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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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來佛祖帶我走吧

我和麗娜這三天沒說過一句話。

那天我剛到宿舍,她立即收拾書本去自習室,這意思,明明白白就是要和我冷戰。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不理我,我自然也不會搭理你。於是我們倆就像陌生人一樣,對彼此都視而不見。

白天的時候,她不是去自習室覆習,就是去參加補考。而我,每天除了睡個懶覺,就是去圖書館看看書,要不就到傷號李淩皓那兒溜達一圈。

總之,我們倆都故意岔開時間,免得看到對方心裏堵得慌。

不過再怎麽躲,晚上總要回宿舍睡覺的,而這個時候,兩個人也是各忙各的,誰也不說話,於是宿舍裏一到晚上就會顯得格外詭異。

像我這種耐得住耗的性格,自然一點也不覺得日子難熬,而麗娜這種不說話會憋出內傷的人,我想她已經瘋了。

終於,今天晚上她開口了。

“我快被你氣死了!”她將手裏的書“咣當”一聲砸在我的電腦上:“你說句話會死呀?”我擡頭,只見她怒目圓睜,手插著腰,一副潑婦罵街的造型,看來這場架必須要吵了。

“不是你先不理我的麽?”我沒好氣:“現在又跟我叫囂。”

“你好人!”她自知不占理,但還是囂張跋扈。

我被她的惡劣態度惹惱,猛地站起來厲聲道:“你看爺哪兒不爽就直說,別他媽陰陽怪氣的!”

“那我就說說你哪兒讓老娘不爽了!”她也是個厲害的主兒,一點沒被我的氣勢壓倒。

丫一腳把凳子踹到旁邊,義正詞嚴道:“大一,我放下臉去追韓東學,他說我倆沒戲,他這輩子就認定你了。大二,好不容易遇見到一個堪稱完美的男人,我跑到他學校巴巴求偶遇,結果人根本沒拿正眼瞧我,現在還成了你的男朋友。。。”

“那是他們的問題,關我屁事!”我打斷她的話,你以為你漂亮,全世界的男人就該圍著你轉麽?慣得你,竟然為這種破事跟我翻臉!我氣結。

“當然關你事!”她不依不饒:“避開前兩個不提,現在好不容易遇到個讓我砰然心動的,是你前男友也就罷了,還他媽對你癡心依舊。我長這麽大,一共就主動過這麽三次,結果這三次都敗下了陣,敗給的還是同一人!你是故意觸我黴頭,還是說我上輩子欠了你的?”

她這番血淚控訴讓我一時不知如何作答,貌似她說的也都是事實。雖說我並不是有意為之,事實上我根本什麽都沒做,但確實因為我的存在,導致了她這幾次倒追經歷的失敗。

正當我打算和解,講幾句好話哄哄她時,她下面這段話又把我的怒火推上高潮。

“那天在酒吧,我是故意講李淩皓和你姐的事的,你不是說羅威愛的人是你姐麽?如果他知道你和害死你姐的人在一起了,他會這麽看你?可即使如此,他也沒怪你,媽的他愛的人明明就是你!”

“胡麗娜!你別太過分了!”我氣得真想扇她一耳光:“威哥愛誰喜歡誰和你有關系嗎?我他媽拿你當姐妹兒,才什麽掏心窩的話都跟你說,你就是這麽對我的是吧?我真是瞎了眼,你丫就是一蛇蠍美人,披著羊皮的狼!”

說著,我將書本狠狠扔到她臉上。

她吃痛,尖叫一聲就要沖上來和我廝殺,就在這千鈞一發之時,門口突然發出巨大的聲響,把打了雞血的我們嚇了一大跳。

只見一個巨大的行李箱橫空飛來,吵吵個屁呀,大老遠就聽到你們殺豬的嚎叫!

這如洪荒崩塌的聲音,正是秦毓殿下。

被半路殺出的老大一嚇,剛才添油加醋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火氣一下子熄滅了大半,我和麗娜面面相覷,不知是該繼續撕扯謾罵,還是幹脆偃旗息鼓。

唉,老大一來,吵架的氣場一下子就斷了。

“還楞著幹嘛?”老大甩了一下她那墨綠色頭發,不知道又是什麽時候染的,慢悠悠道:“幫我把行李箱往裏挪呀,媽的累死老子了,走了那麽遠。”

我和麗娜趕緊過去幫忙,好容易才把那個笨重的行李箱挪到櫃子下面。

老大特淡定地走到桌前,倒了杯熱水喝了一大口,然後轉身問:“你倆怎麽回事?老實交代。”

我和麗娜互相怨毒地看了對方一眼,誰都沒有回答。

“不說也沒關系。”她坐到凳子上,一臉鄙夷地看著我們:“反正我剛才也在門外聽半天了,就為那些臭男人,我說你們倆至於麽,要不是我及時破門而入,是不是還要植物大戰僵屍?”

“你又不喜歡男人,當然不在乎。”麗娜嘟起嘴反駁。

“你還有理了?!”老大將水杯猛地往桌上一放:“你也不嫌自己丟人,做得那叫什麽事,還不跟二子道歉!”

麗娜又嘟囔了幾下嘴,但這次沒敢發聲。

“多大點事兒。”老大站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後扭扭脖子,漫不經心地說道:“我待會去找曉曉吃宵夜,回來之前你倆必須和解了,要是我回來又聽到爭吵聲,每人各削一頓,削完衣服全部扒光,然後拎到門外曬月亮。”

說完她就往門外走,走到門口又淡淡地添了一句:“你們知道我一向說到做到。”話音結尾,門外猛然灌進大股冷風,一時室內肅殺淒寒。

我和麗娜站在屋裏,只覺背後殺氣陣陣。

“要不,去陽臺站站。”半晌沈默後,麗娜提議。

“行。”我點頭同意,必須在老大回來之前破鏡重圓,不然會有粉身碎骨的危險。

一輪寒月皎潔於空,路燈襯得地面像鋪了一層白霜,有三三兩兩返校的學生拖著行李箱,在回宿舍的拱形石橋上緩緩走過,身後石面上有長長的斜影靜靜移動著。

我深呼吸一下,吐出白白的氣團,然後習慣性地看向綿陽山上那通體發光的佛塔,心裏不禁感慨,很久沒靜靜站在陽臺遠眺夜景了,記得上一次,是上學期開學不久,我和秦老大站在這裏,而她那天驚嚇了我不止一次。

一轉眼又是一學期,老大已經有了心儀的姑娘,關於她曾經喜歡小穎的秘密,也已被我爛在了肚子裏。而我,竟然和那個曾經一見面就讓我精神崩潰的人在了一起,而現在,我們要解決的是,由我前男友和我現室友惹出的禍端。

一時間感慨頗多,很是應景。

“對不起。”麗娜向我道歉。

我聽得出她話語裏的歉意,雖然剛才我確實也有點失控,但現在心緒一平靜下來,也沒覺得她有多不可原諒。

“算了算了。”我擺擺手:“反正他們打也打了,我們吵也吵了,不至於為了這點事情,破壞我們之間的友誼。”

麗娜也釋然了,她長嘆一口氣,幽幽說道:“全是他媽的男人惹的禍,我也實在是被嫉妒沖昏了頭腦,才幹出這種缺德事來的,再有下次,你讓老大直接拉我去游街,扒光示眾。”

我聽她這話繃不住樂了,也開始檢討自己:“我剛也被氣昏頭了,罵你那些話你也別在意。”

她搖搖頭,說都是氣話誰都別放在心上,然後看著我,那眼神很是覆雜,我被她這雙大眼瞄得心裏有點發毛,心想你丫眼睛大了不起呀,幹嘛老盯著我看。

今天就跟你講一些心裏話吧。

她終於收起那意味不明的目光,然後對我說,其實,我一直以來都挺妒忌你的。

我一驚,心想我有什麽值得你嫉妒的,長得沒你好看,家底也沒你殷實,你成天有數不清的男生追著捧著,我混到現在,認識的男生算上小雨辰都屈指可數,這也能讓你嫉妒?

“我交往過的男生,追我的時候,天天甜言蜜語哄著,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我看。一旦成為男女朋友,他們就開始動手動腳,想盡辦法占我便宜,恨不得天天把我往朋友面前帶,以滿足他們的虛榮心。”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要是提分手,先是要死要活苦苦哀求,只要見我心意已決,立刻又翻臉罵我水性楊花蕩婦一個,罵完拍拍屁股另尋新歡,幾乎無一例外。”

談起她那些追求者,麗娜一臉的失望透頂。

我剛想說,現在男生不都這樣麽,何必為此郁結。

只聽她又說:“所以我妒忌你,你大學一共就認識倆男生,這倆人還都無可救藥愛上了你。尤其是韓東學,你都有男朋友了,他還對你那麽死心塌地癡心不改。李淩皓我就不說了,對你好得簡直天理難容。還有你那個前男友,他那愛屋及烏的精神,對你姐的一片熱忱全對你貢獻了。”

“那是因為他愛冉冉,再說他對我就跟對親妹妹似的,哪是你說的那樣,還說我吊著他當備胎,我有那麽缺德麽?再說爺從來就沒有吃回頭草的習慣。”我必須解釋清楚這一點。

那是你以為,她苦笑了一下說,你知道我跟他表白,他說什麽嗎?他說他工作剛起步沒空談戀愛。我知道那是借口,於是我直接問他是不是還喜歡你。

他倒也爽快,承認說心思還在你這個小妖精身上,酒吧起步這段時間就打算給你當備胎了,說怕你再跟冉冉一樣被李淩皓傷了,回頭哭的時候也好有個肩膀靠。

我聽完她這話,心裏很不是滋味。

原來很久以前的那個晚上,他和我說喜歡我是認真的,原來那回在酒吧,他問我要不要吃回頭草也是認真的,原來上次在天臺,他最後望向我時,眼神裏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叫傷心。

原來他真的喜歡上了我,只是我一直沒有發現。

“你喜歡過他麽?”麗娜淡淡地問。

“喜歡,不喜歡怎麽可能在一起。”我從恍神中抽出,然後補充道:“只不過這種喜歡很懵懂,當年不是年少無知麽,以為有點好感就可以在一起了。”我長長嘆了口氣:“是我的任性害了他呀。”

她也嘆了口氣,然後說:“為什麽這麽好的男人我就碰不到呢?以前我以為自己看透男生本質了,所以也沒覺著自己的男朋友有多次,現在一對比,我發現我這些年交往過的男生簡直是一群渣,這種感覺特沮喪特懊惱。”

接著她又很不服氣道:“其實我真沒覺得自己比你差多少,我也不是個只顧外表的膚淺女生,雖然看上去是那麽回事。而且我確實比你漂亮,你說他們怎麽就沒看上我?”

“或許就是因為你太漂亮了,招蜂引蝶一大群,真正的好男人反而怕你目光太高不敢追。”我發現這姑娘想得也忒多了:“不過我們這個年紀,要不要討論男人這麽深刻的問題呀?這不都是那些歷經風花雪月的老女人參悟的麽?”

“我已經飽經風月摧殘了,從幼兒園開始談戀愛,一路談到大學,好過的男生數都數不清。”她辯駁。

“麗娜,咱這個年紀,真心不是缺了男人就不能過的,再說你這些年好過的也都只是半大的男孩,不要混淆概念。”我實在受不了她了,男人這種生物,你太拿他當回事的結果就是他根本不把你當回事。

她點點頭,似乎很讚同我的觀點,結果下一句就是:“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把羅威拿下,你有什麽高招?”

我很無奈地看向遠處亮閃閃的佛塔,心裏暗暗祈禱著,如來佛祖帶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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