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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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永遠陪著你

“您就說您到底什麽意思吧。”我被她又褒又詆的長篇大論搞得有點摸不著頭腦,她皺眉看我一眼道:“真不知道李淩皓和韓東學怎麽受得了你的。”然後又繼續沒事人一樣開講,我只好站在一旁聽著,她今晚的話還真多。

你知道嗎,每次只要我站在你和李淩皓身旁,都會覺得黯然神傷。只要有你在,他的眼睛從不會落到別的地方。他看你的眼神,那麽寵溺那麽深情那麽溫柔。專註得好像他一眨眼,你就會跑掉一樣。而從你出現到離開,他竟可以這麽一直一直地看著你。

他看著你,或安靜地笑或嗔怪地皺眉或低頭和你耳語幾句,然後擡起頭偶爾瞥過周遭的我們,那張臉又跟面癱似的沒有表情,他的喜怒哀樂,只給你一個人看。我常常覺得他已經愛上你很久了,就像你是他前世走丟的戀人一樣。你別起雞皮疙瘩,我一點都沒誇張。

她頓了頓,繼續道:“每當他把我們當成燈泡群組的時候,我就不由想到那些口口聲聲說有多愛我,一眨眼的功夫,卻又另尋他處的男生,搞得我每次看到他都很憂傷。”

“好男人多得是,只要你不饑不擇食,肯定能等到一盤美味佳肴。你看,你現在不也找到了個自己愛的人了。”我實在忍不住插嘴,這姑娘今晚怎麽有種詩人上身的感覺。

“可他不愛我。”她淡淡嘆一口氣,然後又用比較開心的口吻說:“不過好歹我找到他了,每次我站在吧臺邊上,可以盯著羅威看一個晚上,不騙你,即使他從不回頭看我一眼,我都覺得很幸福。現在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就是一直看著他怎麽看都不膩,就像李淩皓看你一樣。”

我被她這段話搞得有點暈,剛開始以為她要倒我苦水,然後覺得她是觸景生情,現在一會兒李淩皓一會兒威哥的,親,你到底要說什麽呀。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的動機我實在不能揣測。

迎著我疑惑的目光,她終於說道:“我也不和你迂回了,其實是李淩皓找的我。他說你最近總避著不見他,想讓我問問你怎麽了。他說如果是他做錯了什麽,他改。”

我不說話,心裏突然很難過,不是他做錯了什麽,是我錯了。我不該做他掛牌女友,更不該假戲真做。

“我前面鋪墊那麽多,無非就是想用自己的血淚史告訴你,遇到一個你愛的也愛你的人,是多麽來之不易的緣分,你是不是該好好珍惜?”麗娜又道。

“二爺,我並不是想幫他什麽,我只是覺得你們倆是我見過的最登對的一對。看得出來你們彼此相愛,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麽突然對他心生芥蒂,但我想告訴你,別傷愛你的人的心,尤其當你也愛他的時候,因為你會更傷心。”

說完這話,麗娜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離開了。

木橋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我靠在橋的欄桿上,看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我想起那天在森林公園長凳上的情景,夕陽之下,櫻花飄落在李淩皓的臉頰和肩膀上。那時候他把我的食指放在唇邊,那時候他枕在我的腿上睡得安靜柔和,那時候他看上去像個完美的妖精。

又想起那次他喝醉的晚上,大飛在車上告訴我的話,他說老大經常夜半還在公司辦公,為的就是白天能多出一些時間和你在一起,他不是要你陪他,而是要你在他身邊,在他能看到的視線範圍內,只有這樣他才會安心。

尤其是去年冬天,那個把月他帶你大街小巷的出溜,這些寶貴時間,可都是他忙到深夜擠出來的。不然你想呀,他大小也是個老板,公司每天都有那麽多事要忙,他怎麽會有大把的閑工夫出去玩?

而那天晚上,他在我耳邊叫的卻不是我的名字。我有時候會想,如果他對我這麽好,只是因為愛冉冉虧欠冉冉,那麽他對冉冉的愛該有多深,可既然那麽愛她,為什麽又為了那麽點兒商業利益背叛她?

我心底一陣一陣的顫抖,悵然若失。

今晚我又失眠了。

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真想把自己烙死,輾轉反側到淩晨一點多,感覺內火攻心煩躁不已,只好悄悄爬下床,打開陽臺的門,然後搬張凳子坐到陽臺外吹風醒腦。

漆黑一片的天空,隱約有點點星辰閃爍。

陽臺上有清風吹過,涼絲絲的感覺很敗火。我靠著欄桿看向遠處,連綿山上的佛塔,依然通體發亮,有道光從佛頂筆直射出,在夜幕中格外醒目。

想起那天在佛塔下,我和李淩皓並排站在許願柱前,各自默默為自己的小心願祈求,那麽虔誠真摯。

突然很想聽到他的聲音,發了瘋似的想。

他是我壓抑在心底的癮,在這半夜三更突然發作,毒素迅速擴散到全身,大腦神經已經麻痹,我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機撥號。

嘟嘟聲幾乎是敲在心頭的鼓,我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火速。

“——餵”他矇眬惺忪的聲音。

我不知該講什麽,只是單純想聽他的聲音。沈默中,我聽得到自己的呼吸聲。

“怎麽了?”他疑惑地問。

“睡不著。”我老實回答,這才意識到自己有多蠢,再怎麽睡不著,也不該在這個時候打擾他休息。

那頭,他似乎預感到我要掛電話,焦急的語氣傳來:“你別掛,求你了!”我的手僵在途中,每次他用這種哀求的口吻,我的心就會自動軟化,毫無辦法。

我問:“有什麽事麽?”

“今天公司簽了一個大客戶,明天晚上開慶功宴,我想你來。”

我猶豫著,明天是周六,空閑的一天,在雨辰家的工作已經被我辭去,因為怕遇到他。

現在想想,不就是見一面麽,又不會死人。

我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還有我想告訴你,”他頓了頓,緩緩開口:“無論你怎麽抗拒,我都會守在你左右。我會永遠陪著你,陪著你哭陪著你鬧陪著你大半夜不睡覺打電話聊天。就算天塌了地陷了全世界與我為敵,只要你一個首肯,我在所不惜。”

我一下子說不出話來。

摁掉電話,仰望星空,我想起多年前的某個夜晚,冉冉幾乎說過和他相同的話,那些話支撐著我走下去,走出那段黯淡無光的歲月。而他的這番話,是說給我聽的,還是說給天堂裏的冉冉聽的?

我不敢深究,只覺心裏酸楚甜蜜交織,直逼得我想哭。

第二天晚上下樓時,李淩皓的車已經停在路邊。

這是我們這些日子以來的第一次照面,我不知道要說什麽,也沒打算說什麽,只是靜靜地坐在副駕駛上。他也沒有說話,只是在車開動的時候,將我的左手握得緊緊的,就好像我半途會逃跑似的。

大概十幾個人,以前去他公司玩過幾趟,所以基本上都認識。大家一見我來就嚷嚷好久不見,我坐在李淩皓的旁邊,保持著安靜禮貌地微笑,時不時也和他們調侃幾句。林露兒也在,我便和她有的沒的聊著天兒,也算解解悶。

大家吃吃喝喝,然後集體去K歌,包了三個包廂,一夥人在裏面鬼吼鬼叫。

林露兒因為是學音樂,自然被逼著連唱了好幾首歌。

一片嘈雜光影裏,大飛和她對唱著《小情歌》,那副幸福甜蜜的模樣兒,簡直羨煞旁人。很快,大家又把目標鎖定在我和李淩皓身上,我推說我不會唱,他亦搖搖頭,說我根本不聽歌,於是目標轉移。

“對了老大,”大飛坐到李淩皓身旁:“你生日快到了,今年生日宴辦不?”

最隨意的話,然而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猛然劃過我的心臟。

李淩皓的臉色也陡變了起來。

“我沒有生日。”他說,話語間,神色已經黯淡下去。

“怎麽沒有生日?”大飛一邊喝酒,一邊笑道:“三年前你生日,我去雲南朋友家玩兒,也沒趕上回來,後來這幾年,怎麽也不聽你提起過生日了?”

他沒有回答,臉色如冰雪覆蓋。

我亦脊背僵直坐著不動,感覺腦袋裏像煮起了開水,咕嘟咕嘟冒上來的,全是冉冉死那天的可怕回憶,她被血染紅的白色長裙,還有掀開白布單時,她那張蒼白寂靜的臉。

大飛還要開口,一旁的小貳以眼神示意,他才發現氣氛不太對,趕緊打了個哈哈,然後坐到一邊選歌去了。

這時的我突然醒悟,冉冉是我身旁的他害死的。

潛意識裏,我有多想將這個事實遺忘,但它還是很頑抗地浮出腦海,然後一耳光將我從夢中打醒。內心那一絲的愛情希冀也滅得死寂,我的心瞬間跌入萬劫不覆的深淵。

彼此無言,我們心照不宣地沈默著,沈默在聲與光的喧鬧之中。我怔怔看過去,眼前的屏幕被一位姑娘的身體遮住,姑娘正專心致志唱著許嵩的《兩種悲劇》。

突然發現,這首歌寫的簡直就是我和李淩皓,或者說,是我和他在演繹著這首歌的情節,一種是無藥可救的悲劇,一種是後知後覺的悲劇。

我不禁發笑,然後端起茶幾上的酒猛灌自己。

也許醉了就不悲劇了。

李淩皓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如一塑靜止的雕像。

對於這個人,我已不想愛也不想恨,直等分手期限。

我不願再讓自己糾結難過,我要我的生活重返正常軌道,所以我想我絕不會回憶,關於你的所以話題,隨著時光推移,全部都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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