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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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事情

“你這人怎麽開車的?”燕子很生氣地質問。

李淩皓沒說話,只是一臉詫異地看著我,彼時我裏面穿著病號服,外面套著件和我身材極不相稱的大衣,看上去絕對不倫不類。

而我則看到了坐在他旁邊的那位濃妝艷抹的姑娘,此姑娘正用鄙夷嫌棄的眼神打量著我,打量完挽起李淩皓的胳膊嬌嗔道:“快走啦,不然伯父伯母該著急了。”

看這架勢,應該就是蘇婷婷了。

我當時的想法是李淩皓,你他媽真是瞎了狗眼,她和冉冉是一個檔次上的嗎!我還沒想完,他已下車走到我面前,他耳朵上不知什麽時候打了耳釘,銀光閃閃直晃我眼睛,我低下頭去避開光芒。

記得去科大的時候,沒看到他耳朵上有這晃眼的玩意兒,第二次見面是在醫院,那時的我只想著怎麽弄死他,也沒註意他耳朵上是否有耳釘。這是第三次打照面,我發現我已經恨他恨到波瀾不驚隨意走題的地步了。

這一走題,他說了什麽我壓根沒聽到,待我擡起頭,只見蘇婷婷也下了車,正催促著他趕緊走。

“我送你回去。”他沒理睬一旁張揚跋扈的蘇婷婷,一臉平靜溫和地對我說。

我沒理會他,上前兩步走到正對他家別墅的路口,然後看了一眼旁邊矗立著的路標,沒錯,就是這裏了,冉冉的生命就葬送在這裏。

此處看上去與其它路段並無二樣,冉冉的血跡早就風化晾幹,然後被來來往往的車轍帶走,如此悄無聲息。

我沒哭沒鬧沒以頭搶地爾,只是靜靜地靠在路標旁,動也不動地看著腳下這塊地面。

一直看到夕陽西下,路燈一盞一盞開啟,樹林裏的鳥鳴聲漸漸停息,我還是一動不動看著這塊地面,就像這個世界毀滅得就只剩下眼前這點容身之地了一樣。

我只想銘記冉冉最後活著的地方,也是最終死去的地方。

最後那段記憶不太記得了,好像是朦朦朧朧中睡著了,等我睜眼的時候,我已經躺回醫院的病床上。

燕子說是李淩皓把我們送回來的,經她這一提醒,我才隱約想起,好像他一直站在我旁邊,默不作聲地陪著癡了一般的我,完全沒理會一旁早就氣得渾身發抖的蘇婷婷。

後來這段時間,我真的靜下心來,每天平靜地接受治療,平靜地看著窗外發呆。沒有摔東西拒吃藥,也沒有大哭大鬧,感覺自己平靜地就好像已經死了很久,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只是心底一直像有個缺口,裏面是一灘絕望的黑色血液,流不出來也淌不回去,憋得心裏直難受。

我竟弄到了一把小刀,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趁著燕子去上廁所的時候,偷偷翻了她的書包,在筆袋裏找到了這把鉛筆刀。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拿刀,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要搞到一把的沖動,哪怕只是把削鉛筆的小刀。

有把刀放在身邊很安心,當然要是能搞到水果刀安全指數就更高了。可是爸媽都被醫生囑咐過,不能放任何能結束生命的東西在我的視野內。所以即使是威哥買水果來探望我,他也是自帶水果刀,削完水果就把刀帶走了。

我是用這把並不鋒利的鉛筆刀割開自己動脈的,還是選擇割左手,因為右手拿刀比較順手。

左手腕上依然能看到淡淡的牙印痕跡,我發誓我拿刀在手腕上比劃時,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自殺,事實上,那天我心情不錯,我甚至和我的主治醫生說了迄今為止最多的話。

只是看到這把小刀時,心裏不禁悸動,我覺得刀片在陽光下閃動著的光澤在引誘我,我控制不住想要給自己放血的沖動。

當鮮血流下來的時候,我坐在地上,看著窗外投進來的斑駁陽光,心滿意足地笑了。然後,一直到我覺得心裏的那個大口子裏的黑色血液已經放幹凈的時候,我突然恐慌起來。

我想起冉冉生氣的臉。

那是最黑暗的時光,我漸漸恨起自己來,恨自己明明知道只是心理疾病,卻管不住那些躁狂絕望的情緒,恨自己對那些可怕的感覺無能為力,恨自己連自己的情緒都無法掌控。

一個人要有多絕望,才會恨自己呢?

我想那時的我最有發言權,我開始自殘,將鋼筆鋒利的筆尖戳進皮膚,在手臂上留下一排排醒目的牙印,將滾燙的開水倒在身上。。。。仿佛只有這樣,我心裏才能解恨。

被冉冉發現後,她氣得發瘋,拉著我就往臥室外走,她說我現在就告訴爸媽,我們帶你去治療!

我哭,手死死抓著門沿哀求她,我不要去醫院,我不想變成瘋子。。。

然後冉冉哭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從未見過她那麽悲傷的樣子。

再後來,整整三天,她沒和我說一句話,我知道她在生氣。

最後,她終於還是和我講話了,她說,新新,如果你再敢這樣,我就永遠都不理你了。

看著滿地流淌的鮮血,我開始慌亂,我不想冉冉生氣,我害怕她永遠都不理我。

用盡全力,我艱難地往床頭爬過去,手努力夠上急救鈴,很快我便沒有了意識。

又是在我媽的哭聲裏醒來,我看到吊袋裏有紅色的液體往身體裏輸入。shit!我皺了一下眉頭,心想好不容易放出去的血又他媽都回來了。

老媽發現我醒來,突然尖聲沖我撲來:“你不是要死嗎?把這個拿去!”她沖我揮舞著一把嶄新的水果刀:“用這個你可以死得利索點!”

“你跟孩子說這些幹什麽!還嫌不夠折騰麽!”一向老實不說話的老爸厲聲對老媽呵斥著,一把奪下她手裏的刀。

可能老媽嫁給老爸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被他訓斥,她開始嚎啕大哭:“我也是受不了了啊,老天為什麽這麽不公平,本來好好的一家子為什麽變成了這樣,要死就都死吧,我實在不想再這樣擔驚受怕了,幹脆一家人一起死了一了百了!”

媽,我艱難地叫了她一聲,沒想到這麽微弱的聲音她都能聽見,她立刻停止哭泣擡起頭看我。

“我沒想死。”我說:”我只是控制不住死的本能。”

老媽一臉茫然地看著我,顯然她沒聽懂我在說什麽。這話是冉冉研讀《夢的解析》的時候跟我分析的,因為我的緣故,她在還沒上大學前,儼然成了半個心理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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