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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玉簪笑顏猜燈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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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惜朝身後一抓,把人抓到跟前,阮當歸臉上露出大大的笑,一口白牙晃人眼:“哎呀。”

耳垂處的纏綿感讓人不禁耳紅心跳,林清惜面色平靜,只是耳朵紅得驚人,他連朝服都未換,暗素色的衣襟上,以銀線繡著飛鶴,舉手投足時,銀鶴也若隱若現,頭發一絲不茍地束在玉冠之中。

阮當歸湊過去,無賴口吻:“來來來,讓爺親親。”

林清惜伸手,擋住他的臉,微微將他向後推:“別鬧。”

阮當歸未能得逞,鼓起腮幫子,動了動鼻子,哼了一聲,林清惜一邊走向案桌,一邊將身上的外裳脫去,他身影修長,唇上黯淡的紅,案桌上放著一些奏折,有些雜亂,林清惜神色一頓,將桌上的東西收拾好,問了句:“來了多久?”

“方到不久。”阮當歸還嫌林清惜不給親,轉身坐到一旁歇息的榻上,阮當歸愛極了這個榻,林清惜辦公時,他困了累了,又不想離去,就在榻上歇息,一旁的桌上還放著點心零嘴,這是自阮當歸來東宮後,東宮才有的習慣。

阮當歸隨手拿起自己帶來的書,躺著翻閱,過了一會兒,又偷偷從書後面露出眼睛:“林佩。”

林清惜正襟危坐,看著手中的奏折,不理會他。

阮當歸想不通,林清惜為什麽總有事情要忙,他不喜林清惜看奏折,他想要林佩的目光時時刻刻落在他身上。

阮當歸頹然,將書蓋在自己面上,扯著嗓子聲聲喊:“林佩,林佩,林清惜,小佩佩。”

話音剛落,面上的書就被一雙骨秀分明的手拿了起來。

林清惜眉目倦淡,他低頭,看著阮當歸:“亂叫什麽。”

阮當歸因他的目光,心跳如鼓,說不出話來,林清惜拿著書,瞥了一眼,忽然問阮當歸:“今兒吃了什麽?”

一說起吃的問題,阮當歸便立即陷入了思考,讓他想想,今早起來,喝了一碗珠花為他熬的八寶粥,飯後和李秋書一起喝了點酸梅湯,過來東宮時,又往身上揣了花生糖,方才在東宮這,又吃了點紅棗糕。

阮當歸一個個數著,也都說出來,他忽然想起:“還有楊……”

林清惜俯身吻了下去,他探出舌,在阮當歸口中品嘗,阮當歸仰起頭,愉悅地接受他的吻,林清惜撫摸著阮當歸修長的脖頸,半晌,唇齒相離,他伸出手按了按阮當歸的唇角,平靜道:“楊梅。”

沒錯,桌上的琉璃水晶盤裏,盛放著鮮艷多汁又酸甜可口的楊梅。

朱七欲入殿的時候,阮當歸正好回去,彼時五月初,今年的夏日不甚炎熱,但阮當歸把衣裳穿得整整齊齊,甚至連脖頸都包裹著。

阮當歸看到朱七,眼神有些不自然,他下意識想拉開衣領喘口氣,卻又想到了什麽,揉了一把頭發:“林佩就在裏面,我先走了。”

話說完,一溜煙跑了。

朱七莫名其妙,他進去,給林清惜報告一些事情,一眼就看到盤子裏的楊梅所剩無幾,怕都是落了阮當歸的口。

林清惜覺得口中的楊梅味久久不散,當然還有阮當歸的味道。

阮當歸途徑未央池,看到池中紅鯉肥美,說來許久未吃了,之前林清惜不讓,但,今時不同往日,阮當歸想,林清惜都是他的了,這魚再不讓吃的話,簡直天理難容。

他低頭撈魚,身後傳來動靜,回頭看,竟是林清言,林清言也未料到在此見到阮當歸。

“阿言。”阮當歸的笑意凝結在眼裏,他起身,喚了林清言一聲。

林清言聽到這聲熟悉的阿言,眼中一閃而過的厭惡:“阮當歸,你口中的阿言早就已經死了。”

同張氏一起死了,留下來的這個人,只是閔朝的四皇子,叫林清言。

那些往昔情分,只恨不得一刀兩斷,林清言的神色盡是阮當歸看不清的漠然,林清言同阮當歸已疏遠許久,畢竟當初是阮當歸,無聲選擇站到林清惜身邊。

阮當歸心中淒然,此刻面對林清言,不知說些什麽,他嗡動唇齒,半晌道了一句:“對不起。”

阮當歸覺得,他始終欠林清言一句對不起,他剛入宮時,是林清言陪在他身邊,他每回闖禍時,也是林清言同他一起受罰,他們曾一起偷偷溜出宮,去看京城繁華,他們也曾泛舟江上,談起彼此的過往,他們曾是親密無間的朋友,一起坐在秋千上,不識愁滋味。

阮當歸於林清言是背叛者,是拋棄者,早就該知曉了,他從來爭不過他二哥。

林清言不想與阮當歸多言,只願再見,是陌生人,他欲轉身,目光落在阮當歸身上,驀然,他似看到了什麽,神色裏閃過一絲驚詫。

空蕩蕩的大殿內,燭火搖曳,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藥味,陳義弓著腰,畢恭畢敬,對林暮舟道:“陛下,該歇息了。”

林暮舟緩緩將視線從手中奏折移開,他聲音疲憊:“什麽時辰了?”

“回陛下,子時夜深。”陳義道。

陳義深深擔憂,陛下的身子縱然喝再多的藥,也每日愈下,偏偏公務繁忙,雖大多事物交給太子處理,但太子看過的奏折,陛下又要重新再閱一遍,不知不覺就忙到這個時辰了。

“該歇息了,陛下。”陳義忍不住再一次出聲勸道。

“以後有的是時候歇息。”林暮舟語氣滄桑,明明才人至中年,卻華發早生。

林暮舟近來做夢,常常會夢到過往,從兄長的兵亂,到父皇倉促召見自己回宮,再往前追溯,還是年少時,當個閑散王爺,走過大好河山,和二弟三妹一起闖蕩江湖,懲惡揚善。

一晃二十年,故人與世長辭。

林暮舟很累了,他身子微向後,靠在椅背上,閉目假寐,就在陳義以為陛下睡著了時,林暮舟開口:“事情辦得如何?”

陳義趕忙道:“吳大將軍已經知曉,一切安排妥當。”

問完這句話,林暮舟似乎用光所有力氣,他緩緩地閉上眼,不再理會一室清寒。

吳家和張家定了親,這簡直把朝中人的下巴齊齊震驚掉了。

去年的這個時候,張家吳家隔著一條街對罵,仿佛對方刨了祖上老墳,今年的這時候,吳家世年竟然同張家榮榮訂了親,大家可是親眼所見,吳家那一箱箱定親禮擡進了張家大門。

李媒婆如今成了京城炙手可熱的媒人了,能把仇家說成親家,巧嘴實在厲害。

阮當歸知道這件事後,立馬跑去同林清惜說。

吳盛一直是兩派拉攏的對象,手握兵權,但此人為人正直,是以保持中立,張劍是只老狐貍,左右逢源,卻又搖擺不定,如今兩家結為親家,勢必在政治上也化作一心。

張劍已經被請了無數次去百香樓,早已不耐煩,偏他還不能像吳盛那樣怒目一瞪,說不去就不去,今日又有客至,管家通報時,他不耐煩,起身整理衣冠,卻聽到一聲:“張大人。”

原客已至,張劍看著那個一身白衣的儒士,沈默起來。

“你何時知曉的?”阮當歸纏著林清惜問。

“也就不久前。”林清惜道。

其實吳世年離京之時,林清惜便已知曉這兩家親事,畢竟這兩家牽連太多事情,風吹草動都有人關註。

“那為甚不告訴我?”阮當歸問。

“有何可說?”林清惜反問。

阮當歸氣結:“你若早早告訴我,我還能多調侃吳胖子幾聲呢。”

吳世年離京,算來也兩月有餘,入了軍營,行軍之苦便只有個人知曉,原以為胖子會受不了,吃些苦頭就回來了,結果吳世年真執拗到底,誓死不歸!

甚至連一封書信也未寄來。

阮當歸趴在窗邊暗生悶氣,看窗邊的芍藥開的嬌艷,便伸手去摘,忽想起那一年林清惜過生辰,他為討他歡心,讓林清言打掩護,推開窗為他送的皮影人。

他神色有些焉巴,摘下一朵芍藥,在手中隨意把玩。

忽有身影覆蓋他,林清惜在他身旁,聲音淡淡:“緣何生氣?”

阮當歸挑眉,用林清惜的那一套來對付他:“我何曾生氣?”

林清惜動作微頓,擡頭見月兒彎彎,夜風頻顧,他伸出手拉起沒骨頭的阮當歸:“要不,去走走?”

“你不忙了?”阮當歸疑惑。

林清惜想起桌上堆積成山的案牘,又看阮當歸微攏的眉眼,無時無刻都有事情要忙,但是,他捏了捏少年修長的手指,淡聲道:“今日不忙。”

待兩人溜出了宮,阮當歸簡直要歡呼雀躍了,恰逢今日廟會,一條街燈火通明,縱是夜裏也熱鬧非凡,難得今日好時候,阮當歸很少同林清惜能一同出來逛街,他此刻興奮地不得了。

林清惜不喜喧鬧,但有阮當歸在的地方,他總歸是喜歡。

阮當歸停在猜燈謎的地方,一排排的燈籠,明亮又溫暖的燈火,他正擡頭,仔仔細細看著燈籠上的燈謎,面容被橘色的燈火照亮,一襲長發高高束起,穿著銀白長衫,夜風將燈籠吹得打轉,他伸出修長手指,輕輕拿住燈籠。

“紅娘子,上高樓,心裏痛,眼淚流。”阮當歸呢喃一遍,稍稍琢磨,便笑了,“是蠟燭。”

“公子真聰明,答對了。”燈籠攤主笑道。

答對一個謎語,可得一塊自家做的花生糖,答對三個,可自選一個燈籠,阮當歸想要燈籠,他看到那個燈籠上畫著兩只兔子,憨態可掬。

林清惜走到阮當歸身邊,他比阮當歸微高,林清惜說著阮當歸的目光看去,視線落到那個燈籠上。

一個燈籠上寫著:“風裏去又來,峰前雁行斜 ”

林清惜想了片刻道:“鳳仙。”

“這位公子,對了。”

阮當歸正在看下一個,林清惜靠近他,他的衣袖拂過阮當歸的指尖。

“二人相依偎,青草底下棲。”

阮當歸又呢喃一遍,思緒依舊未有,林清惜卻道:“是芙。”

阮當歸聽聞後,止不住從耳朵一路紅到了面頰,攤主卻笑道:“正是。”

“公子要哪個燈籠?”攤主問道。

林清惜道:“兔子燈籠。”

待他從攤主手中接過燈籠,將燈籠遞給阮當歸,喚了他幾聲,阮當歸方如夢初醒,掩飾般接過燈籠。

“你在想什麽?”林清惜似隨口一問。

“沒、沒什麽。”阮當歸此刻又羞又惱,他才不會告訴林清惜。

“走啦。”阮當歸提著燈籠,打算繼續逛街。

遇到了糖葫蘆,是要買一串,遇到了桂花糕,也要停下來嘗一嘗,兩人慢悠悠地逛著,阮當歸心情愉悅,走走停停,他這次又在路邊停下,是個首飾攤。

上面的首飾雖不名貴華麗,但勝在樣式別致。

阮當歸想要給珠花買一件,他一眼便看到一支紅豆簪子,紅豆艷麗,插在女子的發髻上,定是美麗。

給珠花買了,也要給秋書買啊,阮當歸挑了個小小的長命鎖,正欲結賬時,看到一旁一支簪,象牙白色,無甚樣式,握在手中冰冷,像是浸在水中的玉梳,阮當歸轉頭看向林清惜:“林佩,這簪子像不像你?”

哪有將簪子比作人,林清惜早已習慣阮當歸的胡言亂語,未待他說話,阮當歸便道:“我給你戴上瞧瞧。”

林清惜今以冠束發,不同於阮當歸的恣意,就連鬢角都一絲不茍,阮當歸將燈籠塞進林清惜手中,此刻躍躍欲試。

林清惜看阮當歸神色歡喜,並未出聲拒絕,阮當歸已微踮起腳尖,取下原先的簪,將這個簪子橫插入冠中,他撫著林清惜的肩,溫熱的呼吸的氣息都落在他面龐。

似乎世上只餘彼此,就連心跳都漸漸融合,四下燈火皆闌珊。

阮當歸聽到林清惜用冷清的聲音,在他耳邊小聲道:“如此,像不像是,我是你的夫。”

夫君的夫。

原來他懂方才阮當歸心中所想。

阮當歸被平白這般調戲,可不會害羞了,他盯著林清惜的唇,只恨現在在人潮之中,不能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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