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關燈
: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一天後,我恢覆正常。

照常調侃老大和她的蘑菇頭姑娘,照常和麗娜鬥嘴撒潑偷抹她的防曬霜,照常欺負小穎逼著她陪我去上課。。。總之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大家都覺得我不正常了。。。

“我說二子,你為什麽和李淩皓分手?”夜晚熄燈後,老大開啟臥談會模式。

彼時我正躺在涼席上,摸黑吃著水嫩嫩的大鴨梨。

“你丫這才失戀幾天,怎麽跟個沒事人似的?”麗娜不滿我的態度。

“那我該怎麽樣,一哭二鬧三上吊,尋死覓活狂酗酒?拜托,這是你的路線,不是我的風格。”我咬一口梨,滿不在乎。

見我真的很正常,她們怎肯放過八卦機會,死追著我問為什麽要分手。

問急了我咬咬牙道:“那孫子各方面都太過優秀,爺配不上他還不行嗎?”

“屁!”老大第一個反駁:“這種矯情的借口在偶像劇裏早演了八百遍了,二子你就是編,也得編個像樣的理由不是?別隨便糊弄我們的智商!”

他沒內涵,我又說。

“靠!”這次換麗娜大叫:“長成他那樣還需要內涵?你不要太挑剔了好不好!”

小穎也接力道:“就是就是,如果挑剔,那是因為愛得還不夠深。像李淩皓對你,你說你有什麽優點,整個一暴走獸,不順著毛兒捋就炸毛,可他就是愛你,你怎麽樣他都歡喜。”

“好了好了,我說實話還不行麽?”我皺眉,這群可怕的女人。

說了我和李淩皓的這層詭異戀情,全體靜默了近一分鐘。

終於,秦老大率先開腔了。

她說:“合著這些天以來,你倆一直是鬧著玩的,動真感情就不玩了。真行!”

麗娜也很毒舌:“我以為你早就原諒他了,才會和他在一起,合著這麽多年,你丫一直都梗在你姐那個坎上沒過去。你說你這兩場戀愛談的,一個拿來當哥使,一個用來還醫藥費,你這是談戀愛嗎?簡直就是胡鬧!”

我就是鬧著玩的還不行嗎!我狠狠咬一口梨,心裏很不爽,我又不是故意的,誰能預見事態發展成這樣。

“二爺,你一定是喜歡李淩皓的吧,可你覺得這樣對不起你姐,所以殺身成仁。”倒是小穎設身處地:“所以你們不要罵二爺了,她心裏肯定比誰都不好過。”

果然還是小穎懂我。

“我只是覺得,愛上他,已經等於在冉冉死去的心臟上再補一刀。所以,如果我們倆還好意思在一起,那我就真的太不是東西了。我承認,為了避免內心的譴責,我寧願放棄這段感情,你們說我自私也好傻逼也罷,我不後悔。”

話畢,宿舍裏又是一陣寂靜無聲,只有風扇吹動的吱呀聲。良久,我聽到上鋪長長的嘆息聲。然後聽到對床老大說,大家都睡吧,明天太陽照常升起,又是新的開始。

一顆梨啃到最後,由甜變酸澀,越是靠近果核越難以下咽。談戀愛就好比吃梨,一開始總是水嫩甜美,你不由大肆咀嚼品嘗,等到剝開內核,痛苦就開始漸漸蔓延,最後不可避免地走向衰亡。

黑暗中,我將吃剩的梨核扔進垃圾簍,聽到一聲悶響。

李淩皓於我而言,是個甜蜜負擔,撇清後如釋重負卻悵然若失,雖然這話說得很矯情,但我實在找不到更恰當的比喻。

而現在,這個包袱剛放下,另一個又追過來死纏爛打,我扼腕。

是韓東學那廝,丫執意邀請我,參觀他們學院的畢業晚會。晚會大概到九點就散場了,這些畢業生們相擁道別,氣氛很是傷感。而我旁觀,幾乎每個人都很應景地紅著眼眶,只有韓東學一張小白臉笑開了花。

“你什麽毛病?”我問一旁撲哧撲哧樂的某人。

“沒毛病,只是一想到你和李淩皓分手了,雖然我挺惋惜的,也知道如果亂開心,是不道德的。。。”他忍不住笑出聲來:“但我確實很高興!”

“你哥們兒失戀了,你就這麽開心?沒人性!”我拿眼橫他。

“他不是我哥們。”他蹙眉:“我和李淩皓只是假裝化敵為友,不過是怕你夾在中間,左右為難而已。”難怪,這兩人的關系經常是亦敵亦友難以界定,合著是假和平真內戰。

“我說的哥們兒指的是本小爺我。”我糾正。

“你更不是我哥們兒。”他強調,然後胳膊搭上我的肩:”走吧吃貨,帶你去吃好吃的。”

在匯金一家農菜小閣吃烤魚,爆香爆脆味道很足,吃得我不亦樂乎。然而,就在我手裏抓著魚尾,不顧形象地亂啃時,側目發現隔壁桌坐著的兩個人,竟然是李淩皓他媽和蘇婷婷!

我震驚,被魚刺卡個正著。

太驚悚了,這兩個輪番羞辱過我的富家女,竟然大晚上在這小小的閣樓上吃家常菜,還和我鄰桌!我瞬間淩亂,一邊狂喝水順刺,一邊在內心自省,我最近真的真的真的,沒招惹她們的寶貝李淩皓啊!

“你慢點兒,別嗆著。”韓東學毫不知情,一邊給我添水,一邊輕拍我的背。

而鄰桌的目光已經被吸引到這邊來,我迅速低頭。

直到她們起身結賬,我心裏才松了一口氣。

然而李淩皓他媽卻突然走了過來,我的心瞬間又提到嗓子眼,莫不是想再跟我吵一架吧。

“阿姨好。”倒是韓東學先開了口。

“嗯,你也好。”她點了點頭,似乎認識韓東學:“代我向你爸媽也問聲好,有空大家出來聚聚。”

說完她就離開了,全程眼珠子不曾甩我一下,就好像根本不認識我似的,可能她真的記不得我了,畢竟也只見過一次面,我長得又沒啥特點,看來剛才是我多心了。

隨後是蘇婷婷,她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從鼻子裏哼出一聲蔑音,然後對韓東學說:“韓少,怎麽最近聽說,你還在那個小破公司敲鍵盤呢,是扮IT民工扮上癮了麽?你爸不是說再不回公司就斷你財路嗎?”

韓東學的臉色陡然間變得很難看。

他說:“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蘇婷婷搖了搖頭,一臉戲謔地掃了我一眼,然後也走了。

我再度震驚,果然人生處處是驚嚇,江湖遍地是土豪。

原來這廝同樣城府深厚啊!

我默默在內心咆哮完,悶頭繼續吃魚,專心不二。

“你不會是生氣了吧?”他小心翼翼地解釋:“我不是有意瞞你,主要是你也沒問。。。”

“沒生氣,不管是高富帥還是窮屌絲,你還是你。”

他如釋重負,俊秀的眉毛輕輕上揚:“就知道你丫大度。”

大度個屁,心說你丫有錢沒錢,和小爺我有毛線關系。

“我不想當什麽富二代,壓力山大,口碑也不好。我爸天天嘮叨讓我進他公司,然後艱苦奮鬥接他班,可要是真當上個CEO什麽的,就沒空出來瀟灑了,我這人玩心重,受不了那種成功人士的生活。”

他自顧自地解釋著,突然話題一頓,瞇笑道:“你現在有沒有覺得我特有魅力特光環,又是高富帥又淡泊名利,人格高尚性情不羈,還請你吃香噴噴的烤魚,活脫脫就是偶像劇裏的男主角嘛。。。”

我一口魚刺又卡在了喉嚨裏。

吃飽喝足,慢慢往學校的方向晃悠。

正和韓東學聊著閑話兒,隱隱覺得身後有異動,轉頭望了一眼,果然有輛鮮紅跑車在路燈下泛著光澤。我不動聲色繼續前行,很快到了校東門,韓東學作依依不舍狀告別。

他一走,我立刻轉身走到車前:“下來吧。”

車門打開,蘇婷婷緩緩走下車,臉色十分兇煞,第一句話就氣勢洶洶:“陳新新,真想給你一耳光!”

我被她這話搞懵了,第一反應居然是:“為什麽?”

“你太欠!”她斜眼睥睨我,眼睛裏全是噴薄而出的怒火:“之前拼命勾搭,現在說甩就甩,淩皓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麽?不要以為他對你百般寶貝,你就可以隨便傷害!”

順她話的思路走,貌似我的確不太厚道。但是,但是我確實沒勾搭過他,是他一直勾搭我來著。。。

“你不珍惜,稀罕他的人大有人在。”她話鋒一轉:“我就是想警告你,既然已經分手了,就不要再去招惹他!”

“放心,我沒那麽賤。”我冷笑,這姑娘總是居高臨下,有事沒事還跑來警告我一下,也不知道她這些優越感哪來的,就因為家裏鈔票多麽?我轉身往學校裏走,實在不想再看她臉色,又不好看。

“你,你別太囂張了!”

我回頭看她,只見丫臉色鐵青,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

我忍不住發笑,卻見她臉色再轉,露出不屑一顧表情。只聽丫幽幽說道:“不過你倒也還算明智,長痛不如短痛,總比到時候落個兩敗俱傷的好。”

欲言又止欲說還休欲罷不能,臉上盡是意猶未盡的嘲弄神情。我心裏一驚,總覺得這個女人藏著一個大秘密,因為每次出現,她都會露出一副“我就不告訴你”的表情。

她肯定有話要說,而這話與我有關與李淩皓有關,或許和冉冉也相關,而且事關重大。

當初在小竹亭,我記得她說我和冉冉都喜歡刨根問底,不見棺材不掉淚。還有給雨辰過生日的那晚,她在車窗前的神情和現在如出一轍,她冷笑著,說你們不會長久的。

直覺告訴我,有事兒。

像知道了一個早就成為既定事實的詛咒般篤定,卻似乎總因為某種顧慮,或者類似恐懼的因素,一直不肯爽快講出來。你到底在害怕顧慮什麽?

“你到底想說什麽?”我不解地問:“一直以來,你都好像有話要說卻又總不明講,反正我和李淩皓已經分手了,還有什麽不能見光的?”

她一怔,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問。

良久的沈默,她在仔細地揣摩我臉上的神色,似乎在估量我到底知道了多少。

我越發疑惑起來,真恨不得給丫一記正踢,忘了說,爺這學期體育課拿了個大優秀,修羅說我一個學期沒去上課,竟然將跆拳道的精神全領悟了,然後各種誇呀誇。

“既然已經分手,就別再過問了,都是以前的事情。”她臉上竟然露出一絲緩和友善,我是不是看錯了?

“相信我,有些事還是不要知道的好,真相總是太殘酷,又無力改變事實,何必給自己添堵。”

說著,她便轉頭上車,我剛要開口,只見她探出車窗,又是冷冷的語調:“只求你別再纏著淩皓,他會被你逼瘋,我知道你有這個本事,所以還請高擡貴手。其實韓少人不錯,你倆挺般配的。”

然後跑車疾馳而去,消失在路燈照不到的地方。

我站在那裏幹楞了半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