率，看到你我就情不自禁，我不知道要怎麽形容這種感覺，反正遇到你以後，其他人就全部黯然失色，然後我的眼睛裏只有你。”

“我很腹黑，你看到的只是表象。”我反駁，什麽穿透陰霾直達內心，小爺我本就是陰霾。

“你才不是腹黑。”他笑，伸出手想摸摸我的頭，憚於我犀利的眼神，停止了動作。

頓了頓，他開口：“你是悲傷，難掩的悲傷。”

我斜眼睨他：“你什麽時候看到我悲傷了？爺我明明一直活得很歡實。”

他搖搖頭：“明明心裏住了個林黛玉，偏偏裝得很魯智深。”

然後他收起笑容，語氣突然變得沈緩：“知道麽，每當你安靜下來的時候，你總是盯著某個東西發呆，眼神渙散無焦點，明亮的眼睛漸漸黯淡下去，就像突然蒸起一層薄薄水霧的湖面，氤氤氳氳的，那種神情叫悲傷，悲傷得讓人心疼。”

“是這樣麽？”我疑惑：“什麽時候的事兒，我怎麽不知道？自從出院以後，我不是改掉抑郁氣質了麽，難道還有歷史遺留？”說著，我移步到鏡子前，仔細端詳自己。

“你的嘴角一直在笑，可是你的眼睛一直在哭。”他在一旁闡述：“不認識你的人，會以為你很靜，熟識你的人，會以為你很瘋，只有懂你的人，才知道其實你很傷。”

“行了吧你，酸溜溜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作詩呢。”我趕緊打住，我是個什麽樣的人我自己還不了解？

“可我說的是實話。”他很哀怨。

“哥們兒你今天是抽了吧。”我避開他憐愛的目光，表示很淡泊：“你再怎麽剖析，我不還這個死樣兒麽，還有，千萬別對我好，我這個人油米不進，死沒良心。”

“你為什麽總是這樣貶低自己？”他有點生氣的樣子：“我就是喜歡你就是願意對你好怎麽了，我礙著你了？你沒男朋友我沒女朋友，我們怎麽就不能在一起？別跟我說你對我沒感覺，我就不信我堂堂一校草。。。”

“打住打住。”我趕緊上前捂著這廝的嘴：“別跟我講什麽邏輯理論，愛情裏全是他媽的悖論。爺一個人過才瀟灑呢，再加一個，麻煩！”

結果這廝摸上我的手，然後就抓著不放了。

試圖把手抽出來，未果。

我看他，一副黯然神傷的樣子，頓生惻隱之心，作罷。

“借口。”他輕輕蹙眉：“你明明還沒從失戀陰影中走出來，你還愛著李淩皓是不是？”

“屁！”我猛地將手抽出：“你丫知道個毛線，對於習慣孤獨的人來說，失戀是一種享受！”

“我不相信。”他說。

我頹然，其實連我自己都不相信。

兩個人一起靜默。

“我們，是不是只能當朋友？”他緩緩開口，那聲音讓人心疼。

“你終於發現了。”我咬著牙調侃：“悟性提高了是件好事，放棄一棵歪脖子樹，就會收獲一大片森林，一大片呀！偷著樂吧你就。”

他笑，笑得慘兮兮的，一點韓大帥哥的陽光燦爛都沒有。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他上前抱了抱我的肩膀，然後艱難地笑：“不過如果哪天，一個人撐不下去了，記得還有我，我會站在原地等你回頭，一直等，等到你笑得不再落寞，等到你開始幸福。”

說完，他迅速在我唇角親了一下，蜻蜓點水一般。

然後就轉身拉開門走了，留我站在在原處，怔怔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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