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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佛前滾鞍落下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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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當歸就像是林清惜最後的城池,林清惜一退再退,退到退無可退的地步,固守在他的城池面前,對面迎來的是千軍萬馬,他不會,也不肯再讓分毫。

他這一生,從未有想要擁有的東西,無論是身份,還是萬人之上帝王的位置,想來實在嘲諷,林清言也不想要,到底是誰催著促著,把他們逼上了絕路。

想不通便也不想了,他會如他們所願,做個好帝王,只願上天垂憐,見他失去了一切,能把阮當歸留在身邊。

他要的不多,他只要阮玖。

可阮當歸消失了。

偌大的宮內,已經找遍了,皆不見人影,林清惜有一種恍惚,顧錦將宮裏翻了個底朝天,朱七和古三把宮外阮當歸走過的街市尋了一遍又一遍,不見人。

林清惜看著他們的嘴一張一合,什麽也聽不見。

“再去找。”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聲音似乎不是從自己口中發出來的。

朱七和古三相視一眼,低下頭:“是。”

找了很久很久,林清惜不知自己在做什麽,他奔赴於朱墻璧瓦之中,這皇宮真大,他走在宮裏,恍若置身夢境,這皇宮真小,容不下一個阮當歸。

林清惜擡頭,看見一只鳥兒自由翺翔於蔚藍的天際。

從外面看到的天,一定是比宮裏看到的天更廣袤無垠,林清惜有一瞬間想,是不是阮當歸離開了,他不要他了,他要去追逐他永遠無法觸碰的天地。

可林清惜又想起,在最孤獨的夜,阮當歸俯在自己耳邊,纏綿悱惻時,相互依偎,十指相扣說過的那句:“我不會放棄,我比世人更愛你。”

他一動也沒有動,腦海裏無數思緒翻湧叫囂,身子一點一點麻木,冷意纏繞心頭,林清惜想起,阮當歸曾無數次喚自己的名字,每次都是,遙遙看到他,阮當歸就會開心地笑著:“林佩。”

“林佩,好巧啊!”

“林佩,這是我從街市裏給你帶的小物什。”

“林佩,林佩,笑一笑,人生雖無趣,但有我相伴。”

“林佩,我愛你。”

林清惜是一塊怎麽也捂不熱的玉石,人生無趣,也是無聲,結果就在這無趣的帷幕下,阮當歸朝他走來,帶著光明與希望,帶著他從未有過的自由與勇氣。

縱是無心,若遇上這樣的人,誰能不心動。

找了整整一天,甚至就連太後那都找了,什麽也沒有找到,秋書哭得聲音都沙啞了,古三攔著她,她哭著喊著要出宮去尋,她明明說過,要他早早回來,她明明說過,她會等著他的。

最後,震驚眾人的是,林清惜沈著面容,提著一把劍,闖進了靜安宮,那是太後的宮殿,裏面住著的人,是他的母後,這個世上最後一個與自己血緣親近的人。

宮女大驚失色,翠鳴攔在他面前,一臉驚恐:“陛下,這是作甚?”

林清惜沒有理會她們,他持著劍繼續向前走,冷峻的面容像是千年的寒川,明滅的燭光落在他面上,劉溫迢在內殿裏,跪在佛像前,手中還敲著木魚陣陣。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她緩緩睜開雙眼,眼中沒有一絲慈悲。

“惜兒。”劉溫迢看著林清惜,和他手中鋒利的劍。

林清惜沒有一絲表情:“阮玖在哪裏?”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劉溫迢皺起眉來,翠鳴恭敬上前,將她攙扶起來。

劉溫迢的手搭在翠鳴的手上,末尾的指套長長。

林清惜皺起了眉,上前逼近一步。

“你瘋魔了不成。”劉溫迢與他對峙,滿眼不可置信,呵斥道,“就為了一個小孽障,難不成你要弒了我?”

“你和他,到底什麽關系?”劉溫迢話中深意,欲看到林清惜心裏去。

林清惜毫不退縮迎上她的目光,擡起手中劍,寒光劍頭直指劉溫迢,嚇得一眾宮女都俯身跪地,他的聲音仿佛來自地獄,一字一字地問:“阮當歸到底在哪?”

劉溫迢眼瞳猛縮,佛的畫像在前,慈悲的看著眼前荒唐的一切。

她看懂了林清惜眼中的話。

劉溫迢不顧劍鋒上前,擡手一個耳光便落在林清惜面上,長長的尾指瞬間劃破他的面容,殷紅的鮮血慢慢流出來,像是落在宣紙上的朱砂,林清惜的頭被打偏,幾縷發絲垂下。

劉溫迢心中猜得七七八八,卻實在不敢相信,其實京城顯貴裏,也有些特殊癖好的,在外養孌童或小官,以攻自己褻玩狎昵,但這絕不是林清惜可以做的事情,他是閔朝的皇帝,這件事若傳出去,豈不為天下人所恥笑,她為他做的一切,都將付之東流。

“林清惜,你到底要不要禮義廉恥。”劉溫迢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憤,她咬牙切齒,身子都有些站不穩,用力依著翠鳴,“你的人倫綱理,你的古今道義,你的聖賢書都讀到哪裏去了。”

林清惜只覺臉上刺痛,但他什麽也沒說。

劉溫迢的臉在燭火下,陌生到無法相認,似詛咒的怨恨:“你永遠也別想見到他,永遠。”

林清惜又想到了他的乳娘,想到了鮮血和茶花的紅,想到了那雙不曾瞑目的眼,想到劉溫迢牽著自己進入東宮的那雙手,這世上,可以沒有林清惜,但不能沒有劉溫迢唯一的血脈。

這樣啊,是這樣的,林清惜想到了林清言,是否他也曾這樣絕望過,望著自己那不甚相熟的至親,親手在自己的心上插上一把鋒利刀子,直至血肉模糊。

林清惜回手,將那把鋒利的劍抵到自己頸處,他垂眸,眼睫欲卷,鮮血染濕他的衣襟,但他只是冷靜地在問:“阮玖在哪裏?”

天邊一聲驚雷,轟隆隆,而後閃電起,劈成一道光,林清惜的容貌在明滅間,恍若修羅。

這是初秋的第一場雨,不一會兒,便聽到雨聲淋淋,落地若珠。

顧錦趕來靜安宮的時候,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而太後扶著桌角在重重喘息,再往前一步,顧錦看到地上的佛祖畫像,已經被撕成了兩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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