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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可憐無定河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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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起頭,一張清秀的面容,似被水潤得,燈火下雙眼如霧。

“少俠,為什麽。”他輕輕說,聲音轉瞬即逝,“是你來此呢。”

吳世年把幹毛巾扔在他頭上,胡亂地擦拭他的頭發:“哈,你說什麽?”

冼荇用力微笑:“沒什麽。”

兩方戰況愈發緊迫,其實從打仗到至今,勞民傷財,浮屍遍野,有時吳世年覺得可笑,當權者口口聲聲為百姓,可這恒古天下興亡與衰落,受苦的,亦是蒼生。

阮當歸算是被流放於此,永不能回京,而吳世年不同,在經歷變故之後,他是所有人中成長最為迅速的,他肩負起自己的職責,他不再是那個滿口都是仰仗父輩的紈絝子弟了。

吳世年告訴阮當歸,他之所以來此,不止是為了張榮榮,他看著一望無際的荒涼遠方,又似乎在縹緲中看到了什麽:“我爹說過,我吳家兒郎,生來就是要上戰場的,就是要守衛腳下這片疆土的。”

圓月之下,吳世年面上傷疤猙獰,他手持一把劍,寒光下,劍身鋒利,他穿著一襲鎧甲,他怎麽能後退呢,他的身後是他的故國,有他心愛的姑娘,有他的娘親,他終於明白他爹說的那句話,保家衛國,才是他真正的使命。

三月初,邊塞氣候漸暖,青草漸綠,邊疆也添了一抹生機,兩方交戰幾番,刀驪深夜涉水而渡,卻被吳世年及時察覺,一場小小交戰,便將潛伏的刀驪逼退。

只是,夜裏發現刀驪渡江時……冼荇在場。

營中本就對其刀驪身份所不滿,如今抓到他與故國私通的消息,自然流言而起,打仗本就積壓軍憤,如此似尋得一處發洩,營中將士逼迫吳世年將冼荇軍法處決。

按照軍法,叛軍私通是要殺頭的罪。

吳世年深深皺起了眉,看著被眾人圍而攻之,不擲一詞的冼荇,少年似乎也早已習慣這種譴責,他穿著吳世年的衣裳,頭發束著,是閔朝的裝扮,他低著眉眼。

他聽到吳世年走過來的腳步聲。

吳世年很冷靜地問:“你可曾與刀驪暗自交涉,偷洩情報?”

冼荇不吭聲。

吳世年呵聲道:“看著我,冼荇!”

冼荇這才擡頭,他在吳世年的眼中沒有看到猜度與質疑,吳世年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冼荇忽然向他走了一步,他急切地解釋道:“我沒有,我只是去河邊打水,我對此毫不知情,少俠,我真的……”

“我信你。”吳世年打斷了他的話。

夜風吹起少年額前劉海,一雙眼便從前事看到了如今,千夫所指的情況,他不是第一次被如此羞辱對待,其實他早已習慣,真的,冼荇衣袖下的手握了又松,心中卻被不可言說的情感充斥著,最終,他露出一個慘淡的笑。

在吳世年的一再維護之下,冼荇被單獨軟禁在一處營帳,除了吳世年,也就阮當歸常常拿酒來同他共飲。

冼荇不太會喝酒,偶爾被阮當歸逼著,幾口便喝紅了臉,阮當歸卻常常自顧自地喝著,喝醉後就一言不發地坐在地上,眼神裏滿是落寞心事。

四月份,天氣炎熱,夜裏篝火,將士們圍在一起,閑話說起,不知是誰起了頭,紛紛聊到了故鄉,大家都來自天南地北,口音皆不同,有京城人士,有淮陽人士,秦淮的,南盛的。

有人說秦淮悠悠河水悠長,畫舫裏佳人笑著,歌聲溫柔。

有人說自己的阿爹阿娘白發蒼蒼,還等著自己歸家呢。

有人說著家鄉吃食,有人唱著吳儂軟語,有人說自己了無牽掛,何處來何處去,有人說渡口的姑娘還捧著一壇海棠酒,心上人啊在遠方。

各家有各家的憂愁,各家有各家的活法,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鮮明的生命,都有屬於他們的或許平凡普通的人生。

四月中旬,我軍後方遭受敵軍偷襲,後方是造夢者最安逸的溫床,那些權貴者何曾有過一絲防備,正應了吳世年的那句話,他們在睡夢中,被砍去了頭顱。

吳世年被緊急調去後方,只留一千餘人留守戰線,後方現下遠比前線危險,吳世年把阮當歸和冼荇皆留於此。

而後下了一場巨大的暴雨,隔絕一切視線,天像破了一個洞,雨水傾盆,打得營帳不堪重負地發出羸弱的聲響,地上滿是泥濘,阮當歸的右腿又開始鉆心地痛,他痛得幾乎下不了地。

吳世年還沒有回來,他也不知後方戰況如何,營中沒了吳世年,加之這場雨,聽得人心發慌。

夜裏,阮當歸睡到一半,腿傷將他痛醒,外面雨水已小,似乎月光已落,他聽到泥濘被踐踏的那種細微聲音。

一道影子投在營上,阮當歸冷冷看著:“誰人?”

聽到熟悉的一聲,是冼荇道:“阮公子。”

阮當歸一楞,應了一聲,聽冼荇在帳外道:“我見雨水不斷,恐阮公子腿疾又痛,給你帶了些酒。”

阮當歸道進來吧,冼荇便進來了,阮當歸瞧見他的衣裳被雨打濕,手中拿著酒,阮當歸臉色蒼白,額頭沁出冷汗,他露出笑意,慘白的面容如鬼:“你怎知我嘴饞。”

冼荇把東西放到桌上,阮當歸又聽到外面雨疏風大,冼荇把酒倒在粗糙的瓷碗中,遞給阮當歸。

阮當歸接過酒水,忽然說一聲:“吳胖子怎麽還不回來?”

冼荇重重抿了下唇,燈火下,少年似乎一如當年模樣,他聲音輕輕,配著營帳外湍急雨聲:“許是大雨阻了路。”

“是嗎?”阮當歸已仰頭將酒水飲下,他擡袖擦了擦醉,“也不知那邊戰況如何。”

“少俠會好好的。”冼荇說道,他似一直就這樣堅信著。

阮當歸嗯了一聲,兩人堪堪聊了兩句,見阮當歸睡意起來,冼荇留下酒,吹滅燈火,便離開了,待聽到少年的腳步漸遠,阮當歸猛然睜開雙眼,神色沒有絲毫倦意。

他的手緊緊攥著床被,深色床被上,有被濕潤的痕跡。

這種伎倆,很多年前也用過一次。

在他故意提到吳世年時,冼荇有一瞬間的心神恍惚,他佯裝喝酒,便將酒水偷偷倒在上面,之所以這樣做,是他的直覺剎那對於冼荇的懷疑,不知為何,總覺得今夜的冼荇與以往不同,可他又說不出何處不同。

阮當歸輕輕下床,右腳疼痛,一瘸一拐地走著,輕輕揭開簾。

有雨落在他面上,冰冷又讓人清醒,月亮又被烏雲遮住,地上沒有光,阮當歸討厭一片漆黑,黑夜給人以無限恐懼,他冷著眼警惕地看向四周,視線之內卻模糊不清。

雨水打濕他衣擺,阮當歸本以為自己疑心過重,他有些痛苦地用手按了下鬢角,餘光卻看到一道鬼祟身影,從一處營帳中出來。

阮當歸看清楚了,身影手上拿著的,是一把劍。

還在滴血的,鋒利的劍。

不止是那一個營帳,周圍許多營帳,皆被這些身影襲擊,阮當歸心跳如鼓,在一道視線向他這個方向投來時,已躲進了黑暗裏。

冼荇的面容不似平日,他面上帶著冷漠,甚至於冷酷的神情,有部下來到他面前,畢恭畢敬地跪在他面前:“七皇子。”

冼荇看向周圍,這一切都是他的計謀,老刀驪王死後,刀驪便發生了內亂,那是冼荇最不願回想的,絕望的日子,而刀驪與閔朝政權沖突,以至於後來兵刃相見。

沒有權,就真正什麽都沒有了,這是冼荇終於明白的道理,只恨自己沒有早一點明了,若早明了,或許阿姐就不會死。

冼荇委身於冼雷之下,看似臣服於他,實則一直暗中尋機。他聽聞閔朝來了個少年將軍,行軍打仗如有天軍,打得本有勝算的刀驪節節敗退,一路從瑤城退到了木那河,逼得刀驪把先前攻占的城池土地都吐了出來,還往南退了三十裏。

他聽到了那個將軍的名號:吳世年。

是少俠啊。

是故人。

於是心生一計,騙得冼雷助自己打入閔軍內部,又對吳世年以年少情分哄騙。

他騙冼雷,道吳世年久病不愈,閔朝後方防禦薄弱,以兵力攻之定能取勝,又對吳世年道,前些日子刀驪被其重創,刀驪軍力不甚,前方有他們守著即可,他們絕不會此刻攻來,他讓吳世年先救後方,後方有糧草,行軍打仗之要點。

待調虎離山,禍水東引之後,他則引來刀驪渡江,這場雨來得太及時,太持久,閔朝將士本就水土不服,刀驪為游牧民族,民風彪悍,自比他們如魚得水,趁著雨夜掩飾一切,他們像鬼魅一樣,潛入營帳,殺人不見血。

冼荇知曉阮當歸於吳世年的重要性,所以他不會殺阮當歸。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對的,所以不要猶豫,不要慈悲,他必須心狠手辣。

可冼荇的腦海裏猛然回響起吳世年堅定的那句:“我信你。”

就在冼荇恍惚之間,不遠處的火光沖天,縱使雨夜,也把一切燃盡。

“著火了著火了。”不知是誰喊起,黑夜不再壓下死一般的寂靜。

火光亦照亮了那些陌生的異族的面容,在看到無數屍體後,將士們的長劍被從刀鞘中抽出,彼此廝殺:“有敵人,有敵人。”

一個將士話音未落,便不可置信地低下頭,腹中鮮血浸紅了衣裳。

一具具屍體倒下來,混淆著冰冷的雨與溫熱的鮮血,滿地的泥濘不堪,火光淒厲地照亮長夜,嘶喊聲,悲鳴聲,兵刃相見的殘酷,已經淋漓盡致地被揭露。

雨水打濕阮當歸的發,不知是誰的鮮血濺在他面上,又很快被雨水沖刷,身後傳來劇痛,一道刀傷讓血肉翻卷,他將劍柄翻挽,刺進敵方。

身體痛楚千百遍,意識無法支撐下去,阮當歸一個趔趄,徑直跪倒在地上。

手腕顫抖,無法拿起長劍,餘光有寒刃,是誰的刀欲落下。

阮當歸的腦海裏,此時此刻,浮現的是一雙清冷的,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眼。

噠噠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一把匕首遙遙擲來,熟悉的聲音撕心裂肺般喊道:“阮玖。”

阮當歸忽一腿將那敵人勾倒在地,伸出手接過空中那把鋒利匕首,毫不猶豫插進身下人的胸膛,雙手都染上了滾燙的鮮血,由遠及近的馬兒跑來,吳世年伸出手,便拽住阮當歸,將其拉上了馬。

吳世年只覺,這一切都不似真的。

火燒連營,雨水如幕,冰與火之夜,到處影影憧憧,似假還真,風吹起吳世年的發,血腥中夾雜著寒冷的風雨,他拉起韁繩,馬兒揚蹄長鳴,泥濘滿路,他擡頭,隔著遙遠的距離,明明是模糊的面容,可冼荇覺得,吳世年的目光如炬,讓他無處可避。

冼荇沒有料到吳世年會突然出現,這是始料未及,他有一瞬間呆楞在原地,少傾卻不再躲閃目光。

阮當歸靠在吳世年背後,小聲無力道:“冼荇與刀驪勾結……我放了這把火。”

吳世年緊緊握住手中的韁繩,此刻的時間根本來不及讓他思量,周圍不斷有敵人逼近,他說不清此刻心中的悲憤為何。

“胖子,我們先走。”此刻情勢不利,阮當歸深怕兩人都身陷囹圄,先逃出去再說。

吳世年活捉了冼雷,雖然損失慘重,但這場仗終於沒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他終於能夠歸家了,只是冼雷這時已反應過來,他猙獰著面容,在地上嘶吼且狂笑:“我們都中了冼荇的計謀了,是他欺我,是他誆我!”

吳世年縱使不信他的話,但亦膽戰心驚,於是先眾軍一步,騎著快馬,在雨夜裏往前線返回。

遠遠便瞧見這裏火光沖天。

被背叛的痛楚來不及思考,雨水落進眼中,酸痛異常,看到遠方有箭如雨射來,吳世年將背上披風一揚,擋著那些利箭,他的聲音帶著憤怒,沖破長夜:“冼荇!”

一把長劍便被他拋出,遙遙劈向冼荇。

冼荇身旁的部下,將擲來的長劍擊下,兵刃相碰時,清脆的聲響刺耳。

冼荇擡頭,看到吳世年與阮當歸倉皇逃去的背影,部下見冼荇沒有下一步的動作,不禁出聲催促道:“七皇子,我們不能讓他們逃走。”

冼荇沒有說話,雨水已將他渾身打濕,但他此時感受不到一絲冷意。

“皇子!”他們聲聲喊道。

很奇怪的感覺,冼荇異常地冷靜,他甚至覺得自己冷靜地已經不像自己了,就在這時,冼荇聽到自己冰冷的聲音:“給我弓箭。”

只見少年接過弓箭,他擡袖,搭起箭身,箭頭銳利,弓如滿月,眼前的一切仿佛靜止,雨水停在半空,火光搖曳不動,鮮血濺如珠玉,只餘他看著眼前他們的背影。

冼荇從前不善騎馬,不善弓箭,他們是馬背上的民族,可是他卻最不擅長這些東西,為此他曾受過多少嘲笑,那年他入京,第一次看得京城繁華,春日林宴狩獵,吳世年嘲笑他連弓箭都不會,他很不好意思,吳世年撇了撇嘴,喊道:“行了,本大爺教你。”

“眼看前方,盯著你的目標,不要顧左右。”

“箭頭瞄準,拉住箭羽,弓拉滿,你再用力拉些。”

“哎哎哎,胳膊抖什麽抖,挺直腰身。”

“我說一二三,你就放箭,可聽清楚了。”

“一,二,三,放!”

回憶戛然而止,冼荇睜開眼,眼中無盡的冷漠,他松開了弓,那只箭便帶著呼嘯的風,穿透雨夜的寒,多年前的那支箭,穿過漫長歲月,終朝著吳世年射了過去。

阮當歸甚至看清楚那支箭,是如何擦過他的側臉,射進吳世年的後背。

面龐刺痛,沁出溫熱鮮血,卻不及吳世年的鮮血濺滿他的面。

吳世年差點滾落下馬,阮當歸抱住他的腰身,握住了韁繩,朝著看不清前路的黑暗中奔去。

鮮血不斷流出,身子也漸漸冷了起來,吳世年用力擡眼,看到那從胸膛裏冒出來的,半個染滿鮮血的箭頭。

冼荇部下欲追,冼荇道:“他們跑不遠。”

事實上,亦是如此,阮當歸驅著韁繩,帶著吳世年跑了一半,馬兒便折了蹄子,直接將兩人摔下了馬,吳世年受此重創,一口鮮血噴出,陷入了昏迷。

阮當歸摸黑爬到他身邊,顫抖著聲音道:“胖子,胖子。”

等吳世年再次清醒過來時,是阮當歸跪在他面前,聲音沙啞地喚著他的名字,吳世年只覺得自己的眼皮千斤之重,他想說阮當歸哭得樣子好醜,但他張開嘴,鮮血染紅了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彼時已快至黎明,雨停了,天很涼。

阮當歸讓吳世年別睡,吳世年覺得阮當歸好吵啊。

他無神的眼睛看著灰暗的天際,嗡動蒼白的嘴唇,阮當歸貼耳去聽,費力地聽到一句話:“我想歸家。”

阮當歸的眼淚滴滴落下,他使勁咬牙:“對,你還有張榮榮,還有你娘親,她們都在京城等著你呢,你不能死。”

吳世年在聽到這句話後,眼神裏有了些光芒,但少傾,他低垂著眼眸,靠在樹旁,像一塊腐朽的墓碑。

阮當歸把吳世年放在撿來的木板,用衣裳當繩子,拉著他一步步往前走。

他一邊走,一邊對身後的吳世年承諾道:“我們歸家,我帶你歸家。”

吳世年氣若游絲,胸膛已經冰冷:“好。”

“你不會死在這裏的,胖子,你還要和張榮榮拜堂成親,你們會生下許多小孩,你會兒孫滿堂。”

吳世年的嘴角微微上揚,他躺在木板上,只能看到一成不變的蒼涼的天色:“……好。”

“你不是要成為和你爹一樣的大將軍嗎,這一仗打完,天下就太平了,一切都會恢覆原樣,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若生個女孩,定要像寵愛張榮榮般,寵愛著她,若生個男孩,便讓他以後好好長大,戰場殺敵,正如他爹所說,他吳家兒郎生來就是要上戰場的。

阮當歸沒有聽到吳世年的回答,他不敢回頭,他努力說話不顫抖,哀求道:“吳胖子,你應應聲。”

半晌,吳世年才道:“好。”

“我們去吃百香樓的千層糕,去看蘭臺的煙火,去郊外狩獵,我們把林佩林瑯還有李玟佑都叫上,喝著醉紅塵,我們去策馬,去聽梨園的戲曲,去看藝園的雜戲,你還是那個京城霸王,他們誰都不敢惹你,我以後跟著你混,胖子。”阮當歸的淚水模糊了面容,“胖子,只要你別死,好不好。”

每一步都走得如此艱難,可直到晨曦橘紅色的光芒灑落大地,身後都再也沒有傳來一絲聲響。

吳世年被血浸紅的胸膛,露出了家書的一角。

作者有話說:

冼荇回去的第二年,沒來京城,阮當歸和吳世年去問冼自城,冼自城說我這弟弟最善欺騙偽裝,其人表裏不一。

這是伏筆,嘿嘿嘿嘿。

終於寫完了,我要哭了,這本書寫了十個月,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感謝一些讀者,對我不離不棄。這本書是疫情在家時寫的,忽然想寫一群少年成長與分離的故事,寫文幾乎沒大綱,寫哪裏就哪裏。

be傷身啊,我要緩緩,這本書寫到後面其實很壓抑,我每天晚上幾乎都錘床咬被不想碼字,這場悲劇,謝謝你們陪我看完。

少年人,各自殤,天各一方,無恙無恙。

接下來會更《變成了師傅的師傅怎麽辦》,還有一本快穿文《快穿之關於拯救的二三事》,感謝諸君,青山綠水,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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